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海》林天启

30、生命倒计时 不留任何痕

　　吃完饭他们又回了趟房间，换了正经的衣服，陆北辰又推着愉凡一路晃到了海边这个点冰岛的天还只是蒙蒙亮而已，空气中都带着些腥味，还湿湿的，感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粘粘的。

　　愉凡不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就快要下雨，但又没有那么快，身上粘粘的，他很不舒服，也没有心情待在外面，干脆就让陆北辰带他回了酒店。

　　上午，陆北辰还有时间联系一下保险公司和救援队的，等他们跳伞下来，准备随时捞人，因为冰岛其实本身并不大，而且并没有什么空旷的地带，所以大概率跳伞就会落到水里。

　　本来他们已经晃悠到了酒店附近了，快进酒店大堂了愉凡却突发恶疾的开始咳血，陆北辰看到他这副样子赶忙蹲下身来帮他处理。

　　他拿着随身携带的手帕擦去他嘴角残留的血迹，他的手捏着愉凡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你这样真的可以去跳伞吗？”

　　这时候愉凡一个喷嚏，给陆北辰吓了一跳他抬手揉了揉鼻子：“可以吧，不想留遗憾，你让我去嘛。”

　　这话其实说的没错陆北辰也不想让自己的狐狸在死前留遗憾，他还听说，遗憾未了的鬼是投不了胎的，他不想让自己的狐狸投不了胎。

　　好不容易等愉凡缓过来，他们回到了酒店套房愉凡又开始犯病了，甚至都不能叫咳了，是吐。

　　陆北辰只能站在他身后，茫然的看着，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次又一次麻木的擦掉他嘴角残留的血迹。

　　愉凡这次缓了好一会儿，将近半个小时才恢复，他委屈的把脑袋埋进陆北辰怀里，也许是他真的太虚弱了，直到现在，他都没意识到陆北辰刚刚一直在释放安抚信息素。

　　愉凡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我可以睡一会吗？”

　　“好”陆北辰说着就抱着愉凡往房间走去：“中午我不叫你了，下午早点出发，顺便吃个饭。”

　　愉凡被陆北辰轻轻放在床上，他问他：“要不要给你拿点止疼药？”

　　愉凡胸口微微起伏着摇头：“不了，吃了药吐的更厉害。”

　　这话一出口，陆北辰脸瞬间黑了下来：“多久了？”

　　“不到一周，刚开始还好，就这两天吐的特别厉害。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难受的地方，就是喉咙不太舒服”愉凡如实回答道。

　　“吐成哪样喉咙不难受就怪了，先躺会我去给你倒水”

　　愉凡点了点头，默许陆北辰这才离开，他把水倒好放在床头柜上，就没再多打扰他，指望着让狐狸多休息会儿能有些精力。

　　不过陆北辰走后，狐狸其实也并没有直接睡觉，他全成一团抱住自己，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钻进身体，啃咬着他的骨头。

　　说不疼的话全都是用来骗人的，真正的痛楚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巴不得立刻结束自己，结束这些折磨人的感觉。

　　他感觉脑袋疼的要炸掉了，心脏也是，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这两个地方钻出来一样，他咬着牙，强忍着专心刻骨的疼，不多时，便感觉屋里变凉了，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可他感觉刚睡着没多久，就有一个人，一个身上很暖和的人来叫他，后来他才知道，他差点醒不过来了。

　　他呆的那个房间的空调坏了，足足两个小时，要不是陆北辰不放心过来瞧了瞧，他可能会被冻死。

　　陆北辰也不放心再让他一个人睡觉了，但是房间的空调还是坏的，他不敢轻举妄动的给愉凡换房间之后变回老虎抱着他，温暖他。

　　愉凡被这么一只巨大的老虎抱着，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他觉得我老虎身上软软的，很适合当抱枕。

　　大概又过了两个小时，好像快到日落的时间了，陆北辰把愉凡叫醒换衣服，然后带他去吃了点东西，又打车去了跳伞基地。

　　路程大概一个多小时，到了之后，跳伞基地的人却不太愿意接待他们，因为愉凡身体情况太差了，在那做了简单的体检，工作人员说，他上了飞机就可能回不来了。

　　因为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所以严重恐高的陆北辰也坚持打算陪着但是当他拿到工作人员给他的体检报告时他才知道，愉凡真的活不长了，他的器官正在衰竭，AI算法计算他活不过一天。

