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系统摊牌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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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传说中的黄巾之乱吗？
焦土、枯骨、道旁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已经僵硬发紫，有的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风一吹，一股混杂着血腥、腐臭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邵叶胸口一阵阵发紧。
为了活下去……真的可以吃人吗？
刚才不远处那一幕，还死死钉在他脑海里——有人在尸体旁翻动，有人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绿光。那不是他在书上、在电视剧里看到的轻描淡写，而是赤裸裸、血淋淋的人相食。
怎么可以……
这怎么可以！
他来自太平年代，连杀鸡都很少见过，骤然坠入这般人间炼狱，心神受到的冲击，远比想象中还要剧烈。
“阿母……”他嗓子干涩得发疼，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摩擦，“我们快些走吧……咳咳。”
他不敢再看，不敢再想，只能拼命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邵母像是被他这一声唤得猛地回过神，原本呆滞的眼神骤然凝聚，手上力道一紧，死死攥住邵叶微凉的手，掌心粗糙而用力。
“……好，好。”她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咱们快走，快些去寿春，再快些……”
两人都低下头，不敢多看一眼道旁的惨状，脚步匆匆，几乎是逃也似的从那一具具尸体旁经过。每一步踩在干裂的土路上，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宿主……】系统的声音 tiny 了不少，带着明显的担忧。
【没事，我还好。】邵叶在心里轻轻回，舌尖微微发苦，【只是、只是有点不太适应……】
他眼睛莫名酸涩，下意识咬了咬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心神。深深吸进一口浑浊冰冷的空气，再一点点、缓缓地吐出来。
“呼……”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真的能适应吗？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二十一世纪，没有教室里吵吵闹闹、爱八卦的熊孩子，没有办公室里看似小声、实则什么都知道的同事老师们，没有宿舍里一起开黑、互损互坑的死党，更没有那个天天在他耳边唠唠叨叨、催他早睡、逼他吃饭的老妈……
这里只有饥饿、战乱、死亡。
他侧过头，静静看着身旁邵母的侧脸。
原本该是正当盛年的妇人，却被这乱世熬得无比苍老。皮肤粗糙干裂，颧骨微微凸起，脸颊凹陷下去，一看便是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的模样。嘴唇泛着不健康的青白，紧紧抿着，几缕枯黑、沾着尘土的发丝垂落在额角、鬓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却无人去整理。
她一只手死死攥着邵叶，生怕一松手，儿子就会被这乱兵、流民、饥饿给吞没；另一只手，则紧紧护着怀里那个从破旧庭院里带出来的小包裹，用身体挡着，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偶尔，她会不动声色地用手掌轻轻按一按上腹，眉头微蹙，又很快松开——那是在强忍饥饿，用按压的方式，稍微缓解腹中绞痛。
明明，这个身体的原主，比现代那个唠叨的老妈还要年轻好几岁。
可此刻看上去，却沧桑得像是年过中旬。
邵叶心口一揪，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再扭头，望向茫茫前路，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这条通往寿春的路上，流民如潮水一般，一眼望不到头。
有拖家带口的，一大家子十几口人，老弱妇孺搀在一起，人人面黄肌瘦，衣衫破烂，却只背着极少的行囊，一看便是仓皇出逃。
也有少数衣着相对整齐、看上去有些家底的人，骑着瘦马，或带着一两个仆从，行色匆匆，目不斜视，满脸戒备，半点不愿与旁边的流民多说一句话，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沾染上晦气。
人群里，有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邵叶隐约能辨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大贤良师……”
“黄巾……”
“翼州……破了……”
“官兵……也抢……”
也有些人，目光鬼鬼祟祟，四下乱瞟，眼神在旁人的包裹、腰间、口袋上打转，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一看便知没安好心——乱世之中，趁火打劫、偷抢拐骗，再正常不过。
邵叶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在心里呼唤系统。
【最开始你说的那个……红名，怎么看？】
【现在看不了啊。】系统回答得理直气壮。
【？】邵叶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地图一直加载失败呀。】系统老老实实解释，【等地图加载成功了，宿主就可以直接查看周围一百米内的人，谁对你有敌意。只有抱有敌意的才会显示红名，其他态度都不显示。】
