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分别信物 “一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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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这么多年了啊……”
思绪回转，回到屋内，轻轻合上门，邵叶随意往床榻上一躺，双眼直直望着屋梁，心底一点点梳理着往后的路。
前些天他去看过邵母，又和系统仔细盘算过，越算心越沉。
凭他现在这副模样，根本没有半分能力，去真正帮到孙策。
邵母的身子，早就在连年逃难、忧思过度里拖垮了，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他必须留在床前侍奉，寸步不离。
万一邵母有什么不测，以汉末的礼法，他必须守孝三年。
三年。
如果邵母撑不过今年，那他最少也要守到公元193年。
而明年，孙坚就要死了。
这件事，邵叶比谁都清楚，却比谁都无力。
他总不可能冲到孙坚面前，直愣愣说一句：“传国玉玺不祥，你不能拿，拿了会死于箭下。”
别说孙坚信不信，单是这番话传出去，他自己都会被当成妖言惑众的疯子。
更何况，这些年他住在孙府，孙坚常年在外征战，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吃住受孙家照拂，恩情他记着，可要说到多深的父子之情……实在谈不上。
对他而言，孙坚不过是“兄长的父亲”，仅此而已。
“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冷血了……”
邵叶轻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这些年在寿春，他见得太多了。
城外流民哭求入城，被守城士兵无情驱赶，横尸遍野；
路边饿殍遍地，士兵像拖死狗一样随意拖走掩埋；
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
一桩桩，一幕幕，都在一遍遍提醒他：
这里不是现代，不是那个安稳太平的世界。
这里是汉末，是人命如蚁、群雄逐鹿的修罗场。
“兄长……”
想到那个待他如亲弟、护他如手足的孙策，邵叶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发闷。
“如果能赶得上……徐州，我必须去一趟。”
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正沉吟着，忽然想起三日后，孙策一家便要举家迁往舒县。邵叶猛地坐起身，翻身就开始翻箱倒柜，嘴里还小声嘟囔：
“得给兄长准备一件信物。以后万一有急事，相隔千里，没有信物，怎么确认彼此身份？
对了，还有孙权——那小子要是没份，回头铁定要缠着我闹个没完。”
这些年，多亏孙家照拂，他和邵母才能在乱世里不愁吃穿，安稳度日。
如今邵叶身子长高了一些，这些年也一直跟着孙策早起练身、打熬筋骨，可不知为何，看上去依旧有几分清瘦单薄。
为此他没少跟系统吐槽，尤其是每次看到孙权——那小子比他小，却长得结实健壮，个头都快追上他了。
一想到孙权，邵叶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心底藏着说不清的复杂。
这些年在孙府，孙策时常出门交友、狩猎、历练。他年纪太小，孙策从不带他，孙权自然也跟着留下。
于是，他顺理成章成了孙权唯一的玩伴。
两人相处久了，孙权渐渐发现，邵叶虽然比自己大，却没什么架子，心智在他看来甚至有些“单纯”，对年岁辈分也不甚在意。
久而久之，孙权几乎忘了邵叶比他年长这件事。
只是吴夫人管教极严，有人在时，孙权对邵叶谦逊有礼，规规矩矩；
可一旦只剩他们两人，便彻底放飞，一口一个“阿叶”叫得顺口，有什么事直说，半点儿不客气。
起初邵叶还觉得挺好——孙家未来两位掌权人都跟他亲近，以后在江东，怎么也能混个安稳。
可后来他才发现，孙权这小子，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明里暗里故意逗他、捉弄他，偏偏在外人面前装得乖巧懂事，导致邵叶有苦说不出，每次只能在心里默默骂两句“孙十万”，权当发泄。
翻找片刻，邵叶从箱底翻出一柄小小的木剑。
这是当年孙权第一次见他时送的，说是孙坚亲手给孙权做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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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给阿叶。”
当年的小孙权见邵叶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木剑，虽然心里舍不得，还是咬咬牙递了过去。
邵叶满脑子都是刚穿越过来时的社死场面，正随便盯着一处发呆，冷不丁被塞了一样东西，当场愣住：“？”
“二公子，不用给我。”邵叶一眼就看出了他眼里的不舍。
他怎么好意思拿小孩子的心爱之物。
“你是我的……嗯，至交好友。”孙权努力学着孙策常说的话，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地看着邵叶，
“阿叶叫我阿权就好，别叫二公子。”
这怎么一会儿工夫，就成至交了？
