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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双影巡行 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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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哐…哐…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不止一道金属刮擦的咯啦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击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也敲击在林晚紧绷的神经末梢。
她蜷缩在三角阴影的最深处,背靠着墙壁,双手紧紧握着那根冰冷的铁钎,横在身前。铁钎尖锐的锥头,在从柜子缝隙漏进的、又黯淡了几分的微光下,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寒芒。她的呼吸压到了最低,胸口因为缺氧而微微发闷,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
两个。
至少有两个不同的、沉重的金属踏步声,带着细微但可辨的节奏差异,从厂房深处那个方向,由远及近。
它们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是之前那头怪物的“同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林晚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地擂动,但她的大脑却在恐惧的冰面上,强行维持着一块可供分析的冷静区域。她微微侧头,将左眼贴近柜子与墙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向外窥视。
光线比之前更暗了。整个厂房中心区域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滤镜,那些惨白的光晕变得稀薄、模糊,阴影的边界则更加暧昧、扩张。空气中,之前新鲜血液的甜腥味似乎淡去了一些,但那股混合着铁锈、机油和某种更深层腐败的气息,却变得更加浓重、粘稠,仿佛随着光线的减弱,这厂房本身也在加速朽坏。
先进入视野的,是熟悉的身影。
那头由锈蚀金属拼凑而成的魁梧怪物,迈着它那标志性的、僵硬而沉重的步伐,率先踏入了光区。它肩膀的破损处依旧,右手的剪切钳上,暗红的污渍似乎更加厚重、湿润。而它的左手……之前钳着阿峰残尸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
阿峰的尸体,被它带到哪里去了?处理掉了?还是……“储存”起来了?
没等林晚细想,第二个身影,紧跟着第一头怪物,也从同样的黑暗中,踱了出来。
看到第二个身影的瞬间,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那东西……和第一头怪物,有七八分相似。
同样是锈蚀金属拼凑的扭曲人形,体型同样魁梧,躯干上焊接、铆接着乱七八糟的管道和齿轮,行走时发出滞涩的金属摩擦声。它的“手臂”末端,同样是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剪切钳。
但不一样的地方,更加触目惊心。
这第二头怪物,它的躯干部分,金属的扭曲和破损更加严重,仿佛经历过更惨烈的撕扯或爆炸。一些断裂的电缆和金属线头,从破损处耷拉出来,随着它的步伐微微晃荡。而它那颗金属头颅——那个半球形的、布满观察孔的罩子——正面,本该是“脸”的位置,那两片浑浊的圆形玻璃镜片,碎了一块。
只剩下右侧那一片较大的镜片,后面闪烁着微弱而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左侧则是一个不规则的、边缘狰狞的破洞,黑洞洞的,隐约能看到里面更加复杂、怪诞的金属结构,以及一点缓缓蠕动的、难以名状的暗影。
更让林晚感到生理性不适的是,这第二头怪物的“身体”表面,那些锈迹和污渍的颜色更加深暗,几乎呈现出一种黑褐色,而且粘连着一些丝缕状的、像是破布又像是某种干涸有机质的东西,随着它的移动,偶尔飘落下一两片碎屑。
它行走的姿态,也比第一头更加不稳,更加……歪斜。右腿的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一声格外刺耳的、仿佛金属强行撕裂的“嘎吱”声,让它的整个身躯都随之向一侧倾斜一下,然后再费力地摆正。
两头怪物前一后,保持着大约三四米的距离,以一种缓慢而带有某种诡异仪式感的节奏,踏入光区中心。它们那非人的“头颅”缓缓转动,浑浊或破损的“眼睛”扫视着这片愈发昏暗的空间。
林晚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全身的肌肉僵硬如铁。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冷汗,正润湿铁钎粗糙的手柄。
它们是在巡逻?还是在搜寻漏网之鱼?
