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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陆则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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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鸣眼神一点点暗淡下来,高大的身躯在坍塌。
他低声呢喃,
“你果然没爱过我.....”
谢知律推了他一把,
“我饿了,给我做饭去。”
“好。”陆则鸣垂头丧气的往后屋走去。
谢知律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深了深。
陆则鸣站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往灶膛里添柴,烟呛得他眼眶泛红,咳嗽声在逼仄的空间里闷闷地回荡。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烟雾,落在门口那道清瘦的身影上,嗓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
“知律,你还怨恨着我吗?”
谢知律倚在门框上,眼神淡漠得像门外三尺深的积雪,
“你不会以为,我们睡了一觉,就重归于好了吧?
陆则鸣,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陆则鸣语气卑微且讨好,
“睡一次不够……我可以一直……”
“够了。”谢知律打断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狼狈的脸,“陆则鸣,你少装疯卖傻。”
陆则鸣垂下眼睫,肩头塌了下去。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他艰涩地开口,嗓音沙哑,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没有装疯卖傻。知律,我一无所有……只剩下你了。”
“闭嘴”谢知律喉冷脸道。
陆则鸣讨好的看着他,
“你昨晚累坏了吧?我马上就能做好饭,你再等等我。”
话落,他开始笨拙地往锅里舀水,柴火噼啪作响,浓烟瞬间弥漫了整个灶房。
谢知律见不得人犯蠢,走过去,一把拉开他,沉声道:
“蠢货。”
陆则鸣踉跄着退到一边,看着谢知律熟练地调整柴火,掀开锅盖查看,动作行云流水。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虚:
“知律,你给我点时间,我可以学……”
谢知律手上动作一顿,锅铲在锅沿磕出一声脆响,
“你根本就不会做饭,别装了行吗,陆总。你装得不累,我看着都累得慌。”
陆则鸣欲言又止。
最终,他没有辩解,垂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
灶膛里的火舌舔舐着锅底,映得谢知律侧脸忽明忽暗。
他动作利落,神情专注。
谢知律无论做什么,都会全身心的投入。
工作和生活都是如此。
这也是陆则鸣痴迷他的一点。
“面好了。”他分好面条,转头对上陆则鸣望着他,发怔的眼神,皱了下眉头。
碗里的热气蒸腾而上,模糊了陆则鸣的眉眼。
谢知律递给他筷子,面无表情道,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陆则鸣有些心虚的接过筷子,
“不知道。”
“不知道?”谢知律冷笑,“陆总,不会是打算赖在我这,等着我照顾你陆大少爷吧?”
陆则鸣长且直的眼睫颤动,
“知律,你别说话那么难听……我心里难受。”
谢知律逼近陆则鸣,隐忍的怒火在他眼底跳动,
“哦?陆总这样心狠手辣、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有人类独有的脆弱吗?”
陆则鸣知道谢知律恨他。
他抬手,想触碰他的脸,却在触及他冰冷眼神的瞬间,无力地垂下,
“知律,不管你怎么羞辱我,怎么对待我,我都不会离开。
我已经失去了你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我爱你,是真的爱你。”
话音落下,屋内安静得只剩柴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屋外呼啸的风声。
谢知律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一股酸胀感漫上喉间,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陆则鸣看着他,目光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我知道你不信。可我还是要说,我爱你。没有虚情假意,没有幼稚无聊的把戏。我爱你,真的爱你。如果我不爱你,我不会放下北京的一切,跑到这个穷得要死的地方,来找你。”
谢知律声线硬冷:
“陆总何必纡尊降贵……”
“因为这有你。”陆则鸣长臂一伸,搂住他的腰,“就抵过一切。”
谢知律扯下他的手,不耐道,
“无可救药。”
陆则鸣眨了眨眼睛,
“所以千里迢迢从北京赶到贵州,来找谢医生看病。”
谢知律脸色一沉,想发火又忍了下来。
“陆则鸣,算我求你,你放过我行吗?”
陆则鸣伸手想牵他的手,
“你以为……我在玩弄你?”
“不然呢?”谢知律拍开他的手,“难道你要我相信,你这样虚伪至极的烂人,也有真心吗?”