【那一开始是怎么回事？】邵叶追问，【你从哪儿知道红名的？地图怎么样才能加载成功？】
这算什么？
凭空吓唬人？
看来这个系统，从一开始就不能全信。
【那、那是我的第六感啦！】系统甚至有点小骄傲，【刚才那几个人恶狠狠地盯着宿主，我一看就觉得不对劲，赶紧提醒你。嘿嘿，果然没猜错！】
【至于地图什么时候能加载好……是随机触发的，我真不知道。】
“……”
行。
算你狠。
邵叶深吸一口气，又想起一件被糊弄过去的大事。
【你还没说，系统到底有什么技能。之前我问的时候，被你硬生生混过去了。】
【诶？我没说吗？】系统装傻，【我记得我明明说了啊……】
“……”
很好。
邵叶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危险。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不动声色，暗中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刺痛瞬间袭来，眼眶一热，生理性的泪水立刻涌了上来，眼圈微微发红。
他轻轻晃了晃被邵母攥着的手，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委屈，还有病弱的轻咳：
“阿母……儿子饿～”
【监测到行为异常！人设偏离度：30%！】
【监测到言语异常！人设偏离度：35%！】
邵母一听见儿子饿了，整颗心瞬间揪紧，立刻左右飞快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又急又心疼：
“吾儿乖，再走一会儿，等到了前面没人的僻静地方，我们再偷偷吃点东西，啊？”
这乱世，粮食比性命还金贵。
财不露白，食不外显，一旦被人看见怀里有吃的，轻则被抢，重则丧命。
“嗯嗯！”邵叶立刻点头，张大嘴巴，露出一口还带着稚气的细牙，傻乎乎地笑出声，“儿子是这世上最乖的宝宝！咳咳……儿子听阿母的！嘿嘿！”
【监测到言语异常！人设偏离度：40%！】
【监测到行为异常！人设偏离度：45%！】
【！！！宿主！！我说！我全都说！！】系统瞬间急得炸毛，积分要保不住了！
邵母看着自从重逢以来，一直板着小脸、沉默寡言的儿子，此刻居然第一次对着自己撒娇，眼眶一下子就软了。她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揉了揉邵叶的头发，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欢喜与心疼：
“吾儿这几日一直绷着脸，不似从前那般顽劣活泼，阿母还以为……吾儿还在怨阿母，平日里对你照看不周……”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歉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今看到吾儿这般模样，和以前一样……阿母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监测到发型凌乱！人设偏离度：50%！】
【警告！警告！人设偏离度已到达50%！请宿主严格执行人设扮演！】
“儿子最喜欢阿母了！”
邵叶心头一软。
他不知道系统为什么突然服软，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随机强制任务有多可怕。可是，在看到邵母眼中那抹真切的歉意与温柔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愿意替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把一个孩子对母亲最直白、最炽热的依赖与喜爱，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监测到言语异常！人设偏离度：55%！】
【人设偏离度超过50%！开启随机强制任务——
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弟弟啊。（未触发）】
【人设系统因督促人设扮演任务失职，扣除系统积分20分！】
嗯？
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未触发？
就这？
邵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差点笑出声。
合着现在人设都崩超过50%了，随机强制任务只是开启、但没触发。
那也就是说——
今天剩下的时间，他随便崩、随便作，都无所谓了！
反正到零点就会刷新！
诶嘿！
爽翻了！
他也用力回握邵母的手，语气轻快又带着少年人的跳脱，还不忘配合几声虚弱的咳嗽：
“那阿母，我们快走吧！咳咳！”
“好，好，吾儿慢点走，小心别摔着！”邵母脸上终于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
【宿主啊——你好狠的心呜呜呜……我的积分啊，那可是20分啊呜呜呜……】系统在意识里哭得稀里哗啦。
邵叶在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这个系统比他本人还在乎人设崩不崩。
难怪之前有debuff瞒着不说，一碰到人设偏离就激动得跳脚。
他哼着一段不成调的、现代才有的小曲儿，只觉得浑身轻松。
没有高冷人设要维持的日子，也太爽了吧！
以前在现代，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搞什么高冷男神扮演？
要是现在把他扔回教室，他能跟那群熊孩子斗智斗勇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赶紧给我交代清楚。】邵叶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系统有什么技能，系统积分是干什么用的，全都一五一十说出来。还有那个随机强制任务，未触发到底是什么意思？】
