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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众口为刃 唯君信我 八派临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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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突起风波。
白子玉被各大门派联名相邀,前往武林大会,共商讨伐钟山派离家之事。
原来,离家二当家暗中修炼邪功——舍炼夺魂冰。
此功并非邪术,而是五台山文启派祖师所创寒属心法。本为降内火,非为修习之用。
若执意修习,恐伤其身。即未伤身,也必将走火入魔。
一旦堕为邪功,便会反噬心性,祸乱江湖。
当年武林各派立下盟约,将此秘籍封存于九天渊底,非生死救命,不得取出。
九天渊之所以被选中,皆因九天派向来不涉武林纷争。又因其弟子水性独步江湖,可达渊底取物。重中之重的是,九天派内功属火,本就难以修炼此功。
按理说,这本秘籍绝不可能落入外人之手。
可如今,离家二当家不仅得到了秘籍,还练成了邪功。
于是武林大会上,第一个问题便是——他是如何从九天渊取走秘籍的?
所有议论,很快便落在方紫渊身上。
“向来不问世事的九天派,为何换了掌门,便出此事?”?
“那秘籍除了九天派,谁还能取出?”?
“若非她许,怎会落入邪人之手?”
流言如刀,一句句落下。
更有人断言:?离家既已练成邪功,必当灭门。?但在此之前,须先问罪九天派。
于是,原本该讨伐离家的武林大会,竟将矛头转向了九天派。
众人原以为,白子玉与方紫渊早已反目成仇。
毕竟叶安派血案频起,方紫渊之名,早已成了江湖争议。
更何况,他身负新任掌门之位,理当与她划清界限。
然而,当众人齐指方紫渊时,白子玉却为她出言辩解。
“九天派绝无私拿秘籍之理,方紫渊更不可能助邪为虐。”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静。
不少人面露讶色。
“他竟还替方紫渊说话?”?
“白子玉莫不是疯了?”
短暂的错愕之后,议声骤起。
“白大侠,你定是被那魔女迷了心窍!”?
“情之一字,最误英雄!”
然而,惊讶很快化为一种算计。
有人缓缓道:“既然白掌门如此了解方紫渊,不如由你率八派同去讨伐九天派。”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一来,叶安派乃八派之首,由白子玉领头,名正言顺。?二来,方紫渊武功深不可测,若无白子玉坐镇,谁敢与她交锋?
“白掌门出面,或许还能劝她束手就擒。”?“若她执迷不悟……也只有你镇得住她。”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将他推到浪尖。
他既被斥为迷心之人,又被迫成为讨伐她的刀。
白子玉立于殿中,他忽然意识到,他们要他证明——自己是否担得起这八派之首的掌门。
各大门派齐聚九天渊,群情激愤,矛头直指方紫渊。
方紫渊立在高阶之上,俯视群雄,目中无澜,唯余冰冷。
白子玉立在人前,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这人,是他朝思暮想,却已隔在江湖风浪另一岸的人。
方紫渊唇角微勾,神色淡漠,开口道:
“你们一边问我缘由,一边又早已定了罪名。”?“究竟是要一个解释,还是只等我认罪?”
众人被她一问,竟一时语塞。
方紫渊冷冷一笑:“若你们早已认定我与离家勾结,那便动手吧。何必装作来问是非。”
白子玉心中一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从不自证。?可今日面对的是整个武林,她再锋利,也只会被群起而攻。
他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拱手作揖。
“诸位前辈,九天派向来不涉江湖纷争,与各派亦无往来。我以为,此事绝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有人冷笑出声。
“白掌门,你是被这魔女迷了心志吧?她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只知挑衅我们,分明不将八派放在眼里!”
“正是!她杀你师兄师弟、害你师叔性命,如今你竟还替她说话?”
方紫渊定定望着白子玉,仿佛要从他脸上看清,他究竟如何看待自己。
白子玉回头看她一眼,眉间紧锁,尽是担忧。
“诸位若还认我这个掌门,请给我一月时间,由我亲自查清秘籍来路,再向诸位交代。”
“白掌门,”有人沉声道,“你屡屡为方掌门辩解,叫我们如何信你?”
白子玉不卑不亢:
“若诸位不信我,不妨另选一位德高望重之人主持此事,总好过未查先判。”
众人低声议论起来。
片刻后,目光齐齐落在文启派下任掌门王吏安身上。
“王大侠,舍炼夺魂冰本为你文启派所创,当年也是你们主动将秘籍镇于渊底。如今秘籍落入邪人之手,不如便由你文启派查明此事,如何?”
王吏安看了看方紫渊,又看了看白子玉,点点头,应了这事。
方紫渊冷冷扫了众人一眼,转身离去。
白子玉追她至宫后,轻声唤道:“紫渊,你还在气我吗?”
