《梦貘骨》浮晴青

50、第25章 得找个机会

　　钟白青将袖子从秦老登手里拽回来，语气不善地问：“什么意思？”

　　秦老登苦笑着说：“我也才看明白这前因后果，小奉当上梦主的时候，刚好是我死在梦域的时间。”

　　“因为我知道梦域已经满员了，所以死前希望他在外面好好活着，也希望镜子能消失。”

　　“但我没想到他会主动进来，我死的瞬间愿望被梦域吸取，镜子也随之消失。”

　　邵空青先一步质疑他：“可你把我们找来，目的是找镜子。”

　　秦老登叹了口气：“因为我是被人从死人堆里抓出来打工的，工作内容就是找回镜子。”

　　他语气略显焦急：“不过有一点我真没骗你们，关闭梦域的关键就在镜子上。”

　　钟白青没接话茬，反而将话锋一转：“抓你打工的那个人，是不是一个小女孩？”

　　“啊？什么小女孩？”秦老登一愣，随后摆摆手，“我没见过那个人，只是醒来后脑子里多了个声音。直觉告诉我，不听就会死，没办法，我就跟着那个声音干了。”

　　“……行吧，暂且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钟白青说完，将刚放下去的袖子重新撸起来，瞥了眼还在抱头发癫的秦外甥，恶狠狠地说：“去把你外甥叫醒，不然我就揍醒他。”

　　禄和先一步动身，她走到秦外甥身边，轻声叫了句“阿奉”，原本疯魔的人瞬间冷静，望向她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禄和拉着人回到钟白青身边：“钟姑娘，你要问什么？”

　　钟白青上下打量已恢复冷静的秦外甥一番，确定这是已经活了几百年，性格稍微稳重一些的那个后，才开口：“复活你舅舅的人是谁？”

　　“不清楚。”

　　“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男的，老头。”

　　咦，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钟白青的脸上止不住惊讶：“你确定？没记错吧？”

　　秦外甥皱起眉，不理解她为什么要反复问这个：“不可能记错。”

　　嘶，那事情就不太对了。

　　道士说的动物，多半就是那只食梦貘，且道士只见过他变男人。

　　而秦外甥见到的那个人又是个老头，嗯……假设老头也是食梦貘变的。

　　那她在幻境里看见的小女孩是谁？

　　钟白青觉得，小女孩应该也是食梦貘变的。

　　首先，梦域里没有小孩，小女孩必然是别的东西变的。其次，道士只进来几百年，但食梦貘活了千年，也许它曾经变过小女孩。

　　又或者，其他身份都是食梦貘用以蒙蔽人类的表象，而只有她，看见了真相。

　　邵空青见她半天不说话，出声询问：“怎么了？”

　　钟白青摸着下巴，一双狐狸眼亮晶晶的，语气有些兴奋：“得找个机会，看看食梦貘是公的母的。”

　　其他人：“？”

　　钟白青丝毫不觉得自己发表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维线里。

　　她喃喃自语道：“这么说来，复活老登，要找镜子的是食梦貘？可镜子不是克它么，它要镜子做什么……卧槽！”

　　她突然扣住秦老登肩膀：“快许愿！快让镜子消失！”

　　秦老登肩上吃痛，满脸不解：“为啥？”

　　“镜子克食梦貘啊！它要销毁镜子，以后就再也没有东西能克制它了！”

　　“你又推理出了什么东西？”秦老登奋力挣开钳制，又后退一大步，苦着脸揉肩膀，“而且我做不到让镜子消失啊。”

　　“别任性了老登，复活你的是食梦貘，要你找镜子的也是它，但镜子克它！为什么它要外人来找镜子？你细品！”

　　邵空青若有所思：“你见过它？”

　　“见过。”钟白青气得牙痒痒，“墓里一直针对我的多半也是它，幻境肯定也是它搞出来的。”

　　禄和在一旁安静听了半天，却摇摇头说：“钟姑娘，我觉得不一定是食梦貘。”

　　“理由？”

　　“倘若它不希望被镜子克制，那么，将镜子掌握在它自己手里才最安全，所以当初只要把阿奉困死在沙漠就可以了。”

　　钟白青两手一摊：“可它不能接触镜子呀，你应该也看到了，它一碰镜子就会被烤焦。”

　　禄和沉默。

　　钟白青又接着说：“所以它才要把人和镜子都放出来，然后再找借口，安排个销毁镜子的任务，借由我们的手除掉它最大的威胁。”

　　秦老登弱弱开口：“那个，钟丫头，这点我骗了你们。”

　　“？”

　　“脑子里的声音只让我找到镜子，没让我销毁它，销毁是我为了取得你信任，编的……”

　　钟白青无语，又转向秦外甥问：“那你？嘶，不对，我记得你最开始要我们阻止老登找镜子，可你后来又抢镜子，你左右脑互搏啊？”