邵叶一头雾水，看着被硬塞到手里的小木剑，再看看孙权又不舍又期待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拒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好……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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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系统的话说，那一声“阿权”，还有这柄小木剑，就是他和孙权孽缘的开始。
邵叶对此向来嗤之以鼻。
【宿主，可以把小木剑当信物。】系统提议。
小木剑？
邵叶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木面，微微皱眉。
这东西太普通，很容易仿造，真到危急关头，怎么辨认真伪？
他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
从怀中摸出一柄贴身的小匕首——这是孙策早年送他，让他防身用的。
邵叶握紧木剑，在剑柄一侧，认认真真刻下一个小小的“叶”字。
吹去木屑，看着工整的刻痕，邵叶对自己的雕工相当满意。
这个，就还给孙权。
至于大哥……
他看向手中的匕首。
这柄匕首，是孙策常年贴身佩戴之物，后来转赠给了他。
礼尚往来，他也该送兄长一件能贴身带着、用来防身的东西。
只是防身之物，尤其是兵器，对孙策这样的顶级武将而言，若不是用得极为顺手，绝不会轻易佩戴，否则战时反而累赘。
刀剑，不合适。
那……护心镜？
护心镜是武将贴身之物，上阵必带，既实用，又能长久佩戴，最适合做信物。
打定主意，邵叶立刻起身，去找孙府的管事。
这种贴身的金属器物，乱世集市上根本买不到，只有世家军府才有能力打造。
三日后。
孙府上下收拾行装，车马齐备，一派忙碌。
“兄长，这是给你的信物。”
邵叶将刚打造好的护心镜双手递到孙策面前。镜面光亮，形制稳妥，一看便知是用心打造。
“多谢阿叶。”
孙策三日前就听下人禀报，说邵叶特意让人打造护心镜，他还以为是邵叶自己要用来防身，没想到竟是送给自己。
“只可惜，我来不及为你也准备一件信物。”孙策微微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兄长这是哪里话。”邵叶摆了摆手，笑着从怀中取出那柄匕首，
“兄长早就送我这个了。有它在，就像兄长一直在我身边护着我一样，我很安心。”
他顿了顿，故意眨了眨眼，语气带笑：
“就是不知道，日后我拿着这柄匕首去见兄长，兄长还认不认得出我。”
说完，还对着孙策调皮地撇了撇嘴，扮了个鬼脸。
【监测到行为异常，人设偏离：15%】
孙策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伸手用力拍了拍邵叶的肩膀：
“你这脾性，真是古怪得很。平日大半时间冷清得像天上仙君，偶尔顽劣起来，倒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他侧头想了想，目光一转，正好看见孙权从不远处快步走来，故意压低声音笑道：
“莫不是被阿权带坏了？”
“大哥、阿叶。”
孙权走上前，先对着孙策恭敬拱手行礼，随即自然地站到邵叶身边，像往常一样亲近，
“大哥方才可是在说与我有关的事？”
他看看孙策，又看看邵叶，眼神清澈，一脸无害。
“没有。”孙策摇了摇头，飞快给邵叶递了个眼色，“阿权若是不信大哥，可以问问阿叶。”
“没有的事。”邵叶立刻配合，一本正经地否认，“方才只是我把信物送给兄长，兄长说喜欢罢了。”
笑话！
孙权这家伙，典型的笑面虎，肚子里弯弯绕绕多得很。
要是被他知道大哥背后调侃他，就算没说坏话，回头也少不了被他暗地里捉弄。
没想到连江东小霸王孙策，都对这位二弟怵上三分。
孙权见两人都这么说，也就没再追问。
邵叶却看见孙策偷偷松了口气，还暗地里对他比了个现代才有的“OK”手势。
邵叶扶额，一阵无奈。
真是的，兄长怎么连这种手势都学去了……而且，还学得这么顺手。
孙权从孙策手中拿过护心镜，指尖轻轻摩挲着镜面，嘴角微微上扬，一抹极淡的笑意一闪而逝。
一直不动声色观察他的邵叶：“……”
这家伙，绝对听到大哥刚才说什么了！
真能装。
不愧是将来能坐稳江东、称帝一方的吴大帝。
“阿叶。”孙权扬了扬手中的护心镜，侧头看向邵叶，问得理所当然，
“我的呢？”
“才没你的份。”邵叶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监测到言语异常，人设偏离：20%】
这些年，他早把人设系统的规则摸得通透。
只要偏离不超过50%，不触发那个见鬼的随机强制任务，他才不会一直憋着自己。
“哦。”孙权神色淡淡，像是一点也不在意，“没有也罢。”
他把护心镜还给孙策，反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邵叶面前：
“这个，是给你的信物。”
邵叶低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东西……太眼熟了。
眼熟到，他自己袖子里，就藏着一柄几乎一模一样的。
一柄小木剑。
剑柄上，端正地刻着一个小小的——“权”字。
“以后阿叶若是来找我，凭这柄木剑，我手下的人，绝不会拦你。”
孙权见邵叶发怔，轻声解释，语气平静，“虽然它不算贵重，或许还有些旧了。”
这……这算什么？
邵叶心口微微发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孙权。
“……啊，谢谢阿权。”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道了声谢。
不远处，孙家的车队已经准备妥当，仆从们往来忙碌。