系统支支吾吾半天，在邵叶一句“明天我继续崩人设”的威胁下，终于彻底怂了，选择全盘托出。
系统一共有四个技能：隐匿、目标搜寻、占卜、无所不能。
每个技能，一天只能用一次，零点刷新。
— 隐匿：持续十分钟，使用期间会触发debuff，结束后debuff消失。
— 目标搜寻：找到目标就自动结束，同样会有debuff。
— 占卜：可以卜天气、卜事情顺逆、卜个人今日运势，只在占卜那一瞬间触发debuff，很快就消失。
— 无所不能：瞬间掌握一项能力，没有时间上限，可以自己停止，但当天不能换，零点失效，使用期间带debuff。
至于系统积分——
按照系统的说法，那是它所在高等文明的“生存资本”。积分越少，地位越低；积分足够多，就能享受顶级待遇。
获取积分只有两条路：
一是参加系统内部的课程考试，考过一门得10分，但通过率低到可怕，号称“千万系统过独木桥”。这次一下子扣20分，等于两门课白考了。
二是绑定宿主，完成任务，能拿大量积分，但是周期长，宿主稳不稳定也全看运气。
邵叶越听，脸色越沉。
【你之前不是说，不知道为什么会找上我吗？】
好家伙。
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呜呜呜……对不起宿主，我错了。】系统彻底开启认怂模式。
【继续。】邵叶不为所动，【那个随机强制任务，显示未触发，到底是什么意思？】
【宿主，你还记得主线任务最开始，是怎么触发的吗？】
邵叶眉头一皱，在记忆里仔细翻找。
【你是说……那个拥抱？】
【不一定是拥抱，触发条件也是随机的。】系统老老实实回答，【至于这个任务具体内容是什么，我是真的不知道。不过宿主你放心，到时候任务会强制执行，你不用担心完不成的。】
“……”
邵叶沉默了。
听完这话，他心里反而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算了，反正还没触发，先吓唬吓唬这个不靠谱的系统再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听懂了吗？不然……小心你的积分！】
【听懂了！听懂了！宿主放心，我一定实话实说！】系统疯狂表忠心。
邵叶这才满意，决定给颗甜枣。
【只要你不瞒我、不骗我，这个人设扮演……也不是不能继续做下去。主线任务完成，人设也稳住，你不是也能拿积分吗？】
等到那时候，他应该……就能回家了吧。
“阿母，”邵叶轻轻开口，咳嗽了一声，“我们去寿春，还有多远呀？”
地图加载不出来，他现在就是个睁眼瞎，只能全靠邵母带路。
邵母见他脸色发白、气息不稳，以为儿子是累坏了，连忙柔声安抚：“吾儿是不是走不动了？大概还有两百里路。我们先去前面找个隐蔽的地方，歇一会儿再走，好不好？”
“！两、两百——里？！咳咳咳！”
邵叶当场惊得咳嗽连连。
两百里？靠双脚走？
【宿主放心！】系统立刻乖巧地出来刷存在感，【东汉的“里”比现代短，两百里大约相当于70公里。】
70公里……
邵叶眼前一黑。
就靠他们两个人，没有车，没有马，没有任何交通工具。
再想想那个破旧的小院，想想邵母怀里那个小得可怜的包裹，连她自己都饿得一路强忍，那包裹里，能有多少吃的？
完了。
这次是真的要完蛋了。
【按照宿主现在的步行速度，70公里，最快也要三天。但考虑到宿主现在的身体状况、体力、还有粮食储备……最快也得五天才能到。】
“……”
系统，你闭嘴吧。
求你了，别再说了。
在这种饿殍遍野、盗匪横行的乱世，在外面徒步走五天……
邵母到底为什么非要去寿春？
仅仅是为了去找孙坚吗？
如果留在原地，会不会反而更安全？
邵叶压下心头慌乱，决定先从邵母嘴里，把情况打探清楚，再做打算。
他低下头，装作漫不经心地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孩童的茫然与不安：
“阿母，咳咳……我们真的能走到寿春吗？”
邵母闻言，低下头，目光落在邵叶柔软的发顶上，眼神温柔而坚定。
“一定能。”她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无论怎么样，我们必须去寿春。那或许是……我们母子在这乱世里，唯一的活路。”
她似乎看出了邵叶眼中的迟疑与丧气，轻轻握住他的肩，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吾儿，你听着。”
邵叶抬起头，却发现邵母没有再看他，而是望向了远方那条通往寿春的、漫长得看不见尽头的路。
她的眼神飘远，像是穿过了茫茫岁月，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人、某段时光。
“在你出生的前一天，你阿父……他跟我说了一些话。”
提起早已不在的丈夫，邵母憔悴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极轻、极柔的笑意，仿佛那个男人就站在她眼前。
“你阿父说，光和七年二月，大贤良师会率众起事。因为起事的人，头上都绑着黄巾，到时候，世人会称他们为‘黄巾’，或者‘蛾贼’。”
什——
什么？！！
邵叶猛地一震，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宿主！宿主的父亲怎么会提前知道这些？！】系统也惊得不轻。
邵母像是完全沉浸在回忆里，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惊心动魄的力量。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朝廷会派兵镇压，可那又能怎么样呢……终究挡不住，乱世的开启。”
恍惚之间，邵叶仿佛看到了另一段画面——
昏暗的屋内，即将临盆的妇人忐忑不安，而她的夫君站在身前，眼神深邃，一语道破天机。
“群雄割据……”
“逐鹿中原。”
——群雄割据，逐鹿中原。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交错。
过去与现在，回忆与现实，在此刻轰然重合。
邵叶怔怔地站在流民之中，看着眼前神色温柔却坚定的邵母，浑身冰凉。
原来……
穿越过来的，
从来都不只有他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