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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年孙策   原来, ...

  •   原来,他就是孙策,孙伯符。
      邵叶安静地跟在邵母身侧,微微抬眼,注视着眼前这位还不满十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身沉稳的暗褐色布袍,料子不算华贵,却干净挺括。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少年人的清朗爽利,目光明亮灼灼,自带一股将门子弟的英气。明明年纪不大,身量却比同龄孩子高出一截,腰背挺直,站在那里便自有一番气度。
      见来者是一位妇人与一个年幼孩童,孙策没有半分轻慢,目不斜视,先对着邵母端正作揖。邵母也依着礼数,轻轻回礼。
      少年随即又转向邵叶,微微躬身行礼。邵叶心头一紧,连忙学着他的模样,抬手、弯腰,一丝不苟地还了一礼。
      一套礼数下来,孙策才开口,声音尚带着少年清脆,却沉稳有度:
      “听管事回报,二位自称是父亲旧友的妻儿,因战乱四起、无处安身,特来投奔。”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邵母身上,语气听不出异样,
      “父亲正在府内处理军务。二位可有凭证?容我转交给父亲。”
      父亲……孙坚?
      邵叶瞳孔猛地一缩,瞬间睁大了眼睛,直直看向孙策。
      不对!
      这绝对不对!
      现在正是黄巾之乱最烈的时候,孙坚身为朝廷命官,理应率军在北方征讨黄巾军,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待在寿春府中?
      他在诈他们!
      孙坚根本不在府里!
      邵叶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看似爽朗有礼的孙家大公子,小小年纪,竟已经懂得试探、懂得设防。
      孙策自然注意到了身侧那孩童骤然投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前一刻还清淡平静,这一刻却清清楚楚写着质疑、洞悉、不信。
      没有惊慌,没有茫然,只有与年纪不符的冷静。
      孙策眼底波澜微漾,不动声色地回看了邵叶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点破,只是静静立在那里,等着邵母的回答。
      “凭证妾身自然是有的,方才是妾身失礼了。”
      连日奔波逃难,邵母早已疲惫不堪,脸色苍白,气息微喘。她微微侧过身,抬手缓缓伸入领口内侧,动作郑重而隐秘。
      孙策在邵母抬手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凛,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警惕。
      直到看清邵母只是从贴身之处取物,并非什么不利举动,才飞快偏过头去,耳尖微微泛红,眼底掠过一丝少年人的羞恼。
      非礼勿视。
      “大公子。”一旁的仆从阿六上前一步,恭敬接过邵母递出的那片锦布,转呈到孙策面前。
      孙策没有立刻打开查看,只是将锦布握在手中,随即对着邵母再次行礼,礼数周全:
      “夫人与这位小公子,请先随阿六下去歇息。容我先将凭证送交父亲,再亲自前来招待二位。方才策失礼了。”
      他说话间,不着痕迹地看了阿六一眼。
      那一眼,带着吩咐,带着示意。
      说完,便不再多留,转身匆匆向后院而去。
      “夫人、小公子,请随小人来。”
      阿六躬身引路,带着邵母与邵叶往府内走去。
      【宿主,孙府好大啊!】系统忍不住在心里惊叹。
      邵叶暗自点头。
      这座府邸确实宽敞,院落重重,廊檐相接,只是细看之下,陈设简洁,不像是长久安居、极尽奢华的模样,反倒带着几分军府的简练。
      此刻正是傍晚飧食时分,府中下人往来有序,步履轻缓,各司其职,不见半分喧闹。
      久违的、平和安稳的气息,一点点包裹住邵叶。
      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也不由自主松了几分。
      只是……
      他们走的路,似乎越来越偏,越来越僻静。
      直到一处相对偏僻、安静的屋舍前,阿六才停下脚步,转身躬身:
      “请夫人、小公子先在此处稍作歇息,稍后会有人送来吃食与清水。小人先行告退。”
      说完,便躬身退下,转身离去。
      母子二人进屋,轻轻合上房门。
      邵母长长松了一口气,连日来的恐惧、疲惫、不安,在这一刻终于稍稍卸下。她将随身包裹小心放在角落,随即无力地瘫坐在席子上,脸色依旧发白。
