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曲》墓冉

1、盛光 冬末春

　　冬末春初之时，北方的天总是阴沉的，天空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混沌的灰，光线也总是半明不暗的。
　　王羽涵郁郁寡欢地坐在图书馆里，面前的书是翻开的，他也看了，只是有些分神。
　　开学一个月，他以前的高中同学已经将关于他的那些谣言和孤立带到了大学。
　　他又一次被所有人排斥在外。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老师好像有性病。”
　　“啧，听说了，说不定就和嗯，那个谁一样。”
　　几个人议论着那个新老师，看见王羽涵才特意省略了那三个字。
　　当然，他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王羽涵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不禁对那个新老师有了些同情。
　　算了，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王羽涵叹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投入到书本中。
　　*
　　盛光坐在车里，表情有些郁闷的看着车窗外飞速逝去的风景。
　　盛光此时本来应该在和那些人争夺家产，却由于自己的病，不得已退出了竞争。
　　盛光点燃了一支烟，看着闪烁着的光点，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支烟一下燃下一半。
　　呛人的烟雾充斥在肺中，盛光猛地吐了出来。
　　“把窗打开。”随行的宋文佳蹙了下眉，说，“还有，别在我的车里抽。”
　　盛光应了一声，打开车窗，将烟摁灭后扔了出去。
　　盛光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气味，也无法用其他手段隐藏，所以时常用烟味掩盖自己的信息素味。
　　到了云枫大学，和司机及宋文佳告别后，盛光独自拖着行李向校园内走去。
　　前面说过，这天是阴天，于是盛光本就不怎样的心情也就愈发难受起来。
　　正值午饭时间，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或老师都三两成群，彼此说笑着。似乎只有盛光独自一人。
　　盛光的视线突然被一片空地捕捉了。
　　在人群的中间，突兀的空出一块来，一个人孤独的走在中间，似乎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但他却并不在意，旁若无人地独自走着。
　　他正是王羽涵。
　　盛光就这样一眼注意到了王羽涵，不是因为特殊的气质抑或者是一见钟情，只是因为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了他。
　　当然，这也许是宿命的另一种表现形式也说不定。
　　盛光很快明白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自从分化出第二性别，确诊了那令人难以启齿的性病后，他在家中也是这个地位。
　　一种同病相怜的情绪包裹住他，盛光微一沉吟，随即上前搭话道：
　　“同学，你知道教工宿舍在哪吗？”
　　王羽涵愣了一下，随即傻笑起来，笑容纯真而质朴，似乎又略带感激，让盛光不由得愣神。
　　——盛光原以为，王羽涵会像当初的自己那样阴郁、愤恨，看谁都像欠了自己钱一样。
　　所以他才特意来问路，问完后再真诚地感谢，让他感觉到自己被需要了。
　　没想到王羽涵根本不需要。
　　“嗯，教工宿舍往那边，在岔路口左拐，就能看见了。”
　　王羽涵说完，见盛光仍在愣神，就也不动，两个人就这么彼此看着。
　　四周有些人好奇地驻足看着，不过因为王羽涵的缘故，无一人靠上前来。
　　但因为围成了一个圈，所以让人联想到另外的一些事情，仿佛那些人随时回起哄喊出一句“答应他”一样。
　　王羽涵隐约从对方身上闻到了一股烟味，他倒没抽过烟，此时第一次闻到，觉得身体里的什么情绪似乎被诱发了一样，心神恍惚。
　　他凝视着盛光，有些挪不开眼，暗中感叹烟果然具有成瘾性。
　　最后是盛光先回过神，浓郁的烟草气息让他想起自己的病，明白对方应该是被自己的信息素影响了，omega的信息素对alpha来说确实很难抵御。
　　“谢谢。”盛光礼貌地说，拉起行李箱便要离去。
　　王羽涵依旧看着盛光独自离去的背影。而其他人纷纷为盛光让出一条路，盛光在云枫大学也获得了王羽涵的待遇。
　　这都是因为我……
　　也许是属于alpha的自尊心作祟，王羽涵有些无地自容，第一次因为自己被孤立产生了些许愤恨。
　　王羽涵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未转得如此快过，他喊住了盛光：“那个……老师，你是不是我们班新来的那个数学老师？”
　　见盛光回头看自己，他又露出了那装傻性质的笑，心里却在责怪自己太过唐突，恐冒犯了佳人。
　　我是不是太冒昧了，应该有一个更恰当的方法……王羽涵第一次恨自己语言太过贫瘠。
　　仔细想想，王羽涵今天已经经历太多第一次了。
　　这预示着什么？又是因为什么？
　　王羽涵不清楚。
　　也许是那份坚强下的脆弱，平静中的挣扎吸引了他吧。
　　王羽涵想。
　　天空依旧是一片混沌的灰，就是在这样一个找不到光源的日子里，他第一次遇见了属于自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