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霉运守恒定律 沈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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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昭又搞砸了。
不，准确地说，是“又被搞砸了”。
她蹲在教学楼背阴的消防楼梯转角，嘴里叼着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糖球在齿间滚来滚去，发出细微的磕碰声。手机屏幕上，社团群里的消息还在弹。
【策划-阿琳】@昭昭抱歉啊，制作组那边临时说，那个病弱Omega的角色……他们觉得声线还是不够“破碎感”，决定用隔壁音社的晚晚了。
【导演-老K】昭昭啊，下次，下次一定有机会。
【编剧-小米】抱抱昭昭，是他们的损失！你的声线明明很有层次！
沈昭昭面无表情地看完，舌尖顶了顶糖球，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开。不够“破碎感”？上周试音时，那个戴眼镜的Beta导演明明听得眼睛发亮，连说了三声“就是这种感觉”。
她知道怎么回事。晚晚是社长的学妹，而自己，只是运气一向很差的沈昭昭。
从小到大都这样。抽奖永远是“谢谢惠顾”，食堂打饭永远排到那队最慢的，想接的兼职总在最后一刻告吹。进了大学，混进二次元配音这个小圈子，以为能用声音找到一点存在感，结果呢？试音十次，能成一次都算老天开眼。好不容易通过的，不是项目黄了，就是角色被“更适合”的人顶替。
身体还不太好，信息素是清浅的、带着点药味的白梅香，评级是B-的Omega，动不动就低血糖，换季必感冒。唯一的慰藉，大概就是嘴里这根棒棒糖，和耳机里那些由声音构筑的世界。
她叹了口气，把糖棍咬得嘎吱响，准备站起来。蹲太久，眼前果然黑了一下，她扶住冰冷的墙壁，稳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是气音的嗤笑，从楼梯上方飘下来。
沈昭昭浑身一僵，叼着糖，抬起头。
逆着楼道窗户透进来的、被灰尘分割的稀薄光线，一个人影靠在更高几级的栏杆上。那人身形高挑，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背光站着，看不清脸，只有一头利落的短发和清晰的下颌线轮廓。一股极淡、却极具存在感的冷冽雪松信息素，带着明显的Alpha压迫感，丝丝缕缕地飘下来。
评级不低。沈昭昭本能地绷紧了后背的肌肉。
“运气差到需要躲在这里啃糖？”那人的声音响起来，果然如沈昭昭瞬间判断的那样——低沉，富有磁性，像是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在震颤，带着天然的阴郁感和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吸引力。是传说中的“特别1”的声音。
沈昭昭没动，只是把嘴里的棒棒糖拿下来，指尖捻着塑料棍，糖球在昏暗里亮晶晶的。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切换成平时那种轻快、甚至带着点阳光无辜的调子，与她此刻有些狼狈的姿势毫不相称。
“这位同学，偷听别人消化坏运气，可不是好习惯哦。”她眨眨眼，尽管不确定对方是否能看清，“而且，啃糖怎么了？甜食能促进多巴胺分泌，对抗水逆，科学认证的。”
楼上的人似乎顿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一步步走下楼梯。
沈昭昭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很好看。是那种带有强烈攻击性和疏离感的好看。皮肤是冷白色，眉骨清晰，鼻梁高挺，嘴唇很薄，颜色偏淡。眼睛是深褐色的，看人时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冰的深潭。她个子很高，走近时，那股雪松信息素带来的压迫感更强了，但控制得极有分寸，恰好停在不会引发Omega不适，却又绝对无法忽视的边界线上。
是个Alpha，而且是个很懂得控制、也很有距离感的Alpha。沈昭昭心里快速判断。
那人目光落在沈昭昭脸上，又扫过她手里的棒棒糖，最后回到她眼睛。“沈昭昭？”
沈昭昭一愣：“你认识我？”
“校庆COSPLAY大赛，你出的《星穹轨迹》里的‘巡猎’命途行者，弓箭手装扮。摄影是你自己找的校外朋友，成片质感比主办方请的专业摄影还好。论坛里那套图热度很高。”对方语速平稳，陈述事实，“后来有人扒出，COSER是播音系大二的沈昭昭，同时是‘声憩’配音社的成员，偶尔在漫展接点场照拍摄的活。声音不错，戏感也可以，但运气似乎总差一点。”
沈昭昭听得有点懵。信息这么准确？她下意识地把棒棒糖又塞回嘴里，用舌尖抵着，含糊地问：“你是……？”
“江砚。美术系，大三。”江砚报上名字，目光依旧没从沈昭昭脸上移开，“‘声憩’的死对头，‘幻响’音社的挂名副社长。另外，你刚才没被选上的那个广播剧，《永夜微光》，主役Alpha的试音，最后是我通过的。”
沈昭昭嘴里的糖球“嘎嘣”一声，被她不小心咬裂了。
江砚。这个名字她知道。幻响音社的台柱子之一，以声音极富磁性、戏感细腻强大、尤其适合各种黑化、阴郁、霸道型角色而闻名校内外的配音圈。传说本人性格也跟声音一样，又冷又难接近，但专业能力硬得没话说。更重要的是，她不仅是CV，还是圈内小有名气的COSER，出片质量极高，自己兼任后期是常事。
自己刚刚丢人的一幕，不仅被同行（还是对家社团的）看见了，还被“抢”了角色的正主撞个正着？
