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血色猎场 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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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那一下微不可察的闪烁，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穿了林晚刚刚建立起的一点脆弱的分析框架。
“它会吃掉光。”
日志的警告，系统的提示，怪物的行为，以及眼前这真实的明暗变化……所有的线索，在她脑中碰撞、咬合，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哒”声。
不能再待在这片看似安全的“光”下了。
她迅速环顾四周。头顶的光源不明，均匀洒下，没有明确边界，但随着光线减弱，周围机器和杂物投下的阴影，正变得越发浓重，边界也似乎在缓缓向外侵蚀、蔓延。
必须找到真正的藏身之处。一个“没有光”的地方，而且最好是能观察外界、有一定防御纵深的“巢穴”。
她的目光快速掠过几个备选点：之前藏身的机床缝隙太浅，只能应急，无法久留，且一旦被堵住出口就是死地。几个堆叠的木箱后面或许有空间，但结构不稳，容易发出声响。墙角有几个巨大的、锈蚀的铁皮油桶，但桶口敞开，钻进去无异于自囚。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距离她大约七八米外，靠近右侧墙壁的位置。
那里歪斜地倒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的金属柜子，像是老式配电柜或者工具柜，一人多高，表面漆皮斑驳。它并非紧贴墙壁，而是以一个角度斜倚着，在柜子背面和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狭窄空间。更重要的是，那个位置恰好处于一台庞大冲压机床的阴影之下，光照本就黯淡。如果光线继续减弱，那里将会是第一批完全陷入黑暗的区域。
就是那里了。
林晚没有立刻冲过去。她先是侧耳倾听，通道深处死寂一片，没有传来赵哥他们的任何声响——无论是打斗、惨叫，还是奔跑。这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不安。
那怪物是已经得手了，还是在黑暗中静静守候？
她不知道，也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深吸一口气，林晚弓起身，将活动扳手横在胸前，像一只警惕的猫，贴着地面杂物的阴影，利用每一个货箱、机器残骸作为掩体，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向着那个斜倒的金属柜子潜行过去。
脚下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散落着螺母、断裂的锯条和不知名的金属碎屑。她必须极度小心，避免踩到任何会发出声响的东西。短短七八米的距离，在死寂和随时可能降临的危机中，显得无比漫长。
她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嗡鸣，甚至能听到灰尘从生锈管道上剥落的细微声响。
终于，她安全抵达了柜子后面。
这里的空间比她预想的稍大一些，足以让她蜷缩着坐下，背部紧靠墙壁，侧脸则能从柜子与墙壁的缝隙中，观察到外面大部分光区的情况。光线在这里已经非常昏暗，只有从上方机床缝隙漏下的几缕微光，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光斑。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这个临时“巢穴”。地面还算干净，只有一层薄灰。墙壁冰冷坚固。柜子很沉重，金属材质，虽然锈蚀，但似乎还算结实，是一个不错的屏障。最重要的是，这里足够隐蔽，从光区方向看过来，很难发现这个被阴影和杂物遮蔽的角落。
她刚将自己安顿好，稍稍松了口气——
“哐！！！”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金属的巨响，猛地从通道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赵哥那充满惊怒和痛苦的嘶吼：“滚开！畜生！”
以及阿峰变了调的尖叫，和周毅模糊的、似乎在喊着什么的杂音。
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扭曲，但其中的绝望和恐惧，清晰可辨。
他们和那怪物遭遇了！而且听声音，情况极其不妙。
林晚的心脏骤然收紧，她立刻从缝隙中望出去，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扳手。尽管理智告诉她，现在出去不仅救不了人，很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但同类濒死的惨叫，依然像一只手攥紧了她的胃。
“啊——！我的手！我的……”阿峰的惨叫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了回去，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和挣扎的闷响。
“跑！分开跑！”赵哥的吼声再次响起，但中气已然不足，带着破风箱般的喘息。
一阵杂乱的、慌不择路的奔跑声从通道里传出，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个身影连滚爬爬地从通道口的阴影里冲了出来，是周毅！
他手里的铁钎已经不见了，西装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脸上、手上全是污迹和擦伤，眼镜也只剩下一只镜片，另一只镜框空空荡荡地挂着。他冲出来时，几乎是扑倒在地，然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满脸是濒死的恐惧，头也不回地朝着与林晚藏身处相反的方向——那片堆满更多杂物的区域跑去。