方紫渊眼神淡然:“我已忘了。”
他眸光灼灼,缓缓走近:“紫渊,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要让你知道——我不怨你,更不恨你。我只是……日夜思念你。”
方紫渊微怔,看向他,那双清冷的眼里闪过一丝柔光。
“紫渊,你就是这样任性。”白子玉搂住她手臂,语带急切,“今日八大门派齐来找你算账,可不是你一个人应付得了的。”
“不是还有你吗?”方紫渊扬眉道,眼神却微微闪烁。“我倒要看看,你是跟他们一起来杀我,还是被我杀掉。”
“我当然向着你。”白子玉眸色笃定。
她挑了挑眉:“那你跟他们说什么道理?你和我,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白子玉摇摇头,“事情不是这样处理的,紫渊。” 他语气温柔沉稳,“你不能以结仇为解,冤冤相报何时了?”
“是他们先来犯我,我不能杀了他们?”
“是是非非,总要弄清楚,你不能背了这个冤枉。”
“他们认定了我勾结离家,非要寻衅。”
“他们错了,即便你杀光了他们,他们还是会冤枉你。”
“我不怕冤枉。”她声音冷得像冰刃。
“我怕。”白子玉低声道。
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力道极大,生怕她再走。
“别走,紫渊,我知你在生气。外人都以为我们是仇人,以为我来找你寻仇。可我来,只因……我思念你。我怕你误会。”
方紫渊终于软了下来,整个身子融在他的怀里。
这世间,便有如此男子,可将她冰心融化。
数月未见,二人终于在夜色里无所保留地倾吐心声。缠绵至鱼白,仍不愿分开。
七日之后,白子玉回到叶安。
师弟付荣印迎了出来。
“师兄,此去可了结了离家之事?”
“此事重大,没这么快了结。”白子玉神情凝重。
夜晚,一只信鸽飞入,是紫渊的信——“盼归”。
白子玉将信紧贴胸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人心念相通。
几日后,白子玉便又启程去九天渊。
一见到紫渊,他便从背后紧紧拥住她,唇落在她颈间。
紫渊轻轻转身,眼神清亮:“离家在九天渊有接应。”
白子玉瞬间瞳孔放大:“什么!九天渊有奸细?”
紫渊点点头,“暂时没查出来是谁,但我确定有人接应。”
“为何会如此确定?”
”数月前,宫中女子们开始下渊游水,说是避暑。你知我向来不管宫中之事,当时也未理会。只当是以前宫规森严,如今换了掌门,女子们放松了些。但九天派素来无此先例,只有取渊底之物才会有人下水。突然众多女子下水避暑,必是有人怂恿,刻意为之。如今看来,是为了掩人耳目——混迹于众,以隐其行。”
“那要如何找出奸细?”
“我自有办法。”
“紫渊,你愿意自证了,这是为了我吗?”白子玉眼中亮光一闪,搂紧方紫渊的柳腰。
“我只是刚好发现罢了。”
“你舍得在这件事上费功夫,我就很欣慰了。”
“你欣慰什么?”
“欣慰你明白,我在乎你,也在乎你的声誉。”
“这是我的声誉,与你何干?”?
?“因你不在乎,只有我在乎。所以你费心,是为了我在乎的东西。”
“你把我看透了?” 紫渊盯着白子玉的眼睛,眼神微微一亮。
白子玉一笑,将她搂得更紧:“我看透了你,才知你的好。”
王吏安初次见到方紫渊,心中便生出异样情愫。
她矜贵美艳,气度清傲,对流言蜚语全然不屑,这样的女子,他从未见过。
同时,他亦把白子玉视作假想敌。
文启派曾是八派之首,叶安派取而代之。他师父毕生心愿便是让文启派重登第一,如今他将继任掌门,定要完成这个心愿。
王吏安并未急着守在九天渊寻找证据,而是决定先从离家二当家离曲峰入手。
他暗中观察离曲峰,发现他频繁前往一户村妇家。
王吏安看不出村妇有何异常,但奇怪的是,她几乎从不出门。
一日,王吏安见离曲峰离开,便潜入村屋查看,屋内空无一人。
他心中更觉蹊跷,悄悄绕到屋后,只见一方水塘,却仍什么也没有。
然翌日清晨,村屋再次炊烟袅袅,村妇照常备食。明明未见她出入,村妇究竟从何而来?
越想越不对劲,王吏安决定守在村屋暗处,仔细观察村妇行踪。
未料,村妇走向屋后,竟然潜入水塘而去——入水姿态熟练,水性绝非凡人。
水塘究竟通向何处?
莫非是九天渊!
想到此,王吏安立刻前往九天渊。
与此同时,方紫渊也在派人暗中观察。
她找到几名信得过的宫女,让她们记住下水之人,留意谁会莫名消失。
果不出几日,她们便锁定了目标:何敏。
这日,王吏安登宫造访。
不同于其他门派,他对方紫渊恭敬有加。
“方掌门,鄙人有一事相求。”
“何事?”
“能否告知鄙人,九天渊相连于何处?”
“这是何意?”
王吏安将自己所见所闻如实道来。
方紫渊看着他,眼神清冷而疑惑:“你为何将此事告知于我?你不怕我早已知情?”
“我看得出,你并非众人所议那般。” 王吏安语态清朗。
方紫渊定睛看他,语气仍旧清冷:“九天渊暗流涌动,每一处皆通别源,只有水性极佳之人可入其中。暗流通向何处,目前尚未全部登记在册。”
“原来如此。那能否让我留守九天渊,观察几日?”
