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晚晴天》佟弋

14、画纸背后的心跳声。 午后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画室的百叶窗，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夏昭序抱着一摞刚领来的素描纸，急匆匆地推开画室的后门。这里是特优班专用的画室，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只有靠窗的角落里常年放着一个巨大的画板，据说是盛怀瑾专用的。

　　夏昭序原本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画完今天的速写作业，却在经过那个巨大的画板时，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画板上盖着一块深色的绒布，显得格外神秘。以前盛怀瑾在画的时候，总是会把周围清场，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夏昭序虽然好奇，但也从未逾越过。

　　但今天，盛怀瑾因为学生会临时有事还没来，画室里空无一人。

　　夏昭序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掀开了那块绒布。

　　画板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精美画作，反而是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的旧报纸。

　　那是一张三年前的旧报纸，日期正是那场夺走了夏昭序父母生命的那场特大化工厂火灾。

　　夏昭序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报纸中间的一张模糊照片。那是在火灾现场，浓烟滚滚中，一个少年背着另一个昏迷的孩子冲出火海的背影。照片像素很低，少年的脸隐没在防毒面具和浓烟之中，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浓烟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而在少年的袖口处，隐约露出一块银色的表带，表盘上刻着一个小小的“S”字母。

　　夏昭序的手指颤抖着抚上那张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轰然开启。

　　那场大火，那个呛人的浓烟，还有那个背着他在火海中奔跑的少年……

　　当时的夏昭序只有十五岁，吸入了过量的浓烟，意识模糊。他只记得那个少年身上有着很好闻的味道，不是消毒水，也不是烟味，而是一种清冷的、像雪松一样的气息。

　　“别怕……我在……”

　　那个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虽然沙哑，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夏昭序当时迷迷糊糊地问：“你是谁？”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把他背得更紧了一些。

　　后来，他在医院醒来，父母已经不在了。他问遍了所有救援人员，都说不知道那个救他的人是谁。那张模糊的报纸照片，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他一直以为那是某个消防员，或者是路过的志愿者。

　　夏昭序猛地转过身，撞翻了旁边的画架。

　　“哐当”一声巨响，画室的门被推开。

　　盛怀瑾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学生会的文件，显然也被这声响惊到了。看到夏昭序苍白的脸和他身后画板上的报纸，盛怀瑾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过来，下意识地想要去盖那块绒布：“昭序，我……”

　　“这是你。”夏昭序打断了他，声音颤抖，“三年前，是你救了我。”

　　盛怀瑾的动作僵住了。他看着夏昭序，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夏昭序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是你……”他哽咽着说，“我一直都在找你……”

　　盛怀瑾看着他流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扔下文件，上前一步，紧紧地将夏昭序拥入怀中。

　　“对不起……”他在他耳边低声说，“对不起，昭序。我不该瞒你这么久。”

　　夏昭序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这三年来所有的委屈、孤独和寻找，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为什么……”他哭着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盛怀瑾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那时候我还在和家里闹别扭，不想用家族的名义去救人。而且……那时候的我太弱小了，如果不是运气好，可能我们都出不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坚定：“但是昭序，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找到你，保护你。所以后来我拼命变强，进了这所学校，甚至……签了那份契约。”

　　夏昭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所以，你不是因为需要一个契约伴侣才找上我的？”

　　“不。”盛怀瑾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是因为是你，才签了那份契约。夏昭序，我找了你三年。那天在公交车站看到你，我就认出你了。你手腕上那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夏昭序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内侧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被火场掉落的横梁划伤的。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却又像是命中注定。

　　“傻瓜……”夏昭序破涕为笑，伸手抱住盛怀瑾的脖子，“你这个大傻瓜……”

　　盛怀瑾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神温柔得像水。

　　“是，我是傻瓜。”他低声说，“只为你一个人犯傻的傻瓜。”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彼此的心跳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将那份迟到了三年的重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