他根本没时间，也没胆量去分辨方向，只想离那个通道，离那怪物越远越好。
然而，他冲进去的那片区域，恰好是这片厂房中，头顶光线相对最“明亮”的一块。
就在周毅的身影完全没入那片相对“明亮”的杂物堆后不到三秒——
吱嘎——咯啦——
那熟悉的、令人骨髓发冷的金属刮擦声，再次从通道口传来。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更加……饱含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湿漉漉的粘稠感。
那个由锈蚀金属拼凑而成的魁梧身影，缓缓从通道的阴影里，踱了出来。
它的模样，有了一些变化。
左侧肩膀部位焊接的一块扭曲铁皮不翼而飞，露出里面更加复杂、更加怪诞的、缓慢转动的齿轮结构，一些暗红色的、类似油污又像凝固血液的液体，正从破损处缓缓渗出、滴落。它右手那把巨大的剪切钳上，沾满了新鲜的、在昏光下反射出暗红光泽的粘稠液体，正一滴滴砸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噗嗒”声。
而它的左手……或者说，左臂末端的剪切钳，正死死地“钳”着一样东西。
那是阿峰。
更准确地说，是阿峰的小半截身体。
从腰部以下的部分消失了，断口处血肉模糊，骨头和内脏的碎片粘连在金属钳口冰冷的锯齿上。阿峰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凝固着无边的恐惧和痛苦，但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鲜血正顺着他的身体和怪物的钳臂，汩汩流淌下来，在它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怪物就这么“提”着阿峰的残尸，那浑浊的镜片“眼睛”缓缓转动，扫视着光区。它似乎在寻找，或者在感知。
然后，它那颗金属头颅，缓缓地、精准地，转向了周毅逃跑的方向——那片光线相对“明亮”的杂物区。
它停顿了大约两秒。
接着，它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哐。哐。哐。
它不再理会地上阿峰残尸滴落的血泊，也不再关注林晚藏身的这个昏暗角落，目标明确，步伐稳定，拖着那具残尸，一步一步，走向周毅消失的地方。
它的行走路径，恰好会经过之前林晚苏醒和众人聚集的那个中心区域。
林晚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尝到腥甜的铁锈味，才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阿峰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和怪物手中滴落的鲜血。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心脏，但她的大脑却在恐惧的冰层下，更加疯狂地运转、观察、记录。
怪物对“光”确实有反应。它似乎能被“更亮”的光线吸引，或者至少，在“更亮”的光线下，它的“感知”更敏锐？周毅逃向最亮的区域，反而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而自己所在的这个昏暗角落，暂时是安全的。怪物从旁边经过，甚至没有朝这边瞥一眼。
日志的警告是对的。“躲到没有光的地方”。
但，这只是暂时的。
怪物提着阿峰的残尸……是为了什么？储存食物？还是别的用途？
她看到那怪物走到中心区域时，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它那颗金属头颅，以一种人类无法做到的僵硬角度，缓缓抬起，朝向头顶那灰白的光源。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林晚浑身发冷的动作。
它张开了那沾满鲜血的金属下颚（如果那能称之为下颚的话），对着上方，做了一个“吸气”般的动作。
没有声音。
但林晚清晰地看到，头顶那一片区域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暗淡、摇曳了一下，仿佛真的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部分光亮！
虽然光线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惨淡，但那种明暗的变化，真实不虚。
“它会吃掉光……”
日志上的字迹，在这一刻，变成了眼前活生生的、令人绝望的景象。
怪物似乎对这个“进食”过程很满意，它那浑浊镜片后的红光，似乎微微亮了一丝。然后，它不再停留，继续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周毅消失的明亮杂物区。
几秒后，那里传来了周毅绝望到极致的惨叫，以及杂物被疯狂撞倒、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噪音。
噪音持续了不到十秒。
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那沉重、粘滞的脚步声，哐……哐……哐……再次响起，由近及远，似乎拖着新的“收获”，缓缓离开了那片区域，重新没入了厂房深处另一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林晚蜷缩在冰冷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空气中，新鲜血液浓重的铁锈腥甜味，混合着机油和腐烂的气息，浓郁得令人作呕。
阿峰死了。周毅，恐怕也凶多吉少。
赵哥呢？通道里最初那声撞击和他的怒吼之后，就再没听到他的声音。
现在还活着的试炼者……可能只剩下她，和生死未卜的赵哥。
而距离“天亮”，还有漫长得令人绝望的数个小时。
光线，正在被那怪物一点点“吃掉”。
她能躲藏的安全阴影，还能维持多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血色猎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