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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腐朽阶梯 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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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示牌的箭头指向拐弯后的黑暗,像一个沉默的邀请,也像一个不详的预兆。
林晚将手电筒小心地塞回内袋,重新拿起了铁钎。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尖锐的铁钎比微弱的光更让她有安全感——至少在怪物扑到眼前时,她能有一次拼死反击的机会。
她背靠墙壁,用铁钎的锥头探路,一步一步,向着拐弯处挪去。
每走一步,脚下都传来“噗嗤”的细微声响,是鞋底踩在厚厚灰尘和不明粘腻物上的声音。空气里的甜腥腐臭味越来越重,几乎盖过了机油和铁锈的味道,钻进鼻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慢腐烂发酵的暖湿感。
拐过弯,手电筒之前短暂照亮过的景象证实了猜测。这里是一条更窄、更压抑的通道,两侧墙壁上布满大片大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水渍和霉斑。头顶的管道低垂,有些包裹着破烂的保温棉,像垂死的巨蟒。地上散落的东西也变了,除了工业垃圾,还掺杂着一些破碎的陶片、看不出原色的布条,甚至……一小截灰白的、像是某种小动物骨骼的东西。
这里的环境,与外面那个虽然破败但还算“工业”的厂房中心,已经有了微妙的不同。更陈旧,更……不祥。
通道不长,大约只有十几米。尽头处,隐约可见一个向下的、黑洞洞的方形入口。
楼梯井。
林晚的心提了起来。她放慢速度,将铁钎横在身前,侧耳倾听。下方没有任何声音,连风声也没有,只有一片仿佛能将一切声响都吸收掉的、厚重的死寂。
她走到入口边缘。借着通道入口处极其微弱的、经过多次折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余光,她勉强能看到向下的楼梯轮廓。水泥阶梯,没有扶手,盘旋向下,隐没在绝对的黑暗里。
空气从下方涌上来,带着更浓郁的阴冷和那股甜腥的腐朽气,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臭氧或者电离空气的怪异气息。
就是这里了。“地下设备层”。
没有犹豫的余地。林晚将铁钎的锥头朝下,一手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开始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楼下走去。
黑暗吞噬了一切视觉参考。她只能依靠脚底的触感和对墙壁的触碰来判断位置。阶梯很陡,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或油污,每一步都必须踩实。她全神贯注,将听觉和触觉提升到极限。
一级,两级,三级……
她默默数着。大约下了二十级左右,脚下传来了平坦的地面触感。到底了?不,前方似乎还有向下的阶梯,但方向拐了个弯。
她正想继续往下探索,脚边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骨碌碌滚动了一下,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林晚瞬间僵住,全身肌肉紧绷,铁钎对准声音来源的方向,屏息凝神。
没有后续的动静。
等了几秒,她咬了咬牙,再次掏出了手电筒。在这里,纯粹的黑暗已经让她寸步难行,而且下方可能结构复杂,盲目走下去太危险。
沙…沙…沙……
摇动手柄的声音在密闭的楼梯井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洞。她摇了三十多圈,然后推开开关。
昏黄摇曳的光柱再次亮起,照亮了她脚下前方一小片区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上那个被她踢到的东西——一个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铝制饭盒,盖子脱落在一旁,里面空荡荡,积着黑褐色的污垢。
她的目光越过饭盒,顺着光柱向前移动。
这里是一个楼梯转角的小平台。平台角落堆着一些破烂的麻袋和杂物。正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个金属标牌,虽然锈蚀严重,但上面的字迹还能勉强辨认:
B1F -设备维修层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油漆剥落大半:
未经许可,严禁进入B2F/B3F危险区域!
B1F(地下一层)到了。而“东区地下三层”,指的就是B3F。
标牌旁边,就是一扇厚重的、漆成暗绿色的铁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里面是更加深沉的黑暗。门板上用白色的油漆,画着一个巨大的、已经有些模糊的骷髅头标志,下面还有“危险”、“高压”、“勿入”等字样。
而向下的楼梯,还在铁门旁边,继续盘旋着伸向更深的黑暗。
B2F和B3F的入口,应该就在下面。
林晚关掉了手电筒。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目标近在咫尺,但那股不祥的预感也强烈到了顶点。骷髅标志,危险警告,还有空气中那越来越明显的怪异电离气味……
她没有立刻去推那扇虚掩的、画着骷髅头的B1F铁门,也没有马上下往B2F。她的目光,落在了平台角落那堆破烂麻袋上。
麻袋鼓鼓囊囊,材质粗糙,同样布满了霉斑。但其中一个麻袋的破口处,露出了一角深蓝色的布料,看起来像是……工作服?
林晚握紧铁钎,用尖端小心地挑开那个麻袋的破口。
昏黄的光线下(她再次短暂开启了手电),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她的胃部一阵抽搐。
麻袋里,塞着一套皱巴巴、沾满黑褐色污渍的深蓝色连体工装。工装旁边,散落着一个同样污秽的工帽,以及一个塑封的、但照片和字迹已经模糊不清的工作牌。
更重要的是,工装的胸口位置,用白色的线绣着一个模糊的姓名:
【王国安】**
老王。
日志里那个去了“东区地下三层”检查老反应釜,然后就再也没回来的“老王”!
他的工装、工帽,怎么会出现在B1F的楼梯平台,还被塞在麻袋里?是他逃到这里脱下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把他(或者他的衣物)“带”到了这里?
林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强忍着不适,用铁钎将工装稍微拨开一些。
工装下面,压着几本卷了边的、纸质发黄脆硬的技术手册,还有一些散落的、字迹潦草的纸片。看起来像是随手记下的工作笔记或草图。
其中一张纸片被工装蹭出来半截,上面用蓝色圆珠笔,画着一个简单的、类似罐体的剖面示意图,旁边标注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而在罐体底部的位置,被人用红笔(也可能是血迹?)重重地、凌乱地圈了起来,旁边写着一个词:
【渗漏点?】
以及三个巨大的、力透纸背的红色问号:???
渗漏点?
老反应釜的渗漏点?
林晚的呼吸急促起来。这就是日志里提到的“问题”?一个渗漏点,引发了这一连串的恐怖异变?泄漏了什么?化学物质?放射性物质?还是……更无法理解的东西?
她正想用铁钎将那张纸片完全挑出来,仔细看看——
“咚。”
一声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敲击声,从楼下——B2F或者更深的B3F方向,传了上来。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楼梯井里,却像一颗投入静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林晚全身的警戒。
那不是金属刮擦声,也不是沉重的脚步声。
更像是……有什么东西,用指节,在轻轻地、有间隔地,敲击着金属管道。
咚…咚…咚…
缓慢,规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