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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弯道 你不是要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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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树被惊吓到了,鸟儿腾飞而起,树叶沙沙作响。
聿别不再看树了,他端着水杯沿着长廊走。
他们位置正好是相框对角的两点,一个点移动另一个点也动起来。缓慢地,他们从一头走向另一头,靠近、持平、错开,那斜落下来的目光一直熨着聿别的肩膀和面庞。
林肖进了教室,看见聿别举着他的透明杯子,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杯子里,装着红色的花瓣。这个人简直奇怪透了。他正要移开视线,见聿别起仰头,将那杯水一饮而尽,连带那些花瓣,全部消失在他的嘴唇。
是一个雨天。雷声轰鸣,在这个季节并不常见。
吴放生从小卖部冲出来,滚饱的雨滴落在头上,顶不舒服,他利落脱下衣服外套,套在头顶。
跑到操场中央,看见外道上一个人在慢吞吞地走,没打伞,没盖衣服。再一看,瘦瘦高高的身形,手臂上绑着白色绷带,那不就是聿别!
整个操场都没什么人,要不是他太想喝饮料,根本也不会下来。现在除了他,操场上就聿别一个人。
大雨淋遍聿别,寒意寖透,让他感觉到一丝苏醒。迷蒙雨声里,他仿佛听见了有人在水里奔跑的声音。
猛然地,他被拢进一个人的臂弯里,头顶的雨停了,他的视野黑了。聿别偏头,看见了这几天总是偶然相遇的面庞。一件衣服罩在他们头顶。
“你在干嘛!”
聿别眨了眨眼,雨水顺着睫毛流到脸颊上,一道又一道水痕。
这好像聿别在哭。
吴放生心里又柔软又疼痛,他用手掌去抹聿别脸上的雨水,聿别不躲,睁着眼睛看着他抹。
“为什么不打伞?”
“你不也没打。”
聿别的声音像冷水里洗浴而出的冰瓷,又像星夜下海边的细沙。磨,碾,附在他身体上,落不下去。
吴放生把他搂得更紧,带着他跑向教学楼。
聿别身上的绷带已经被雨冲掉了,吴放生想带他去医务室。整个教学楼被雨包围,大厅里一片阴沉。吴放生想不明白,他的伤还是新伤,绑着绷带,为什么这么不管不顾地淋雨。
“我不去。”聿别回答他,雨水从他的睫毛滴下来。
“可是你的伤——”
“我要回去了”聿别的手臂从吴放生的手掌中挣出来。
教室人走完了,聿别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粘手臂上的绷带。白色棉布被雨水打湿了,黏黏地被垒在伤口上,磨一磨,按一按。
“你在干嘛?”
吴放生将医疗箱放在聿别旁边的课桌上,聿别的手还按在伤口上,见他来,只轻轻抬眸看他一眼。
“你这么弄伤口会发炎的。”
吴放生给他上药,将他身上的绷带全部换掉,用纸巾把他身上的水擦干。
“你不痛吗?”吴放生问。
聿别还是没回答。
在下坡的弯道看到他面无表情地被群殴,刚受完伤又在淋雨,刚才的动作与其说是处理伤口不如说是自残。吴放生不明白。
聿别不说话,他的视线貌似穿过肩膀在看自己的身后,吴放生悠地转身,教室空无一人,再回头,他看见聿别的黑色眼珠里自己耳朵上的玫瑰吊坠,以及同时倒映出的窗子外面的树影。
他碰了碰自己的耳朵,“你喜欢这个?”
“桂花糕,好吃吗?”聿别终于开了口。
吴放生哑然。原来他知道是我了。
“好吃的……”
“我全部都,都吃完了”他突然有一种孩子般的稚气和迟钝。
“明天我还会带早餐,你要把盒子给我吗”聿别问他。
“我……”
“我不会再让你带早餐了,这样不好。你也不要再给他们带了”
聿别盯着他。
“还有,如果下次还有人……欺负你,你要反抗,你不能……”
“你给我打电话,好不好,我会赶过来。”
“我们加个好友吧!”
“或许我们一起上学放学——”
吴放生像突然被放了闸,把心里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
“今晚去我家吗?”聿别打断了他,“我家里没人。”
“什么?”吴放生猛然后退,小腿撞到了课桌的板凳。
“你不是要和我做朋友?”