第一头怪物,那颗完好的金属头颅,转向了周毅毙命、林晚刚刚搜索过的那个杂物堆方向,停顿了几秒。然后,它又缓缓转向通道口,阿峰死去的地方。
第二头独眼怪物,则似乎对光线本身更感兴趣。它那颗破损的头颅,以一种更加怪异的角度抬起,用那只完好的、闪烁红光的“独眼”,“注视”着头顶黯淡的光源。它甚至微微张开了金属的下颚结构,做了一个类似“嗅闻”的动作。
然后,林晚看到了让她心底发毛的一幕。
这第二头、更加破损的怪物,它躯干上一些缓慢转动的齿轮,转速似乎加快了一丝。它身上那些黑褐色的、粘连着不明物质的污渍,在黯淡的光线下,仿佛活过来了一样,极其轻微地蠕动、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以它为中心,头顶那片区域的光线,明显地、幅度更大地暗淡、摇曳了一下!
比之前第一头怪物“进食”时,效果更明显!范围似乎也更大一些!
仿佛这头更破损、更诡异的怪物,对“光”的“食欲”或者“吸收效率”更强!
光线摇曳之后,这头独眼怪物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仿佛生锈风箱抽动般的“嗬……”声,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或是渴望。
而第一头怪物,似乎对同伴的“进食”行为没有任何反应,它已经完成了对那两个“出事地点”的检视,正缓缓转动身躯,将“目光”投向了林晚藏身区域——这个三角阴影角落所在的、更加昏暗的厂房边缘。
林晚的心跳几乎停止。
要被发现了吗?
不,那怪物的“目光”只是扫过,并没有长时间停留。它似乎对这片光线更加稀薄、阴影更加浓重的区域兴趣缺缺。是因为这里“光”太少,不值得“进食”?还是因为它(们)的感知,在昏暗环境下会减弱?
日志说:“躲到没有光的地方。”
也许,不仅仅是躲开“光”的吸引,更是要利用“黑暗”来削弱怪物们的感知?
两头怪物在光区中心停留了大约一分钟。期间,破损的独眼怪物又进行了一次小幅度的“食光”,让本已黯淡的环境雪上加霜。林晚藏身角落上方的微光,几乎已经微弱到难以察觉。
然后,就像它们出现时一样,两头怪物似乎“确认”了这片区域暂时没有值得关注的“猎物”或“光源”,开始缓缓转身,迈着沉重而粘滞的步伐,一前一后,向着厂房另一个方向的黑暗深处走去。
哐…哐…哐…嘎吱…哐…
脚步声和刮擦声逐渐远去,最终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又一轮“巡逻”结束了。
林晚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在阴影中一动不动,足足又等了两三分钟,直到确认外面除了自己狂乱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再没有任何异响,才像虚脱一般,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松开了紧握铁钎、已经有些痉挛的手指。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内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刚才那一刻,被两头怪物、尤其是那头更加诡异破损的独眼怪物“注视”的感觉,让她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信息,更多的信息,但也带来了更深的绝望。
怪物不止一头。新出现的这头更破、更怪,对“光”的“食欲”似乎更强。这意味着光线消耗的速度会加快,安全时间进一步缩短。
它们似乎在执行某种固定的“巡逻”路线。那么,两次巡逻之间的间隔是多久?有没有规律?
它们带走了阿峰和周毅的尸体,用途不明。但肯定不是好事。
赵哥……还活着吗?如果活着,他在哪里?如果已经死了,他的尸体是不是也被拖走了?
林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深长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不能坐以待毙。手电筒给了她一丝主动的可能,但也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开启光源,很可能会像最强的诱饵,瞬间将怪物吸引过来。
她必须找到更安全的出路,或者,至少是能撑到“天亮”的办法。
日志里的“东区地下三层”,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像一颗充满致命诱惑的毒苹果,悬在她的意识里。
去,可能是死路,也可能是生门。
不去,留在这里,随着光线被一点点“吃”光,最终在绝对的黑暗中被怪物猎杀,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她轻轻摸了摸夹克内袋里,那个沉甸甸的、黄铜外壳的手摇手电筒。
冰凉,坚硬。
如同她此刻必须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