孙策翻身上马，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孙权也转过身，准备登车。
邵叶心里一急。
他要送给孙权的那柄刻了“叶”字的木剑，还没来得及拿出来！
此刻，两柄小木剑，都安安静静躺在他的袖中。
他对孙权的心情，一向复杂。
最初，因为和孙策年纪差距大，他被安排和孙权作伴。邵叶心里是抗拒的——孙权是真小孩，他可不是。
后来年岁渐长，孙权似乎在刻意学着跟上他的思路，两人渐渐真的玩到了一起。
可每次一想到历史上那个吴大帝孙仲谋，邵叶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谨慎。
那个十八岁便执掌江东、震慑群雄的人；
那个北拒曹操、西联蜀汉、又背盟夺荆州的人；
那个晚年多疑、杀子诛臣、性情大变的人；
甚至那个，与孙策之死隐隐有着说不清道不明联系的人……
真的，就是眼前这个会缠着他、会捉弄他、会认真给他刻信物的少年吗？
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到孙权车旁，伸手将那柄刻着“叶”字的小木剑，塞进孙权手里。
“我们是至交好友，怎么可能少了你的。”
邵叶看着他，眼神认真，
“你说对不对，阿权。”
孙权紧紧握住手中的木剑，指尖微微用力，面上依旧平静，只轻轻点了点头。
“嗯，那是自然，阿叶。”
邵叶站在孙府旧邸门口，静静看着孙家的车队缓缓驶离，车轮滚滚，烟尘渐起。
“真是的……”
确认周围没人，他抬脚轻轻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小声嘀咕，
“装什么装……还一脸严肃不苟言笑。”
孙十万那小子，刚才拿到木剑的时候，明明开心得要命。
啧。
车队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烟尘慢慢散去，空荡荡的路口，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一吹，带着微凉的秋意。
【宿主，人都走啦。】系统小声开口。
“我知道。”
邵叶低着头，一脚一脚踢着小石子，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明明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早就想清楚自己要留下来侍奉母亲。
可真到孙策、孙权都离开的这一刻，他还是觉得不习惯，心里发酸。
这些年在孙府，吵吵闹闹，有人护着他，有人陪着他，还有人变着法子捉弄他。
一下子人都走光了，偌大一座府邸，安静得吓人。
“兄长去舒县……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周瑜了吧。”
邵叶轻声自语，抬头望向南方。
舒县、庐江、江东……
那片辽阔的天地，将来是属于他们的。
而他，还被困在这座寿春城里。
【宿主别难过，等邵母的事一了，你就能去找他们了。】
“我没难过。”邵叶嘴硬，轻轻撇嘴，“就是……有点不爽。”
不爽什么？
不爽自己年纪太小，身不由己。
不爽自己太弱，什么都做不了。
不爽明明知道那么多未来，却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历史一步步往前走。
不爽孙坚明年必死，不爽兄长未来的路那么短，不爽眼前这个乖乖收信物、装得一本正经的孙权，将来会变成那个多疑狠绝的吴大帝。
“还装。”邵叶又啐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轻轻上扬，
“刚才明明开心得要命，还绷着一张小脸。”
他仿佛又看见，孙权接过木剑那一刻，指尖悄悄收紧的细微动作。
嘴上淡淡一句“啊，当然了”，眼底却亮得惊人。
【宿主，你其实很在意阿权吧？】
“在意个鬼。”邵叶哼了一声，“我是怕他将来当了皇帝，忘了今天这把小木剑，回头把我砍了。”
系统默默闭上嘴。
它早就看明白了。
嘴上一口一个“孙十万”、“孙腹黑”，骂得比谁都狠，心里却比谁都软。
不然，也不会认认真真刻字、准备信物、把他们每一个人都放在心上。
邵叶转身，慢慢走回小院。
阳光落在他单薄却愈发挺拔的背上，映出淡淡的光晕。
这几年跟着孙策练身、跟着系统做人设，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穿越过来、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
只是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兄长，到了舒县，一定要好好的。
——阿权，别总想着捉弄人，好好长大。
——还有……徐州，我一定会赶过去。
这一世，他不想再只做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
回到屋内，邵叶将那柄刻着“权”字的小木剑，小心翼翼收好，压在箱底最深处。
又摸了摸孙策送他的匕首，指尖冰凉，却让他异常安心。
【宿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邵叶躺回床榻，轻轻闭上眼，声音平静而坚定，
“等。”
等母亲安稳走完最后一段路。
再等守孝期满。
等一个能光明正大离开寿春、前往江东的理由。
等一个……能亲手改写他们命运的机会。
窗外风轻轻吹过，像是远方少年们无声的回应。
邵叶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轻、极稳的笑意。
“兄长，阿权……我们早晚还会再见。”
“到时候，可别认不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