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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嫌弃的真少爷 沐云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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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云辞回到沐家别墅时,已是晚上十点多。
别墅坐落在京郊有名的半山别墅区,环境清幽,安保严密。与城中村那边杂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带着一种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奢华。铁艺大门在他靠近时无声滑开,车道两旁精心修剪的园艺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
他输入密码,推开沉重的实木大门。玄关处暖黄的灯光洒落,却驱不散屋内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客厅里灯火通明。
沐川正坐在客厅中央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沐承业和林婉如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形成一种自然而亲密的包围姿态。沐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略带依赖的笑容,正说着什么。林婉如目光温柔地落在养子身上,时不时伸手替他理一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沐承业虽然表情严肃,但眼神中透着的,也是显而易见的关切。
一派和乐融融的家庭景象。
沐云辞的进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短暂地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他。
沐川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却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带着一种主人审视外来者的微妙意味。
林婉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那份对沐川的全神贯注出现了一丝裂隙,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对沐云辞说点什么,比如“回来了?”“吃晚饭了吗?”,但最终,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个有些无措的眼神。
沐承业的眉头则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刚才的温和瞬间被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所取代。
沐云辞对这一切恍若未觉,或者说,早已习惯。他低着头,换好拖鞋,没有看他们,径直朝着通往楼上那个属于他的、狭窄阁楼的楼梯走去。他的身影在宽敞奢华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单薄和……不合时宜。
“云辞。”沐承业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成功地让沐云辞的脚步停在楼梯口。
沐云辞转过身,垂着眼睫,声音平淡无波:“爸。”
“这么晚才回来?”沐承业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套质地精良却掩不住拘谨气息的衣服上,这衣服是他让人给沐云辞添置的,穿在这孩子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不像沐川,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贵气逼人。“去了哪里?”
“随便走了走。”沐云辞回答,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沐承业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他似乎也懒得深究这个“不成器”的亲儿子到底去了哪里鬼混,直接切入另一个他更关心的问题:“工作找得怎么样了?回来也三个多月了,总不能一直这么无所事事。”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林婉如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为难,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沉默的沐云辞,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沐川则适时地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爸,您别着急。云辞刚回来,对京城还不熟悉,慢慢来。我这边也有一些朋友的公司正在招人,虽然可能起点低一些,但……”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可以帮沐云辞介绍一些底层的工作。
沐云辞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眸中所有的情绪。他听着沐川那看似解围、实则将他定位在更低层次的话语,心中一片麻木的冰冷。这种看似善意的施舍和对比,他经历得太多了。
“不劳费心。”他打断了沐川的话,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
沐川似乎被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悦,但立刻又被担忧覆盖:“云辞,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帮忙……”
“你自己的事情上点心!”沐承业不耐地打断了这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对话,他对沐云辞这种沉默的、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态度最为不满,“沐家的子弟,没有游手好闲的先例!下周末之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要么去公司从基层做起,要么自己找到合适的岗位。”
这是最后通牒。
沐云辞抬起头,第一次正视沐承业。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此刻清晰地映出沐承业带着不耐和威严的脸,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属于儿子对父亲应有的温度。
“我知道了。”他吐出三个字,没有任何争辩,也没有任何承诺。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踏上了通往阁楼的木质楼梯。楼梯有些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步一步,仿佛将他与楼下那片温暖的光明彻底隔绝开来。
楼下,隐约传来林婉如压低的声音,带着埋怨和无奈:“承业,你说话不能委婉点吗?孩子刚回来……”
“委婉?对他这种闷葫芦委婉有用吗?你看看他那个样子!哪点像我们沐家的种!”沐承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爸,妈,你们别为云辞吵架了,他可能只是还没适应……”这是沐川温和的劝解声。
后面的声音,沐云辞没有再听。
他走到二楼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道更窄更陡的木梯,通向别墅顶层的阁楼。这个房间,原本是用作储藏室的,在他回来后,被简单地收拾出来,成了他的“卧室”。
推开阁楼单薄的门板,一股淡淡的、因为不常通风而略显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很小,斜斜的屋顶压迫着空间,只在高处开了一扇小小的气窗,月光从那里吝啬地漏进来几缕,勉强照亮了室内简单的陈设——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一个掉了漆的旧衣柜,一张摆着台灯的木桌,还有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与楼下沐川那间拥有独立卫生间、宽敞阳台和全景落地窗的豪华卧室相比,这里堪称简陋。
但沐云辞却在这里微微松了口气。
只有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他才能卸下那层僵硬的外壳,短暂地做回自己。
他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桌面。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拍卖行里那枚翡翠玉佩的温润触感,以及……那一千八百万带来的、冰冷的底气。
他知道沐承业为什么着急。他这位父亲,是典型的利益至上者。找回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或许有那么一丝血缘牵绊下的复杂情感,但更多的,是评估他能否为沐氏集团带来价值。而他回来这三个月的表现——沉默、孤僻、没有显露出任何商业天赋或人脉价值,甚至连基本的社交都显得笨拙——显然让沐承业失望了。
一个不能带来利益,甚至可能成为笑柄的儿子,在沐承业眼中,与废物无异。
沐云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峭的弧度。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眼中这个“不成器”、“上不得台面”的真少爷,已经悄然推开了一扇通往何等广阔世界的大门。他们所看重、所追逐的财富、地位,在那个世界的力量面前,渺小如尘埃。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变得更强。
今晚这一千八百万,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步。但这笔钱,他绝不会让沐家任何人知晓。这是属于“云先生”的资本,是他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阶梯。
这时,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沐云辞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那个沉默寡言的沐家真少爷。
“叩叩——”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他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林婉如。她手里端着一杯水,眼神游移,带着一种混合了愧疚、无措和试图弥补的复杂情绪。
“云辞……晚上看你没喝什么水,给你送一杯上来。”她将水杯递过来,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沐云辞沉默地接过水杯。水温透过玻璃杯壁传递到掌心,不冷不热,恰到好处。就像林婉如对他的态度,永远试图维持在一种礼貌的、不出错的温度,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谢谢。”他低声道。
林婉如站在门口,似乎想进去,又似乎觉得不合适。她打量着这间狭小简陋的阁楼,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更多的是无力改变的无奈。她动了动嘴唇,最终说出来的却是:“你哥哥……沐川他马上就要进入公司高层了,他从小就聪明懂事,以后一定能帮到你爸爸很多……”
她又开始了。
每次单独面对他,她似乎总忍不住提起沐川,用沐川的优秀来反衬他处境的尴尬,或者,是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她这些年对沐川的疼爱没有错,试图让沐云辞理解并接受这一切?
沐云辞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落在房间阴暗的角落里,没有任何焦点。
林婉如说了几句,似乎也意识到不妥,讪讪地停住了。她看着沐云辞毫无反应的脸,那与她、与沐承业都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此刻却冷漠得像一座雕塑。她心里一阵酸涩,想说点别的,比如问问他今天出去走走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或者需不需要添置些衣物,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比生疏和艰难。
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柔声道:“那……你早点休息。杯子明天放下来就好。”
说完,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口。
沐云辞站在门口,听着那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杯温水,水面因为他细微的颤抖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抬手,将杯中水缓缓倒在走廊角落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里。
然后,他关上门,将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期待、所有令人窒息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阁楼重归寂静,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那扇小窗,无声地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