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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巢   走廊在 ...

  •   走廊在变化。木地板,白色墙壁,画框里模糊的水彩画——梦境在模仿现实,但模仿得不够好。衣柜卧室里,床单的花纹在流动,书桌的抽屉在呼吸,椅面上的凹陷在缓慢回弹。衣柜的门开了一条缝,缝里有惨白的光。三个受害者被挂在衣架上,像三件等待风干的衣服。衣柜深处,一个男人的背影嵌在蜡墙里,右手攥着一张纸条。沈渡,男,三十四岁,已死亡一百二十天。他不是梦灵。他是梦灵的核。

      青鸳走近衣柜。她的项链在震动,频率越来越快。她伸出手触碰沈渡攥着的那张纸条——指尖碰到纸条的瞬间,蜡墙上那些血管一样的纹路突然亮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三个人形轮廓同时张开了嘴,尖叫声直接灌入青鸳的意识。

      她咬牙把手指从纸条上移开。指尖在流血——纸条的边缘像刀片一样锋利。血滴在纸条上,被纸条吸收了,纸条上的字变得清晰:“青鸳,你不应该来这里。”

      她的血,她的笔迹。

      青鸳后退一步。青紫色的光从她掌心渗出,细丝从项链中伸展出来,缠绕上她的手腕、前臂、手掌——然后在她右手中凝聚成形。一根青紫色的权杖从光芒中现身,杖身缠绕着银白色的纹路,杖首是一枚半闭合的链坠形状。杖尾撞击蜡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银白色的纹路沿着杖身亮起。

      通道深处,黑暗在翻涌。

      三个灰白色的守卫从黑暗中走出。它们有人类的轮廓,但表面覆盖着蜡墙一样的材质。没有面孔,没有五官,手臂太长,每只手至少有七八根手指。它们不是走过来的——蜡墙像活物一样隆起、膨胀、破裂,守卫从墙面上剥离,像果实从枝头脱落。

      第一个守卫朝青鸳冲来。

      她没有后退。权杖在她手中翻转,杖首的链坠猛然打开——银白色的光从链坠中涌出,像瀑布一样倾泻在杖身上。青紫色的杖身变成了银白色,纹路亮到刺眼。她挥杖,杖尾扫中守卫的胸口。不是物理打击——银白色的光芒像闪电一样沿着守卫的身体蔓延,灰白色的表面出现了裂纹,裂纹里透出浑浊的光。守卫从裂纹处崩解,碎成灰白色的粉末,粉末在空中飘散,被蜡墙吸收了。

      杖身上的银白色纹路暗了一些。

      “打碎一个,蜡墙会造出两个。”沈夜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的项链已经完全打开,细丝在他双手间凝聚成两把匕首,刃面上的刻度逐一亮起。他面前的守卫被他切开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伤口在愈合——蜡质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像藤蔓攀爬支架,几秒钟之内就恢复了原状。

      姜北的盾牌已经展开,六边形的护甲片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肩部,在他身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屏障的边缘有细丝在脉动,像活物的呼吸。他举着盾挡在最前面,一个守卫撞上屏障,发出金属变形的巨响。

      苏瓷站在最后方,长鞭垂在地面上,鞭梢的微型链坠微微颤动。她的眼睛是闭着的,鞭身在空气中缓缓游动,像在聆听什么。

      “西侧通道,大约四十米,”她突然睁开眼睛,“蜡墙上有一块区域的频率和其他地方不同——那是守卫的生长点。切断那里,它们就没法再生了。”

      青鸳没有犹豫。她握紧权杖,杖身的银白色纹路重新亮起。她朝西侧奔跑,权杖在身侧拖出一道光的轨迹。两个守卫从侧面扑过来——姜北的盾牌迎着它们撞上去,屏障和守卫接触的瞬间,把它们弹开了。沈夜从姜北身后闪出,双匕首同时刺入一个守卫的背部,刃面上的刻度亮到极致,暗金色的光涌入守卫的身体。守卫的动作突然变慢了,慢到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青鸳从它身边掠过。权杖的杖尾扫过守卫的膝盖,银白色的光沿着它的腿向上蔓延,和沈夜的暗金色光交织在一起。守卫的身体开始从下往上碎裂。她不停。苏瓷的长鞭从她身后甩出,鞭梢缠上另一个守卫的手腕,高频震动沿着鞭身传递,守卫的手臂开始一粒一粒地剥落,像沙雕被风吹散。

      她跑到了西侧通道的深处。四十米。项链在锁骨下方剧烈震动。面前的蜡墙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灰白色,光滑,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脉动。但权杖在告诉她不同,杖身上的银白色纹路在这里亮到了极致,像一根被烧红的铁丝。

      青鸳把权杖举过头顶。杖首的链坠完全打开,细丝从链坠中涌出——不是银白色的,是黑色的。和她项链细丝一样的颜色。黑色细丝像根系一样扎入蜡墙,沿着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向下、向上、向四面八方蔓延。

      蜡墙开始尖叫。不是声音,是直接灌入意识的、上百个声音同时发出的尖叫。那些嵌在蜡墙里的面孔——十几张、几十张、上百张链梦者的面孔——同时张开了嘴。但这一次不是痛苦。它们的表情在变化,从痛苦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释然,从释然变成平静。

      黑色细丝在抽取什么东西。不是蜡墙的材质,是那些被编织进蜡墙里的、属于链梦者的项链细丝。银白色的、灰色的、暗金色的——所有颜色的细丝从蜡墙中剥离出来,像被解开的线头,沿着黑色细丝向上攀爬,汇聚到权杖杖首的链坠里。

      蜡墙在变薄。守卫停止了移动,它们站在原地,像断了线的木偶,身体开始剥落。灰白色的碎片从它们身上掉落,露出内部的细丝——那些细丝也在被抽离,沿着地面、沿着空气、沿着看不见的路径向权杖汇聚。

      青鸳的项链在发烫。不是灼烧的烫,是温热的、像血液被加热到恰好能感受到的烫。黑色细丝从链坠中不断涌出,越来越多,像一棵树在倒着生长——根系向上,树冠向下。

      蜡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灰白色的碎片像干枯的树皮一样剥落,露出后面的东西。露出后面的通道——不是蜡墙通道,是另一条路。一条由细丝编织而成的、发着微光的路。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银白色的、柔和的、像月光透过水面时的那种光。

      青鸳拔出权杖。杖身上的银白色纹路已经变了——不再是单纯的纹路,而是在流动。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像河水在河道里流淌。杖首的链坠闭合了,但内部的光没有熄灭,它在脉动,像一颗心脏。

      她转身。身后,蜡墙通道已经不存在了。灰白色的碎片堆在地面上,像一场暴风雨过后的废墟。三个守卫消失了——不,不是消失了,是还原了。地面上散落着几枚链坠,银白色的、齿轮形状的、物镜形状的,那些被吞噬的链梦者的项链碎片,在蜡墙被拆解之后,被归还了。

      沈夜站在废墟中央,匕首已经收回。他看着地面上的链坠,沉默了很久。苏瓷蹲下来,捡起一枚显微镜物镜形状的链坠,和她的项链一模一样,她把它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它们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

      沈夜站在通道的尽头,看着那条由细丝编织而成的发光的路。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余震。

      “这条路通向哪里?”他问。

      青鸳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权杖。杖身恢复了青紫色,但银白色的纹路比以前更密了,像一棵树多了几圈年轮。杖首的链坠在微微脉动,频率和她的心跳完全一致。

      她抬起头,看着那条路。

      路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她。

      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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