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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成部落弃子 穿越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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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给弄醒的。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好不容易才挣扎着浮出水面。第一个感觉是冷,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紧接着,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他的脑海,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低矮、粗糙的岩石顶壁,缝隙间能看到交错搭着的干枯草木。身下垫着干硬的、散发着淡淡霉味和腥臊气的兽皮,硌得他浑身不舒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草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原始气息。
这里是……哪里?
他明明记得最后一刻,是刺耳的刹车声,破碎的挡风玻璃,以及身体被巨大力量抛飞的失重感。他应该死了,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中。作为一名小有名气、正赶着去拍摄新一期“野外美食溯源”视频的美食博主,他的人生不该终结在这样一个简陋得如同史前遗迹的地方。
“林墨……黑发……不祥……”
“……祭祀……驱逐……”
断断续续、带着某种古老韵律和浓重口音的呼喊声,混杂着嘈杂的人声,从外面传来,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刺耳。
他撑着酸痛无比的身体,艰难地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是同样粗糙、未经鞣制好的兽皮衣服,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极其不适的粗糙感。他低头,看到垂落在肩头的发丝——漆黑如墨。
这不是他的头发颜色!他原本是偏棕的发色!
更多的记忆碎片涌现:一个同样名叫林墨的少年,天生一头与周围所有棕黄、火红色头发族人截然不同的黑发,在这片名为“赤焰”的部落里,从出生起就被视为“不祥之人”,受尽白眼、欺凌和排斥。父母早亡,他孤苦无依,挣扎求生,性格怯懦而卑微。
而现在,自己,占据了这具身体。
林墨,那个现代社会的美食博主,穿越了。穿到了一个看似处于原始部落时代的异世界,成了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灾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所处的环境。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草棚,四面漏风,所谓的“墙”只是用树枝和泥巴胡乱糊起来的,缝隙大得能看清外面的景象——篝火熊熊燃烧,映照出许多晃动的、穿着兽皮的人影。这里显然是部落边缘,甚至可能只是临时堆放杂物或关押“罪人”的地方。
外面的喧哗声达到了一个高潮。
他挪到一道较大的缝隙前,向外望去。
不远处是一片开阔地,中央燃烧着巨大的篝火,火焰跳动着,将周围一圈神情肃穆或激动的面孔照得明暗不定。许多身材高大、穿着各式兽皮、脸上涂抹着彩色泥浆的男男女女围在那里,他们大多头发是棕黄或火红色,体格健壮,带着一种原始的彪悍气息。
人群最前方,一个手持镶嵌着鸟类头骨、羽毛装饰的木质权杖,身披深色羽毛斗篷的老者,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族长!卡鲁斯!”老者——记忆告诉林墨,他是部落的巫祭,名为苍老——用权杖指向林墨所在的草棚方向,语气激烈,“征兆已经再明显不过!上次月祭,圣火无风自动,摇曳不定!这次狩猎,巴隆他们又空手而归,还折损了一名优秀的战士!所有的厄运,都指向那个黑发的不祥之人!”
他顿了顿,权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的黑发,是吞噬光明的颜色,是灾厄的象征!自从他出生,我们赤焰部落就屡遭不顺!如今,我们必须做出决断!为了部落的安宁,为了祖灵的庇佑,必须将他驱逐!立刻驱逐出部落领地,让他自生自灭,方能平息祖灵的怒火!”
“驱逐!驱逐!驱逐!”
苍老身后,不少族人跟着振臂高呼,神情狂热而愤怒,仿佛林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孽。
林墨的心脏猛地一沉。驱逐?在这个看起来危机四伏、野兽横行的原始世界,被驱逐出部落,几乎等同于宣判死刑。原主那点可怜的野外生存知识,加上自己这个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现代灵魂,能活几天?
他的目光越过激动的巫祭,投向站在篝火另一侧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高大的年轻男子,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他有着一头如火般的红色短发,根根竖立,显得桀骜不驯。五官深刻如同刀削斧凿,下颌线条刚硬,此刻正紧抿着唇,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如同蛰伏的猛兽,冷静地扫视着群情激愤的族人。他穿着更为精致的皮甲,露出肌肉贲张的古铜色手臂,站在那里,就像一根定海神针,与激动得有些失态的巫祭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就是卡鲁斯,赤焰部落年轻的族长。
面对巫祭的咄咄逼人和族人的呼喊,卡鲁斯并没有立刻表态。他沉默着,那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力量,让周围喧闹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林墨屏住呼吸,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就掌握在这个陌生族长的下一句话里。
“巫祭,”卡鲁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天生的领导力,穿透了嘈杂,“林墨,他确实体弱,黑发也…确属异类。”
他承认了巫祭的部分说辞,让苍老脸上露出一丝得色,但卡鲁斯的话锋随即一转:“但是,将他直接驱逐至荒野,无异于即刻处死。他毕竟是我赤焰部落出生的人,体内流淌着部落的血脉。上一次月祭后的狩猎失利,原因复杂,未必全系于一人之身。”
苍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卡鲁斯!你是在质疑祖灵的神谕,质疑我的判断吗?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不祥之人,置整个部落的安危于不顾?”
