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骨》夜未晞

33、无间微光（沈清辞视角） 无间地狱没

　　无间地狱没有时间，只有一遍又一遍，魂碎了又拼、拼了再碎的折磨。
　　锁魂链钉在魂核最深处，业火从每一道魂纹里烧进去，蚀魂散的余毒还在啃噬，三重酷刑缠在一起，连“昏死”都是一种奢望。
　　我必须清醒着，承受一切。
　　意识早已涣散成一片雾
　　眼前反反复复，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灯下，他开门，苍白，惊慌，轻声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以为，那是我最后能记住的东西。
　　我以为，我会在这无间深处，一点点散成烟，从此再也不能感知他是否安稳，再也不能……为他撑一次。
　　魂柱又是一震，新一轮酷刑压下。
　　我魂体猛地一颤，几乎要彻底崩开，连那点微弱的魂息都将要熄灭。
　　就在这时——
　　一丝极轻、极淡、干净得不属于无间的气息，轻轻碰了碰我那快要断掉的魂线。
　　很轻。
　　很小心。
　　像怕惊动我这具快要散掉的魂。
　　我僵住。
　　涣散到极致的意识，硬生生被拽回一丝。
　　这气息……
　　这魂息……
　　这刻入骨髓、我到死都能认出来的——
　　是他。
　　是沈烬。
　　我以为是痛出来的幻觉。
　　是无间最残忍的戏弄。
　　让我在魂飞魄散前，看见我最想护、最不敢见、最亏欠的人。
　　可下一秒，那丝气息又轻轻一引。
　　不是幻觉。
　　是真的。
　　他……来了。
　　我整个人猛地一震，连神魂剧痛都被强行压下去一瞬。
　　濒临溃散的魂，骤然炸开一股近乎疯狂的残力。
　　锁魂链被挣得剧烈作响
　　他来干什么？！
　　他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知不知道进来了，很可能就出不去了？！
　　知不知道幕后黑手要的一直是他，我坠入无间，就是为了把所有祸水引开，换他一世安稳！
　　他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要这么傻……
　　为什么要为了我，把自己也赔进来！
　　我拼命想抬头，想看清他，想嘶吼着让他走，想拼尽最后一丝残魂把他推回人间。
　　可我被钉在魂柱上，连动一下都做不到，只能发出破碎到听不见的魂息。
　　直到——
　　一道身影，冲破业火阴雾，如一道光，直直落在我面前。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是他。
　　真的是他。
　　灵力翻涌，黑袍利落，眉眼清冷，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站在那里
　　他看着我，居高临下。
　　我看着他，魂息寸寸颤抖。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我魂上：
　　“沈清辞。”
　　“我来……带你走。”
　　带我走……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置信。
　　魂核剧烈震颤，一瞬间，狂喜、恐慌、后怕、愧疚、不敢相信……全数涌上来，冲得我快要崩裂。
　　他是来救我的。
　　他竟然……是来救我的。
　　我明明囚他、伤他、锁他，让他痛入骨髓，让他只剩恨与怕。
　　他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我想说话，想让他快走，想叫他别管我，想告诉他我不值得，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张着唇，魂息破碎不堪。
　　他不再看我失态的模样，抬手，灵力直接按在锁魂链上。
　　我一怔，随即魂核猛地一痛——
　　他在强行抽链。
　　每一根锁链离体，都是魂碎之痛。
　　我浑身剧烈颤抖，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冷静、稳定、指尖没有半分抖。
　　看着他明明眼底情绪翻涌，却硬压成一片漠然。
　　最后一根锁链抽离的刹那，我再也撑不住，魂体一软，直直往下倒。
　　我以为会摔在冰冷的魂石上，坠入更深的黑暗。
　　可下一秒——
　　一只稳定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我。灵力与固灵丹同时快速复原我的魂体
　　紧接着，我被人打横抱起。
　　我整个人都僵住，魂体轻轻发抖，不敢置信这是真的。
　　业火的烫、酷刑的痛、神魂的碎……
　　在落入他怀里的这一刻，竟都淡了下去。
　　只剩下他怀里的温度。
　　只剩下他身上的气息。
　　只剩下我心底，那一点快要熄灭的光，轰然重新燃起。
　　我微微抬眼，只能看见他清冷的下颌，线条紧绷，没有半分表情。
　　我虚弱到极点，却还是用尽全力，轻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
　　“……走。”
　　“你快……走……”
　　“别管我……”
　　我怕连累他。
　　怕他因为我，被困在无间。
　　怕他为了救我，把自己也赔进来。
　　他却只是手臂微微一紧，将我抱得更稳，隔绝了所有业火与阴寒。
　　声音依旧冷澈，不带半分波澜，却异常有力：
　　“闭嘴。”
　　欠他……
　　我靠在他怀里，不再挣扎
　　就这么乖乖靠着，感受着他的心跳，他的温度，他的灵力。
　　这是我在无间地狱里，千万次酷刑中，唯一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抱着我，一路冲破业火，穿过阴雾，朝着出口而去。
　　就在我们即将踏出无间的刹那——
　　整个无间，骤然一静。
　　一道冰冷漠然的声音，从黑暗中缓缓响起：
　　“沈烬。”
　　“你终于……肯现身了。”
　　我浑身猛地一僵。
　　魂体瞬间绷紧，刚刚才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提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