陆则鸣怕挨揍,不敢顶嘴。
谢知律转身,把桌上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面往他眼前一堆:
“吃完滚蛋。看到你就倒胃口。”
陆则鸣委屈巴巴的端起碗,几下就把一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谢知律吃东西慢条斯理。
吃完面,漱完口,他把牙膏,丢给陆则鸣:
“打水漱口。”
牙膏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陆则鸣伸手接住,乖乖去打水漱口。
漱完口,他就直愣愣地站在屋子中央,眼巴巴地看着谢知律,像一只被遗弃在风雪里的狗。
屋外,大雪纷飞,铺天盖地的白。
屋内,狭小的空间里,他们同时走两步就能撞到对方怀里。
谢知律难得烧炭取暖。
火光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又分离,分离又交叠。
“雪停了,你就给我滚蛋。”谢知律与他擦肩而过,走到前屋书桌前坐下,开始给高三的学生改试卷。
陆则鸣目光落在那一摞堆得整整齐齐的试卷上。
屋内只有笔与纸张摩擦发出的声音,和屋外呼啸的风声。
手机突然震动,是周呈。
陆则鸣到后屋接起,
“怎么样了?追回老婆没?”周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没。”陆则鸣压低声音。
“陆景今天行刑,我去参观了。”
“你还是有够闲的。”陆则鸣有点无语。
“假如,我是说假如。”周呈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你把谢医生追回来了,但他不小心发现了,你干的这些烂事,怎么办?”
陆则鸣面无表情道,
“我做了什么吗?”
“林初一的死……”
“从始至终,我什么都不知道。”陆则鸣声音冷了下来。
“……好吧,祝你好运。”
陆则鸣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很久,才进回前屋。
谢知律极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又准备耍心眼了?”
“没想耍心眼。”陆则鸣走到他跟前,在他身侧蹲下,仰头看着他,“只是聊一些工作上的事。别这么想我,好不好?”
谢知律手中的红笔一顿,在试卷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红痕。
他垂眸看着蹲在脚边的人,一手捏着他下巴收紧,
“不好。”
“我会乖。”陆则鸣偏头摩挲他的掌心,声线软软的。
“可惜,我不吃你装乖这套。”谢知律冷眼,甩开他的脸。
天色渐黑,雪下得更大了。
门突然被敲响,急促而慌乱。
是学生家长,满头满脸的雪,声音在发抖:“谢老师!我儿子摔断腿了!您快去看看吧!”
谢知律猛地站起身,抓起墙角的医药箱就往外冲。陆则鸣一把拉住他:
“我去背人,你指路。”
风雪里,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腰的学生家赶。
谢知律检查了一番,发现只能手术处理。
但村里医务室,没有手术的条件。
“要做手术,但现在风雪大,去镇上没车....”谢知律看着学生因疼痛,发白的脸,心里很难受。
学生母亲一听急得不行,“老师,那怎么呀,眼看就要高考了。”
“这样吧,我背他到镇上去手术,钱的事,我先给你垫着。”谢知律眉头一皱。
陆则鸣接上话,看着他,
“知律,我背他去镇上吧。我力气比你大。”
“好。”谢知律怔了下。
陆则鸣背着那个疼得满头大汗的学生,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一步往镇上医院走。
谢知律跟在他身旁,几次提出换他来。
陆则鸣都拒绝了。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谢知律付了医药费,一直守在手术室外,陆则鸣就陪在他身边。
谢知律轻轻靠在他肩头,
“陆总跟报导上的一样,是个好人。”
陆则鸣偏头看他,满目的柔情,让谢知律冷硬的心,猝不及防的软了下,
“谢主任,才是真正的菩萨心肠。我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谢知律移开眼,看向别处,
“你背我的学生,走三个小时的雪路,赶到镇上,能有什么好处?”
陆则鸣认真道。
“能让谢老师高兴,就是最大的好处。”
谢知律哼了声,停在陆则鸣耳里像撒娇,
“少说点肉麻的话。”
谢知律虽然面上嫌弃,但他不得不承认。
他非常吃这招。
做完手术时,雪也停了。
学生一家都赶了过来。
谢知律急着赶回去改试卷。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急,脚下打滑,整个人猛地往旁边一栽——
“小心!”陆则鸣眼疾手快拉住他,却还是晚了一步。谢知律的脚踝重重扭了一下,疼得他额头冒汗。
陆则鸣二话不说,蹲下身把他背起来:“我背你回去。”
“不用——”谢知律想挣扎,手却被陆则鸣箍得紧紧的。
“别动。”陆则鸣阴沉着脸,“让我背你。”
回去的路上,好不容易停的雪,又下了。
谢知律没再拒绝。
陆则鸣背起他,因为体力消耗过大,脚下时不时会踉跄几步,又站稳。
谢知律看在眼里,只是搂紧陆则鸣的脖子,脸埋在他颈间,闷声道,
“累了,就把我放下来。”
“男人,不能说累....,放心,我有的是力气。”陆则鸣唇角一勾。
陆则鸣先把他背回家。
然后去村医务室拿膏药。
谢知律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等他回来。
远处的山——
大片大片的雪从山坡上倾泻而下。
那个方向……是医务室。
雪崩了——
谢知律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恐惧如潮水卷入气管,呛进肺里。
他瘸着腿往外跑。
“陆则鸣——”他边高声喊他的名字,边忍着脚踝的剧痛往雪崩处跑去。
眼泪涌出来,瞬间被寒风一吹,冻成冰碴。
他一遍遍摔倒在雪地里,又爬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揽住了他的腰,把他带进了怀里,
“知律,我在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嗓音里满是心疼。
谢知律怔住了。
眼眶的酸胀,让他意识到此刻的狼狈。
他赶紧用手背,胡乱的抹去眼泪,才故作镇定的,在他怀里转身望向他,
“回去吧。”
陆则鸣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
“别哭。我没事。”
谢知律红着眼,冷脸道,
“我没哭。”
“那是我看错了。”陆则鸣蹲下身,把他背起来,
“我背你回去。外面冷,你生病了,我比你还难受。”
谢知律趴在他背上,没有挣扎。
风雪打在脸上,冷得刺骨。
“我警告过你,别说这些肉麻的话……”
陆则鸣把他往上颠了颠,脚步稳稳地往前走:
“谢老师,你控制欲也太强了,什么都管。
你夫管严?”