沈昭昭觉得今天的水逆可能达到了峰值。但她脸上反而漾开一个更灿烂、甚至带着点狡黠的笑，眼睛弯起来，那点因低血糖和沮丧带来的苍白都被冲淡了。
“原来是江砚学姐啊，久仰大名。”她声音依旧轻快，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柔软的崇拜感，“学姐的声音我可喜欢了，之前《深渊回响》里那个反派，最后那段独白，我循环了好几天呢。这次能和学姐参演同一个剧，虽然角色不同，但也算间接合作啦，真好。”
她笑得毫无阴霾，仿佛刚才那个蹲在墙角暗自郁闷的人不是她。心思却转得飞快：江砚为什么在这里？巧合？还是……她听到自己试音了？那句“运气差”是随口嘲讽，还是意有所指？
江砚看着她脸上无懈可击的、阳光又单纯的笑容，深褐色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动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她的目光落在沈昭昭因为含着糖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又移到她亮晶晶的眼睛。
“你声音确实不错。”江砚忽然说，语气平淡，“试音片段我听了。不是‘破碎感’不够，是太‘有希望’了。那个Omega角色，剧本深层设定是早已绝望，心甘情愿沉沦。你的处理里，下意识地留了一点光。他们那群蠢货听不懂，只觉得‘不够痛’。”
沈昭昭含糖的动作停住了。她怔怔地看着江砚。
不是安慰，是精准到冷酷的专业点评。直接点破了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潜意识里的处理。甚至骂了制作组是“蠢货”。
“至于运气，”江砚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雪松的气息更清晰地笼罩下来，混合着沈昭昭身上那缕清苦的白梅香，形成一种奇异的张力。江砚微微低头，视线与她平齐，那低沉阴郁的嗓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蛊惑般的质地，“光会躲起来啃糖可不行。”
她伸出手，指尖掠过沈昭昭的唇角，轻轻抽走了那根被咬裂的棒棒糖。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沈昭昭完全僵住，只觉得被触碰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砚拿着那根湿漉漉的糖棍，看了看，然后，在沈昭昭愕然的目光中，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劣质香精和色素。”她评价道，然后从自己裤袋里摸出什么，拉过沈昭昭的手，放在她微微汗湿的掌心。
是一颗单独包装的、深蓝色糖纸的水果硬糖。触感微凉。
“下次试音，‘幻响’下半年重点项目，原创百合悬疑广播剧《茧》，缺个戏感好的Omega主役。”江砚直起身，恢复了那种冷淡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近乎暧昧的举动从未发生。“剧本和试音片段，晚点发你。想要，就自己来拿。”
她说完，不再看沈昭昭的反应，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下剩余的楼梯，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沈昭昭站在原地，掌心里那颗硬糖硌着皮肤。楼道里似乎还残留着冷冽的雪松气息，和她自己加速的心跳。
她慢慢低下头，看着那颗糖。
所以……这算是，被对家社团的大佬，用一颗糖，“撩”了？
而且，大佬的声音……近听之下，果然1得让人腿软。
沈昭昭舔了舔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指尖触感的嘴角，缓缓地，把心里那点惊讶、困惑、好奇，和一丝被挑起的、不服输的好胜心，压回清澈明亮的眼眸底下。
她剥开糖纸，将那颗深蓝色的硬糖放入口中。
浓郁的蓝莓味瞬间炸开，夹杂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酸，然后是悠长的回甘。
比橘子棒棒糖，味道复杂得多。
也……有意思得多。
她把糖纸仔细捋平，放进手机壳里。然后打开“幻响”音社的公众号，找到成员介绍，点开那个名字。
江砚。照片上的人眼神冷淡，和刚才一样。
沈昭昭看着，忽然笑起来，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轻轻回荡，先是惯常的快活阳光，随即渐渐低下去，带上一丝玩味的、低沉而密切的暗色。
“江砚学姐……”她轻声自语，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照片。
“声音好听，人也……”
“挺黑的呀。”
她把糖块在嘴里顶到一边，腮帮子微微鼓起，摸出另一根橘子味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熟悉的、廉价的甜味涌上来。
“不过，”她眯起眼，看着窗外被灰尘模糊的阳光，“《茧》的主役么……”
听起来，可比那个“不够破碎”的Omega，带劲多了。
霉运守恒定律怎么说来着？倒霉到头，总会转运。
说不定，转机就藏在那颗深蓝色的、味道复杂的糖里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霉运守恒定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