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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闷雷在厚 ...

  •   闷雷在厚重的云层深处辗转,却只闻其声不见雨落,成群的蜻蜓贴着草皮低空飞行,整座城市仿佛被封进了蒸锅。

      陈实垂眼避开门童程式化的微笑,像一尾沉默的鱼,灵活地绕开障碍物滑入电梯。

      “六楼,谢谢。”他自觉退到最远的边角,抬手抹去额角汗珠,偏小的黑西装当即紧绷,肩线处的布料发出干涩的摩擦声,上臂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叮”

      陈实径自左转将右侧大厅的喧嚣抛在身后,拐了一个弯儿,研讨会的登记处跃入眼帘,他的脚步不由更轻快了几分。

      一个男人从左侧迎面走来,陈实偏头错开视线,往右让了一个身位。

      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刹那。

      “咚。”

      颈后的腺体毫无预兆地重重跳动了下,基因里沉寂万年的底层运行逻辑被粗暴地强行激活。

      远处的弦乐立时被耳中嗡鸣吞没,流动的空气都陷入了诡异的停滞,世界在这一刻被强行压缩成一个绝对真空的窄环。

      方寸之地里,只剩下他,和眼前的男人。

      高匹配度诱发的系统性紊乱!

      陈实的瞳孔瞬间放大,滚烫如岩浆的燥热顺着脊椎疯狂蔓延,体温违背常理地迅速攀升,全身的血液烧得近乎沸腾,信息素犹如脱缰的野马奔腾而出,裹挟着渴求的信号,迫不及待奔向男人。

      男人应该也不好过,一股掺着淡淡烟熏感的木质香向陈实袭来。

      两种信息素在走廊的空气中无声碰撞、绞缠,没有所谓的浪漫共鸣,只有野兽争夺领地时的对峙与交锋。

      陈实屏住呼吸连退数步,仍无法完全抵挡那股信息素的侵入。

      它散发着陈年木材被阳光烘烤后的干燥暖意,状似无害地飘散在空气中,但一旦触及陈实就立即暴露出本来面目,化作了冰冷的粘稠液体,顺着毛孔往里渗。

      陈实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求、尖叫、震颤,卑微请求着顺从天性缴械投降。

      那是深陷泥沼前的极度眩晕,是毁灭降临前的致命沉沦。

      在陈实的理智即将崩解的刹那,骨子里对受制于本能的极度厌恶,犹如被压榨到极限的钢簧,终于触底反弹!

      “轰——!”

      意识深处万吨重的铁闸怒砸而下,将那头几近破笼而出的野兽钉杀在黑暗里。

      顶着野兽痛苦哀鸣引起的阵阵炽热浪潮,陈实颤抖着摸出强效抑制剂,仰头吞服。

      药效极快,潮涌保持着奔腾的姿态被强行冻结,被封印的腺体牢牢锁住了信息素。

      陈实极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目光顺着男人利落的裤线上移,滑过哑光袖扣、向内收束的窄腰及线条匀实的肩部,撞进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那双暗绿色的眼眸里似有讶异闪过,男人薄唇微启。

      “抱歉。”陈实抢先打断,冷硬的语调里带着沉闷的鼻音,他侧过身几乎贴着墙壁,面无表情地从男人身侧掠过。

      晦气!随着新型抑制剂的上市,AO引发信息素共鸣的匹配度要求进一步提高,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汗涔涔的衬衣粘在后背,陈实不适地动了动肩,AO相遇时总是兽性大过人性,这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令人作呕。