谢知律不说话了。
走到小木屋前,陆则鸣推开门,走进去,把人轻轻放到床上坐好,再把门带上。
他蹲下身,把他的裤腿卷起来,查看那肿得老高的脚踝,眉头皱得死紧:
“我给你贴膏药,可能会有点疼,忍忍。”
谢知律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你什么时候回去?”
陆则鸣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你很碍眼。”谢知律别过眼。
陆则鸣低下头,继续给他贴膏药,声音很轻,
“你屋里那么冷,没有我给你捂被子,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没有你,我睡得更香。”
“嘴硬。”陆则鸣抬起头,看向他,“昨晚一直往我怀里钻的人,不是你,难道是鬼?”
谢知律眉眼一滞,
“陆则鸣,难道你要跟我在山里待一辈子吗?”
陆则鸣仰头看着他,
“知律,跟我回北京吧。我不能没有你。”
谢知律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我不会跟你回去,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给你烧水洗澡。”陆则鸣站起身,“你别动,我来烧水。我可以照顾你。”
谢知律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情绪微妙而复杂。
水烧好了,陆则鸣端过来,要给他擦身体。
谢知律没有拒绝,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任由他动作。
陆则鸣的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当他的目光落在谢知律手臂上那道留下淡印的烟疤时,手指颤了下,
“疼吗?”
谢知律低头瞥了眼疤痕,平静道,
“这个烟痕是侵犯我的人烫的,人你找到了吗?”
陆则鸣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
“一直没有消息。我会继续……”
“不用了。”谢知律打断他,“你找了三年都找不到的人,也不会是泛泛之辈。”
陆则鸣握住他的手,
“对不起,知律。”
“用不着跟我说对不起。”谢知律眼神冷静而克制,“侵犯我的人,不是你。”
他虽然愤怒。
但也知道,过度的愤怒与难过只会刺向自己。
陆则鸣敛下眉眼,避开他冷淡的眼神,舌尖藏到点苦涩的味道。
有些事做错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谢知律看着陆则鸣冷峻的侧脸,紧抿的薄唇。
他鬼使神差地倾身,想吻他。
可在即将触及的瞬间,他猛地反应过来,抬手就往他脸上挥了一拳。
陆则鸣没有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谢知律按了按抽痛的眉心,“抱歉....”
陆则鸣一把将谢知律按倒在床上,双手撑在他耳朵两侧,盯着他的眼,逼问他,
“知律,你刚才想吻我,对吗?”
“你想多了....”谢知律伸手撑在他胸膛上。
陆则鸣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进怀里,哪怕内心焦灼的爱,要将身体融化了,也故作镇定,只是手指穿过爱人的头发。
实则已意乱情迷。
寒风从各个缝隙里钻入,谢知律瑟缩了下,将身体往暖源靠去。
木床“吱呀”晃动。
“够了……”谢知律紧闭双眼,攥着床单的手指,紧了又松。
“不够。”
陆则鸣含住他的耳朵,将他抱得很紧很紧。
他想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成为血肉的一部分。
于是上头入地,他们共用一颗心脏。
他们在一起,在同一具身体里。
没有距离,没有需要矫正的错误。
余生,他们一起淋雨奔跑,一起跌倒漫漫走。
窗外,风雪呼啸。
烛火熄灭了,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喘息声,和风雪声,交织在一起,空气在升温。
黑暗中,陆则鸣把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头,带着几分餍足的沙哑:
“知律。”
谢知律累得没力气说话。
“陆则鸣的声音轻轻的,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我工于心计,却没法接受失去你的后果,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我会接住你所有的恨,只要你还愿意爱我。”
黑暗中,谢知律睁开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他只沉沦这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