      “阿母,这里有水,您先喝一点润润喉。”
      邵叶见几案上摆着陶壶,便拿起旁边唯一的陶盘,轻轻倒了些清水,双手捧着递到邵母面前。
      邵母接过,浅浅喝了一口,便又递还给邵叶,声音温柔:“吾儿也一路渴了吧,你喝。”
      “嗯,好,阿母。”
      为了稳住自己清冷温和的人设,邵叶明明渴得喉咙快要冒烟,却依旧动作舒缓,不紧不慢地再次倒水,小口缓缓饮下。
      清水清澈甘冽,入口生津。
      邵叶在心里默默哀嚎:
      谁懂啊……我现在感觉自己能一口气喝下一整壶!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夫人,小公子,奴婢们送吃食与清水来了。”
      邵叶与邵母对视一眼,邵叶起身上前开门。
      两名衣着整洁、举止规矩的侍女躬身行礼,鱼贯而入,将食案一一摆好:粟饭、小菜、几块蒸饼,还有一大盆清水与干净面巾。
      摆放整齐后,两人再次静静行礼,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全程安静有礼,没有半分多余言语。
      邵叶暗自打量。
      下人规矩有礼,行事细致妥帖,看得出来,吴夫人治家极严,对下管教有方。
      简单用了些食物,洁面净手之后,邵母便让邵叶到床榻上歇息:
      “吾儿这几日受苦了,先好好睡一觉,后面的事,有阿母在。”
      邵叶原本想陪着邵母一起等消息,可连日风餐露宿、担惊受怕,骤然踏入安全之地,又吃饱喝足,紧绷的神经一松,铺天盖地的困倦便席卷而来。
      只是他心里依旧隐隐不安。
      孙策在府门前的试探、阿六将他们领到这偏僻冷清的院落……处处都透着一丝不对劲。
      【系统,】他在心里叮嘱,【孙策一来,立刻把我叫醒。】
      交代完毕,邵叶再也撑不住,头一沾枕,便沉沉昏睡过去。
      邵母也倦极,却不敢真的睡死,只斜靠在长几旁,闭目养神,静静等候孙府的消息。
      与此同时,孙府后院一间僻静内室。
      屋内陈设不算奢华,却比前院、中院多数屋舍都要精致庄重。
      上首席上,端坐着一位妇人,容貌端庄温婉,气质沉静,眉头微蹙,正低头仔细查看手中那片锦布。
      正是孙坚之妻,吴夫人。
      “嗯……”
      吴夫人轻轻沉吟一声,抬头看向身旁侍女:
      “你先带权儿去后屋玩耍,仔细照看,不必在这里伺候。”
      “是。”
      侍女躬身领命,牵着一个约莫两岁、眉眼精致的孩童退了出去,轻轻合上房门。
      屋内只剩下吴夫人、孙策,以及侍立在旁的阿六。
      吴夫人没有先提锦布上的内容,只是抬眸看向孙策,语气平和:
      “吾儿且说说,方才你是如何应对那对母子的?”
      孙策垂手而立,将府门前的经过、对话、礼数,一五一十如实禀告。
      只是说到那个孩童邵叶时,他略去了那一眼对视中的异样,没有多提。
      他没有忘记。
      当自己说出“父亲在府中处理军务”时,那位妇人尚且神色如常,反倒是那个看上去清冷安静的小孩,骤然抬眼看向自己。
      那眼神里没有懵懂,没有畏惧,只有一针见血的看穿。
      孙策眼底渐渐幽深,舌尖轻轻顶了顶后槽牙。
      啧。
      倒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看来,吾儿对这两位客人,很是上心?”
      知子莫若母。吴夫人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儿子了。
      他外表爽朗热情,待人有礼,骨子里却继承了孙坚的孤傲与骄傲,寻常同龄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多是泛泛之交。
      能让他放在心上、露出这般神色的,极少。
      不会是那位夫人,那么……便只能是那个小公子了。
      年少的孙策还不知道,自己只一个细微眼神,便已被母亲一眼看穿心思。
      “不过这一次,你做得不错。”吴夫人看着大儿子,眼底露出一丝欣慰。
      孙坚北上讨贼,不在府中。
      孙家如今年纪最长的男丁,不过九岁的孙策。
      黄巾之乱半月之内席卷天下,朝廷镇压未下,各地人心惶惶,乱兵、盗匪、流民四起。
      寿春虽不是主战场,城内依旧暗流涌动,有人伺机作乱。
      即便孙坚临走前留下部曲家丁护卫,孙家也只能紧闭大门,自保为上。
      孙坚北上的消息,在他旧友之间并非秘密。
      如今突然有自称旧友妻儿的人上门投奔,指名要见孙坚,纵然只是妇孺,也不得不防。
      这也是孙策方才故意试探、谎称孙坚在府的原因。
      万一来者不是旧友,而是别有用心的歹人,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吴夫人话锋一转,神色微肃,“还是不够警惕。”
      她看向孙策身后的阿六,淡淡开口:
      “阿六,你告诉大公子,你将那对母子,安置在何处了?”