      顺利完成签到,陈实余光瞥见那道阴影依然停留在原地,握着公文包的手不自觉收紧,粗糙的背带勒进手心带来丝丝疼痛。

      他也是来参加研讨会的?陈实克制住回头的冲动,推开研讨会的门,躬身进入后合上,将那扰人的气息与他加速的心跳一同关在了门外。

      在导师身边坐下,听着台上大佬滔滔不绝讲解最新发表的成果,陈实却发现自己无法全心投入。

      鼻间仿佛还萦绕着那缕木香,后颈腺体微微发烫。他强行集中精神,然而每一次的门轴转动,都会让他不自觉分神。

      谢行简微眯着眼看着大门合拢,鼻腔中掺杂少许薄荷的凉、带着药感的清苦气味徐徐散去,只余干草与茶叶混合的醇厚尾调。

      这味道似曾相识,是什么呢?他的指尖摩挲过冰凉的黑金袖扣,施施然向右侧灯火辉煌的订婚宴会场走去。

      云璟厅内现场演奏着《小夜曲》,衣香鬓影的宾客们或站或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持香槟杯低声谈笑。

      在迈过那扇华丽门廊的同时,谢行简扬起温和有礼的微笑。

      “谢总,正找你呢!”宴会的主角王奇,一位微胖的中年富商眼尾挤出道道褶子,他轻拍了下小鸟依人的年轻Omega的小臂,另一位主角便识趣退下。

      谢行简侧身从侍者的托盘取了杯红酒,不露痕迹错开了王奇热情伸来的手。

      “王总事业爱情双丰收,真是好福气。”他顺时针摇晃酒杯,石榴红的酒液划出优美的弧线。

      “也多亏了谢总雪中送炭才没让巨石得逞。”王奇嘴上谦逊,神色却颇为自得。

      “光枢是激光雷达的龙头企业,双赢而已。”谢行简举起高脚杯,让杯口在唇边停顿了两秒,“这风味.....王总可真舍得。”

      “不愧是有名的行家!这酒现存的数量可不多,我也是托了不少朋友......”

      谢行简摆出专注聆听的姿态,驾轻就熟应付着王奇,思绪悄然飘远。

      180的个头,紧实的肌肉,小麦色的皮肤,还有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那个Omega实在不太Omega,不过,与农学研讨会倒也相称。

      待王奇心满意足离开,一位身着黑色丝绒西装套裙的短发女子凑近,她用酒杯掩住唇,“戏耍猎物好玩吗?”

      陆昭宁,谢行简少数几个称得上朋友的人。

      谢行简抿了口酒,任凭果香在舌尖萦绕、散去,“怎么说?”

      陆昭宁撇嘴,“在我面前还......”她抽了抽鼻子,忽而狡黠一笑:“在公众场合暴露信息素可不符合绅士守则哦~在外面发生了什么?”

      谢行简微微挑眉,略带疑惑地嗅了嗅右肩,那里的确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清苦气味。

      “有吗?”他恍若未觉,“你之前看中的那幅画,我有消息了…”

      筵席终于落幕,学术会议也在掌声中完美收尾。

      两股人流在电梯前的走廊里交汇,又默契地划分成泾渭分明的两边。

      一边是珠光宝气、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另一边是素面朝天、带着书卷气的学者,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松垮着,帆布包上印着模糊的校徽,有人手里还捏着半块会议茶歇饼干。

      “你身体不舒服?”导师关心了句。

      “可能受凉了。”陈实声音发干。

      导师没有追问细节,“多喝热水,今晚的火车?一年多没回家了,开学前多陪陪家人。”

      “嗯,晚上8点的......”正回答着,陈实一个抬眼对上那个男人的视线,他正被几人簇拥着,似乎刚结束一场愉快的交谈,唇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周遭的一切都褪成了慢镜头的默片。

      果然不能有侥幸心理,陈实思绪电转,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有准备的情况下他对自己有信心,但那个男人呢?万一他失控,高匹配度的自己肯定首当其冲,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生理缺陷。

      一秒,两秒......无事发生,陈实状似随意地移开视线,结束了这场短暂又漫长的拉锯战。

      卡住的齿轮咔嗒归位,默片里凝固的人影骤然活了过来。

      他停住脚步,随意找了个借口与导师分开,从应急通道走楼梯顺利离开了酒店。

      返程的火车还算安静,陈实放松地倚在靠背上,回想起今天的经历,反射性摸向后颈,随即自嘲一笑,总不会倒霉到一天撞上两个高匹配度 Alpha吧?或者再遇见那个男人一次?