“不必了。我已知内鬼是何人。”
“哦?”
“我一直在寻找内应,近日已有明确线索。”
“既然你已有锁定之人,不如我们对证一番,看是否指向同一人。”
这日,何敏又不见踪影。方紫渊派人潜伏在九天渊,果然在夜间见她从水中浮出。
众人将她围住,擒拿关押。
王吏安再回到村屋,果如所料,离曲峰扑了个空。
两边对证,真相浮出水面。
王吏安立即召集八大门派再聚九天渊,欲为方紫渊洗清嫌疑。
未料到离曲峰竟还是个重情之人。
他抢在八大门派之前,孤身潜入九天渊,欲救何敏。
方紫渊岂会容他带走证人——此人,正是九天渊清白的关键。
不料,方紫渊虽逼退离曲峰,却中了舍炼夺魂冰。
江湖皆知,夺魂冰阴寒入骨,除非体内真火极盛,否则几无生路。
何紫渊自幼因体内真火极旺被定为掌门,她以内力强行压制寒毒,方才勉强存活。
翌日,正是八大门派会盟之期。
离曲峰竟再度闯入九天渊。
众人见他现身,皆生忌惮。
“交人。”离曲峰冷声道。
方紫渊神色未动:“妄想。”
话音未落,离曲峰已然出手。
白子玉与王吏安同时迎上。
二人各显其威,离曲峰已无力招架,遂强闯水牢,方紫渊却先他一步,将何敏带出。
她将何敏推到众人面前:
“这,便是内奸。”
话音未落,一道舍炼夺魂冰破空而来。
方紫渊侧身避过,站在她身前的何敏却尽数中招。
只见她顿时面色苍白,牙关打颤,放佛身处冰窟。
为求活命,她竟然扑向离曲峰,撕扯衣襟,声音凄厉:“峰哥,救我。”
众人哗然。
原来女子中舍炼夺魂冰,唯有吸阳才可续命。
离曲峰斜睨方紫渊,冷笑道:
“方掌门,你倒是厉害!昨日中了我的夺魂冰,今日竟还能立于殿前。莫不是……也借了他人阳气?”
说完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王吏安。
——昨日,唯有王吏安曾在九天渊。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方紫渊与王吏安身上。
议论骤起。
王吏安只需开口,便可为她澄清。
可他未语。
他知白子玉与方紫渊已定情。?若他不言,若白子玉生疑——?也许,她终会属于自己。
就在此时——白子玉向前一步,挡在方紫渊身前。
“九天派内功属火。”他声音沉稳如铁,“紫渊身为掌门,体内真火远胜常人,自可抵御夺魂冰。”
说罢他看了王吏安一眼,目光极冷。
方紫渊却未理会满堂非议,她的目光,早已锁定何敏。
“不知廉耻的贱人,坏我门风。”
她厉声喝道,九天剑已指向何敏。
离曲峰再度挥出舍炼夺魂冰,却被她银剑尽数格开。
只见方紫渊腾空而起,银剑绕身,如旋转的银色风眼。
剑光掠过离曲峰,又掠过何敏。
顷刻之间,两人浑身是血,倒地不起。
方紫渊已然落回宫前。
气息不乱,衣袂未惊,仿佛方才一切皆非她所为。
武林八大门派,九天派并不在列,只因他们从不问江湖之事。但江湖上早有传闻:九天派的武学,在八大门派之上。这一刻,当真正的实力尽现于世人眼前,众人才终于明白——九天派不问江湖,而一旦出手,江湖便再无旧日秩序。
方紫渊冷声道:
“魔障已除、奸孽已消。你们满意了吗?”
满场死寂,旋即纷纷改口。
“满意……满意了。”?“不愧是九天派掌门,武学已臻化境。”?“九天派为武林除害,当记大功。”
众人被她震慑,再无一人敢出言质疑。
白子玉走到她身旁,低声道:“紫渊,我们走。”
方紫渊轻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随他离去。
回到寝房,方紫渊忽然身形一晃,直直倒入白子玉怀中。一口鲜血喷出。
“紫渊!”白子玉失声唤她。
“我已被寒气侵体。”方紫渊声音微弱。
白子玉一把将她抱紧,声音发颤:“你一直忍到现在——”
她却忽然抬头,扣住他的衣襟,毫无预兆地吻上他的唇。
白子玉一震,遂将方紫渊抱入烟榻 。
帷帐轻落,香雾弥漫中只剩缱绻。
“白子玉。”她第一次这样直呼他名。
他低头,对上她的眼。
那双一向冷清如霜的眸子,此刻却盛着灼人的火光。
“你信我吗?”她问。
白子玉一怔。
她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心,字字清楚:“你信我只委身于你一人吗?”
屋中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白子玉没有迟疑。
他俯身,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声音低而坚定:“我信你。自始至终,都信你。”
方紫渊闭上眼。
那一刻,她终于卸下所有锋芒。
她伸手揽住他的颈项,额头贴在他额间,轻声道:“那便够了。”
烛火微晃,窗外风声渐远。
此时她只是一个女子,将命与心一并交付于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