回家荫道上,一路无言,只剩下落叶梧桐树的哗哗声。
吴放生把书包扯到前面,从里面掏出一只用透明袋包好的玫瑰花,“我没有早餐盒,只有玫瑰花”
聿别一句话也没说,把玫瑰花塞进了自己书包里。
聿别后来回想,也许一切错误都是从这里开始。聿别的房间在复式公寓的二楼,床的对面开了个大大的窗子。一半,聿别去拉窗子的帘子。
吴放生的腰被搂住,他们都跌落在床。
聿别已经开始用脸颊摩挲吴放生的脖子,而吴放生的手还僵硬地举在聿别的背上,搁着一掌距离,不敢落下,直到聿别的碰到他的锁骨,他终于轻轻抱住了聿别。
聿别很瘦,搂在怀里的感觉很好,很好,很好。被他触碰的感觉很好。
吴放生把聿别的脸掰出来,按在他脸颊皮肤上自己的手在发抖,他有一些紧张。当他缓慢地凑上去,嘴唇碰到嘴唇时,聿别猛地开始挣扎。
他一下子弹坐起来,直接坐在了吴放生的胯骨上。两个人眼睛对着眼睛,吴放生的眼珠还在颤动,聿别的整个眼眶都是红的。
“不要亲?”吴放生问。
吴放生整个脸烧起来。
这时聿别软软地倒下来,趴在吴放生胸口上。
他的手指穿进聿别的头发里,一下一下理着,又去摸他一样通红的脸。当他用嘴唇亲聿别脸时,又被聿别的手推开了。他好像在睡,皱了下眉,手指软软地去推吴放生的脸。
吴放生笑出来。可爱。可爱。可爱。
第二天吴放生在放学必经之路上等聿别,他骑了自行车,倚在车旁时觉得自己像爱情电影里的男主角。聿别出来了,也骑着车,看见他,没有停下来,顺溜地从他身边滑下去。他急急忙忙地上了自行车,跟了上去。
“聿别——”他在后面大喊,引得路上的学生全部看着他,聿别还是没有回头,他很疑惑。另外,他担心聿别的身体,第二天就可以骑自行车了吗?
吴放生在出校门之前截住了聿别,自行车挡住自行车,聿别停了下来,还是冷水一样的眼神看着吴放生。
他们在一条林荫的小道,外面的大道有许多人,吴放生往后看一下,小道后没什么人。他按住自行车车头,俯身过去,吻了聿别。
树叶在阳光里懒懒地落,聿别眼睛睁得大大的。这吻只几秒,吴放生迅速起身,在阳光里对聿别笑。一阵风来,把聿别的头发吹乱了,吴放生伸手去理,被聿别用手打开。
自行车快速往前,吴放生也跟上去,笑声和落叶一起铺满整条小路,他叫着聿别,前面的人却一直不答,只发了狠往校外冲。
吴放生一直追,山城坡道众多,聿别在一个坡道急速而下,摔进一个草坪里,吴放生不笑了,把车甩了冲过去。“你没事吧。”他扶着聿别的肩膀,心脏还在打鼓。
“聿别……”聿别喃喃道,是一副放空状,眼睛里装着他们头上的树枝。吴放生跪在聿别身前,眼睛对上眼睛时,聿别的脸像是苏醒了,聿别说,“你叫了我的名字。”
吴放生有些懵,他点了点头,用特别肯定的语气,“嗯!”
蓉树下的草坪,吴放生第一次尝到聿别的味道。吴放生两只手臂撑在聿别肩膀旁,聿别环住他的脖子,他吻下去,聿别就张开嘴。很标准的偶像剧姿势,吴放生想,就这样发展下去!
天旋地转,所有在他头顶的树都在绕着他们转圈,他和聿别在山城弯道的不停盘旋。他们都是这个城市里绕行的新手,从山尖到山底,平路的缓慢,陡坡的急速,不可预料地变换。
吴放生觉得缺氧,他抬起头,发现聿别的脸已经红透了。他笑着倒下去,把脑袋放在聿别的肩窝里,“我好高兴啊。”
是聿别主动揽住他,主动凑上来,主动吻了他的嘴唇。他青春的第一次,如他无数遍幻想的那样美妙,聿别的味道,久久融进他的身体里。他的嘴唇、衬衫、以及倒地的自行车,都会记住这一切。
聿别连续一个月都收到玫瑰花,在他的书桌桌面、书包、柜子或者同学之手。
这天林肖拿着三个早餐盒来找聿别,看见聿别书桌上躺着一支鲜艳的红色玫瑰,他用手指挑了挑,被刺扎伤了。“喂”他踢了踢聿别的桌子,“到底是谁,一直在给你送花?”
聿别把林肖拿来的早餐盒放进书包,“与你无关”,他站起身来,书桌间过道太小,林肖被逼得往后一退,聿别拿着水杯出去了。
林肖第一次去找聿别,聿别拈起眼皮看他,他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眼睛在聿别的嘴唇和脖子上打转,最后只蹦出了,“帮我带早饭”,他把气鼓在胸口,声音听起来更凶些,“还有我们几个兄弟。”
“好。”聿别竟然平静地答应了。
“你们听说了吗?校长在教学楼后花园种的玫瑰花老是被偷。”
“啊?谁啊,这么大胆。”
“那老头还蛮浪漫的,一把年纪了还种点玫瑰。”
“谁知道啊,哪个偷偷谈恋爱的去偷了。”
“好像要在那儿装监控了。”
聿别从教室出来,听到路上的同学讨论校长的后花园。
吴放生提出要和他一起吃饭,中午就堵在他的教室门口,直跟着他去食堂。在食堂里,吴放生发现聿别有时只吃一点白米饭,似乎没有任何感兴趣的食物。因为那晚的邀约,吴放生知道了他几乎一个人住,提出去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