“我无意质疑巫祭您与祖灵的沟通,”卡鲁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我只是认为,处置方式,或可稍作变通。直接处死或驱逐,过于严苛。部落边缘,靠近黑森林的那个废弃山洞,可以暂时安置他。若他能在那里存活,或许证明祖灵并未完全厌弃他。若他……自然消亡,那也是祖灵的意志。”
这话听起来似乎给了林墨一条生路,但林墨心里清楚,那个所谓的“废弃山洞”,恐怕比这个漏风的草棚好不到哪里去,而且位于部落边缘,更靠近危险的荒野,生存环境只会更加恶劣。这本质上是一种缓刑,一种更“体面”的放逐。
然而,比起立刻被赶出去面对未知的猛兽,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至少,他还有一个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
苍老巫祭显然对这个折中方案不甚满意,他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嘴唇翕动着,似乎还想反驳。但卡鲁斯没有再给他机会,红发的族长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就这样决定。即刻执行。”
他挥了挥手,两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些许不情愿的战士朝着草棚走来。
林墨知道,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而陌生的空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慌、茫然以及对原来世界的一切眷恋。美食、舒适的公寓、粉丝的期待……所有的一切都已远去。现在,他是赤焰部落的黑发弃子林墨,一个挣扎在生存边缘的穿越者。
草棚的门(如果那能算门的话)被粗鲁地拉开,一名战士面无表情地朝他示意:“出来,跟我们走。”
林默没有反抗,也没有试图争辩。他默默地站起身,感受着兽皮衣物摩擦皮肤的不适,以及腹中传来的强烈饥饿感——原主似乎已经很久没吃饱过了。他低着头,尽可能收敛存在感,跟着两名战士走出了这个短暂的“囚笼”。
当他出现在篝火的光照范围内时,周围立刻投来无数道目光。有毫不掩饰的厌恶,有冰冷的排斥,有麻木的旁观,也有极少数的…或许是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要送走灾星”的释然。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压低的、却毫不避讳的议论。
“看他的黑发,真晦气!” “早就该赶走了……” “希望他走了以后,部落能好起来。” “卡鲁斯族长还是太仁慈了……”
这些话语像冰冷的针,刺穿着他的神经。他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只是将目光放空,盯着前方两名战士宽阔的背脊,一步步跟着他们离开部落的核心区域。
在经过篝火旁时,他感觉到一道格外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地抬眼,恰好对上了卡鲁斯那双如同火焰般灼灼的眸子。那眼神里没有巫祭那样的憎恶,也没有其他人的恐惧或排斥,有的只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纯粹的审视和…淡淡的不屑。仿佛在评估一件无用却又暂时不能丢弃的物品。
林墨迅速垂下了眼睑。他现在太弱小了,没有任何资本引起这位强势族长的注意,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他们穿过简陋的茅屋和帐篷,越走越偏僻,周围的火光逐渐暗淡,人声也远去,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兽吼。脚下的路变得崎岖不平,黑暗如同浓墨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只有战士手中举着的简陋火把,提供着微弱而摇曳的光明。
终于,在一处山壁下,他们停了下来。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出现在眼前,洞口不大,勉强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散发出潮湿、阴冷以及野兽粪便混合的难闻气味。
“就是这里了。”一名战士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你好自为之吧。”
另一名战士似乎犹豫了一下,从腰间解下一个不大的皮质水袋,扔给了林墨:“省着点喝。”
这大概是这一路上,他所感受到的唯一的、微弱的善意了。
林墨接过水袋,低声道:“……谢谢。”
两名战士没有再说什么,举着火把,转身快步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上不幸。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来时的黑暗中,那点微弱的光明也随之远去。
整个世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吞没。
只有风声,兽吼,以及怀中那个皮质水袋冰冷的触感,提醒着林墨,他还活着,并且,彻底孤独一人。
他站在冰冷的山洞外,望着这片陌生而危险的原始荒野,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