      孙策正端起水杯喝水的手一顿,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是。”阿六躬身低头,“大公子,小人将他们安置在西苑了。”
      “西苑?”
      孙策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西苑那是什么地方?
      是靠近孙坚留下护卫府宅的部曲驻地最近之处,防备森严,却哪里是招待宾客的地方?
      他当即薄怒道:“我不是让你带他们去……”
      “去何处?”吴夫人平静打断,“后院女眷居住之地?”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
      “仅凭一片锦布、一对妇孺,便毫无防备引入内院?策儿,你实在是……轻而无备,性急少谋。”
      话虽严厉,眼底却并无责备,只有对幼子的包容。
      他才九岁,有这份磊落坦率,已是难得。
      “母亲,”孙策握紧双手,目光灼灼看着吴夫人,“万一他们真的是父亲旧友亲眷,我们这般相待,岂不是……岂不是太失礼了?”
      对方毕竟是父亲故人,他身为少主,如此怠慢,于心不安。
      “若真是你父亲旧友,”吴夫人语气平静,“等确认无误,母亲亲自登门赔礼便是。”
      “可——”
      “为将者,为主者,岂能将自己与家人置于险地?”
      吴夫人看着依旧有些不服、想要辩解的儿子,轻轻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
      罢了。
      这般光明磊落、坦率赤诚,本就是策儿的本色。
      日后,再慢慢教他便是。
      至于这些阴微审慎、人心考量……便让权儿多替兄长留心一些。
      “是母亲考虑不周。”吴夫人语气放缓,重新拾起那片锦布,“不过你可以放心,这对母子,确确实实是你父亲旧友的亲眷。”
      她明显不愿再继续方才的话题,看向孙策,微微一笑:
      “策儿,你不是对那位小公子很感兴趣吗?日后在府中,可要与他好好相处。”
      孙策眼底微亮,点头应下:“是,母亲。”
      “那孩儿先行告退。”
      他起身行礼,待吴夫人点头,便转身退出了屋子。
      目送孙策离去,吴夫人转头看向门外:
      “去把权儿带回来,玩闹也该够了。”
      “母——亲!”
      小小的孙权甩开侍女的手,迈着短胖的小腿,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一把扑进吴夫人怀里。
      “权儿今日玩得开心吗?”吴夫人俯身接住他,温柔地拍去他身上的尘土。
      “开心!权儿开心!”
      孙权生得方颐大口,眼眸是极浅的碧色,鬓边发丝带着淡淡的紫韵,模样格外惹眼。此刻还沉浸在玩闹的兴奋里,小脸蛋红扑扑的。
      “那母亲告诉你一件更开心的事。”吴夫人笑着轻声道,“府里来了一位小哥哥,以后让他陪权儿一起玩,好不好?”
      “好!好!”孙权立刻兴奋地拍手,碧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要小哥哥!要陪权儿玩!”
      吴夫人看着小儿子满心欢喜的模样,眼底也漾开温柔的笑意。
      毕竟是那个人的孩子。
      将来,必定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她不由自主,想起了许多年前,初见那人的一幕。
      ————————————————
      “夫人,这是我至交好友,邵梦,字迷蝶。”
      孙坚大笑着,用力拍了拍身侧那名温润男子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推崇,
      “你别看他字奇特,人更奇特——身负鬼神莫测之能,能知过去未来,非常人也!哈哈哈!”
      被称作邵梦的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似是拿身旁这位挚友毫无办法,随即转过身,对着自己温和一笑,拱手行礼:
      “在下邵梦,字迷蝶。见过嫂夫人。”
      温润如玉,风华清朗。
      一眼难忘。
      ————————————————
      没想到,当年那般风采卓绝的人,竟已不在人世。
      只留下这一对母子,在乱世之中,千里投奔,辗转至此。
      吴夫人轻轻叹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这乱世……
      苦的,从来都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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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彻底见底了。 看了一眼大纲,发现还没写到一半。 surprise!是大长篇!!还是为爱发电!! 大家多多支持,我想看评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