      今天那个男人行为克制,没有主动接触自己,外形上明显是混血,也不一定在A市常住。

      希望平静的生活不要出现不可控变量吧。

      “啪。”

      一滴豆大的雨点撞击在车窗玻璃上,在陈实的瞳孔里炸开了一朵扭曲的花。

      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倾泻而下,窗外原本清晰的田野和远山弹指间被吞没,玻璃上陈实的倒影被水痕切割得支离破碎。

      陈实凝望着窗外的混沌,心中悬着的石头始终没有落地。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沉默了半辈子的庄稼汉按了按微微胀疼的腹部,“到了……报平安。”没等陈实回答便逆着人流出了站,走得很快背影有些佝偻。

      目送父亲消失在转角,陈实检票进站。

      开学前一天清风宜人,陈实给刚接回来的苔藓缸补完水,才不慌不忙出了门。

      一年过去,出了广告栏上的主角换成了染着火红色头发的妖冶男子,公交站一切未变。

      没等两分钟,131路公交到站,陈实上车刷卡,一样的司机,一样的准时。

      高楼大厦变为低矮的平房和连片绿意盎然的荒地,终于到站了。

      “槐树村站”站牌孤零零立在原地,蓝色漆皮翻卷露出斑驳的锈迹。

      陈实熟门熟路拐进一条土路,太阳火辣辣的,好在院墙里向外延伸的槐树枝送来大片阴凉。

      不多时,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犬吠,又拐过一个弯,驳杂的红砖墙终于映入眼帘,墙上歪歪斜斜挂着块儿破木牌,上面用黑色油漆写着“来福小院”。

      一阵调皮的风经过,食物的发酵味、动物的皮毛味、消毒水也压不住的腥臊味......浑浊刺鼻,却让陈实莫名安心。

      他重重敲响锈迹斑斑的暗红色铁门,“咚、咚咚。”院内的犬吠更加狂躁。

      “谁啊!”沙哑的女声传来,“来了来了,别敲了!”

      铁门打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探出头,看清来人略显浑浊的眼睛霎时亮了。

      “林姐。”陈实的声调比平时高了半个音。

      “哎哟!小陈?”林姐乐得眼角的皱纹都加深了,“你这孩子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快进来吧!”

      陈实一进门,一团三色相间的毛球就带着风滚了过来。

      它竖起尾巴围着陈实的裤脚绕了两圈,鼻尖凑近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像是终于确认,它忽然仰起脸“喵嗷”一声,边用小脑袋蹭陈实的小腿,边发出急切的“咕咕”声。

      陈实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蹲下身熟练地挠三花猫的下巴,“花卷。”

      花卷舒服地眯起眼,顺势倒下露出肚皮,尾巴尖小幅左右轻摆。

      “哎哟,”林姐一脸惊奇,“这么久不见,它居然还这么黏你。”

      陈实的指尖转移到白花花、软绵绵的毛肚皮上,眼睛里的疏离感无声消融,“花卷最聪明了。”

      两人你来我往拉了几句家常,林姐是绝对主力。

      还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林姐无奈又宠溺地摇头:“行了,下午有资助人来,咱们把卫生再搞一遍,到时候好看点。”

      救助所猫猫狗狗近百只,猫舍有猫砂还好,狗舍里几小时不打扫就能刷新不少‘肥料’,与几个老住户热闹了一番,陈实熟练开始了清理工作。

      资助人来时,陈实正坐在犬舍院子的台阶上给一只患皮肤病的小土狗上药。

      觉察到有人进入,陈实随意抬头,逆着光,阳光从男人的背后涌过来,给他的轮廓描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边,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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