　　闻言，秦外甥又换上那副惯用的黑脸：“任务是找镜子没错，但我当时对舅舅有误会，想搞砸他的任务。我根本无所谓你们能不能找到，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死。”

　　“至于后来，抢镜子的是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

　　钟白青笑了，这回她是真信了。

　　之前这俩话把说得冠冕堂皇，整得像要去拯救世界似的，毫无可信度。但现在一个是保命，一个是叛逆，可信度瞬间水涨船高。

　　“好，那就依你们说的，要镜子的不是食梦貘，或者，即使是它，目的也不是销毁镜子，而是它深明大义，准备舍身取义献祭自己。”

　　钟白青说着，两手一摊：“然后呢？拿到镜子要干嘛？”

　　秦老登顿时急得抓耳挠腮：“我也不知道啊，脑子里的声音没说。”

　　“和你说了没？”钟白青又问秦外甥。

　　“……没，但他当时给我画了个饼。”

　　“什么饼？”

　　“他说你能把禄和带回来，条件是帮你找到镜子。”

　　钟白青一愣，虽然她什么也没干，但禄和说是因为她才回来的，钟锦安也这么说来着。

　　啧，这太玄了，越听越像个套。

　　她眼珠一转，凑近邵空青耳边问：“枪还在吗？”

　　邵空青点点头，将枪递给她。

　　秦老登大惊失色：“小登你要干嘛？”

　　钟白青笑眯眯地将枪口对准禄和，说：“我怀疑你们用禄和给我设套，我要测试一下，她究竟是不是我带回来的。”

　　禄和苦笑着推开枪：“我和钟锦安不一样，如果你开枪，我真的会死。”

　　她又问：“还记得那个纸人娃娃吗？”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钟白青警觉，但依旧应道：“记得。”

　　“当时你被掐住脖子，我又被困在纸人娃娃里动弹不得，是你手上的伤口裂开，血滴进土壤，又顺着土地脉络流向纸人娃娃，我才能行动。”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钟白青陷入沉思，当时被掐住脖子，她差点窒息而亡，根本没工夫注意血有没流向纸人娃娃。

　　但事后掌心糊满鲜血，伤口确实是裂开了，而且出血量不算小。

　　“好吧，勉强信你真的是我带回来的。”虽然她依旧觉得她啥也没干，没道理能“复活”个死了几百年的人。

　　“然后呢？”她两手一摊，话题又绕了回去，“拿到镜子了，下一步怎么办？”

　　她说着，锐利的目光扫过俩秦姓男性：“以及，你俩不管是谁，到底什么时候送我们出去？”

　　邵空青：“不处理好镜子，你们就不能送我们出去吗？”

　　秦老登尴尬地挠挠头：“呃……话是这么说没错。”

　　邵空青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操作上，即使没处理好镜子，也可以送我们出去。”

　　“理论上是可以的……”

　　秦外甥打断他：“送不了。”

　　钟白青气得将枪口转向他：“你找茬是不是？老登都准备送我们出去了。”

　　秦老登弱弱说：“我没准备……”

　　秦外甥冲她翻了个白眼：“我们只恢复了造物能力，但开启通道的能力依旧没反应，所以送不了。”

　　“简单来讲，现在我们和你，一模一样，指望我们跟指望你没区别，懂了吗？”

　　……懂了，意思是他俩是废物。但不能骂，因为好像会把她自己也骂进去。

　　秦外甥的表情很是不耐烦，嘀咕道：“按理说，那人应该知道我们找到镜子了啊。舅舅，你脑子里有没有多出新的声音？”

　　秦老登后退半步：“没有，我跟禄和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再虐待老人了。”

　　禄和在一旁叹了口气：“也许是我的问题。”

　　几人均疑惑地看向她。

　　随后，周围景象瞬间定格，仿佛暂停播放的荧幕。

　　一丝裂痕出现在天幕上，朝四面八方延伸。最后似乎是终于到达临界点，荧幕彻底支撑不住，破碎开来。碎片在坠落途中化为齑粉，空气中只余散发各色光芒的烟尘。

　　虚假的荧幕彻底消散，露出底下藏着的现实。

　　他们几人依旧在墓里，只不过回到了最初钟白青炸出的洞底，日光自洞口洒下。

　　钟白青笑了，难怪，她明明记得穹顶之下有阳光，但出了墓室又阴云密布，本以为是变了天，原来他们当时根本就没出去。

　　眨了眨眼，她终于回过味来：“我们爬上那座山，就是从墓底回到出口吧？”

　　禄和表情略显尴尬：“是。”

　　“一群骗子，还说你不是梦主。”钟白青撸起袖子，捏紧拳头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能对着禄和饱含歉意的脸下手。

　　禄和：“其实这座墓是因我而存在的，但我的确不是梦主。”

　　“好，且不论你究竟是不是。”钟白青冷笑，“在墓里搞小动作测试我的人，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