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晚晴天》佟弋

16、暗流下的温暖。 迈巴赫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街道上，窗外的霓虹灯拉扯出长长的光带，映照在车内两人沉默的侧脸上。

　　晚宴上的硝烟似乎还未散去，虽然最后以老太君的妥协告终，但那满堂宾客审视的目光和压抑的气氛，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紧紧包裹着车厢。盛怀瑾靠在后座，闭着眼睛，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脊背此刻微微放松，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夏昭序偏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影掠过盛怀瑾的眉眼，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他睡着了，但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仿佛连梦境都被家族的重担和那些看不见的算计填满。

　　夏昭序的心脏微微抽痛了一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盛怀瑾。平日里，盛怀瑾总是强大、从容、无所不能的，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可今晚，他为了自己，硬生生接下了家族所有的冷箭和质疑，甚至不惜以脱离家族产业相威胁。

　　“怀瑾。”夏昭序轻声唤道。

　　盛怀瑾没有回应，呼吸平稳而绵长。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楼下。司机轻声提醒：“少爷，到了。”

　　盛怀瑾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凌厉，随即看到身边坐着的夏昭序，眼神才柔和下来。

　　“抱歉，睡着了。”他声音有些沙哑，抬手揉了揉眉心。

　　“累了吧？”夏昭序解开安全带，率先下了车，然后转身去扶他。

　　盛怀瑾愣了一下，看着夏昭序伸出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他没有拒绝，将手搭在夏昭序的手心，借力下了车。

　　“还好。”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夏昭序看着盛怀瑾略显苍白的脸色，突然伸手，按住了他还在揉着太阳穴的手。

　　“别动。”他说。

　　盛怀瑾听话地停下动作，任由夏昭序将他的手拉下来。

　　夏昭序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在盛怀瑾眉心的穴位上。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不轻不重，带着一丝温热的体温，缓缓渗透进紧绷的肌肉里。

　　盛怀瑾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夏昭序，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倔强和防备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眉心，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昭序。”他低声道。

　　“嗯？”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碰我。”

　　夏昭序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按压，耳根却悄悄红了。

　　“以前……以前是我不懂事。”他低声说，“今晚谢谢你，为了我做到那个地步。”

　　盛怀瑾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和温柔。

　　“傻瓜。”他说，“那是我的责任。”

　　“不是责任。”夏昭序反驳道，“那是爱。怀瑾，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盛怀瑾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夏昭序按在他眉心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是啊，爱你。”他轻声说，“爱到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只为了换你一个笑容。”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两人牵着手走进公寓。

　　夏昭序让盛怀瑾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喝点水。”他把水杯递给盛怀瑾，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今晚奶奶虽然没再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还是不满意的。还有姑姑她们……以后在学校，在家族聚会上，你可能会因为我受很多委屈。”

　　盛怀瑾接过水杯，却没有喝，而是握住夏昭序的手，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我不怕委屈。”他说，“我只怕你受委屈。”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

　　“昭序，你知道吗？盛家的这个位置，从来都不是享乐的。它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漩涡的中心。我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太过固执，不肯妥协，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我不想走他的老路，但我也绝不会为了家族的利益，牺牲我的幸福。”

　　夏昭序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充满了安全感。

　　“所以，你是为了我才……”

　　“不全是。”盛怀瑾打断他，“我是为了我自己。夏昭序，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也是我唯一的铠甲。有你在，我才觉得这个冰冷的家族，还有那么一点值得留恋的地方。”

　　夏昭序抬起头，看着盛怀瑾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霸道和占有欲，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温柔。

　　“怀瑾……”他轻声唤道。

　　“嗯？”

　　“以后别那么逞强了。”夏昭序伸手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口，“如果累了，就靠在我肩上。虽然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大忙，但我可以陪你一起分担。”

　　盛怀瑾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用力回抱住夏昭序，仿佛要将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他在他耳边低声承诺，“以后累了，就靠你。”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洒进客厅，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在这个暗流涌动的夜晚，他们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只做彼此最柔软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