　　可为了满足狐狸最后的愿望陆北辰还是坚持要带着他上飞机，最后签了免责协议，工作人员终于同意愉凡上飞机了。

　　本来在下面穿装备的时候，工作人员就建议陆北辰带着他下，或者让工作人员带着他，但愉凡坚决不同意他说最后一次了，想自己跳。

　　没办法，又加了一张免责协议，穿好装备，教练简单教学后就上飞机了，在挑头盔的时候，两人又有了意外发现。

　　这里有着头盔，还开了孔，估计是专门给像他们这种的实验体放耳朵用的，但也许人类忘了，他们那是真的耳朵！狂风一直吹着，耳朵也会很难受的！

　　两人自然没有选那种，上飞机之前，陆北辰还特地给于凡弄了个隔音耳塞，但是愉凡腿脚不便，就连爬上飞机对他来说都很不容易，最后还是陆北辰抱他上去的。

　　起飞了愉凡坐在，舱门边吹风陆北辰在后面拉着他，以防他提前掉下去。

　　愉凡坐在舱门边，吹着风看着下面的房屋，而边几乎全是风声，但他还听到了别的，是工作人员议论他的声音。

　　他们说‘?essir k?llur eru veruleysir! ?ar sem deyri??á og hafa áfram a? skyrmast. ?au skulu á hospitale!’

　　意思是，愉凡疯了病成这样了，还要来跳伞，他应该去的地方是医院，不是这里。

　　愉凡听得懂冰岛语，但他不想解释，其实他跟陆北辰谎报了时间，他今天就应该会离开，他想在生命的尽头好好享受肾上腺素带来的快感。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只有十分钟了，再不走可能真的得死飞机上了，他转头看向陆北辰咧嘴一笑：“我们下去吧”

　　陆北辰拿起头盔扣在他脑袋上：“好”

　　因为愉凡体重太轻了，下去也会飘，所以还带了两块配重但他还是比陆北辰先跳了几秒钟。

　　虽然戴了头盔，但愉凡还是感觉狂风在拍打他的脸颊，他听不见风声了但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慢，听上去也没什么生命力。

　　不过愉凡已经不在乎，了他张开双臂，迎着风，迎着太阳，向死而生，这应该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日落了，既然如此他便死死盯着那片火烧云，目不转睛。

　　或许是他为了能在天上多飘一会儿，他在跳下来之前，偷偷拆了身上的配重不过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慢慢的消亡……

　　从陆北辰的视角看来愉凡身后已经飘着一群金色的尘埃，陆北辰看到后慌了，希望自己能下落的快一点，让他能去抓住自己的小狐狸。

　　可是他的下落速度太快了，等到了和愉凡同一高度，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也根本没有抓住他，直到工作人员在耳机里提醒他，到了极限高度让他开伞，他一直都是有些懵的状态。

　　他拉开伞绳等平稳后，应力向上看去，却并没有看到爱人的身影。

　　与此同时，愉凡那边他拉开伞绳的一瞬间，冲击力瞬间增加，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被挤压，他一口血喷出来，眯着眼睛看向周围。

　　陆北辰不在，阳光刺眼，但照在身上暖暖的，愉凡被金色的尘埃包围，他正在慢慢消亡。

　　愉凡还是有些庆幸的因为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随着手上特制手表上的倒计时归零，他也彻底化为了尘埃，他甚至来不及和陆北辰说一声再见。

　　不知不觉的愉凡甚至都感觉自己不在那儿了，他背朝地面慢慢下落他竟然看到了曾经在下面的好友——【黑白无常】

　　他笑着向他们打招呼，没想到小白却挡住了小黑向前走的步子：“我们来接你回去，你还要回去看看吗？”

　　愉凡又变回小孩了，他笑着看向他们：“可以再给我十分钟吗？我想和他告别。”

　　两人对视一眼，小黑坚决的说出口：“不行！能让你回来都算违规了，一分钟都不行！”

　　没办法，其实赌局本身就是虚构的，只不过是因为小白和小黑念在朋友情分上，违规操作把他送了上来而已，但凡多待一会儿，他们都可能被记过，会受大罚。

　　其实也不是迫不得已的，因为他们俩工作之余会抽空去看愉凡但是每次他的精神状态都很差，为了让她开心一点，两鬼只能出此下策。

　　就连上次陆北辰下去闹的时候，两人都瞒着没说，再瞒下去该出事了于是于凡跟着他们回到了跳伞基地，他看着陆北辰从飞机上加来那茫然的眼神，莫名的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自己不会有事他们还可以在梦里见面。

　　又一次，小家伙在小白怀里大哭，而两鬼，鬼鬼祟祟的抱着他就跑现在看来，他们两个倒不像鬼差，像小偷！偷孩子然后再去某个园区掏心掏肺的那种！

　　不过愉凡十几年兵不是白当的，他趁着小白某个走神的空档，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又往回跑。

　　小家伙目前刚死，还很虚弱，但至少腿好了，能跑，他跑到陆北辰身边，想扑向他，可最后却一头摔在了地上。

　　小家伙还想爬起来冲过去，感觉被匆匆跑来的小黑一把抱住：“你别这样！再不回去，你也会危险的！”

　　愉凡根本不在乎自己危险不危险的他只想和陆北辰在一起，仅此而已。

　　最后愉凡还是妥协了他爬上不知道装的什么的箱子上，跳起来在陆北辰面前跟他挥了挥手：“拜拜，等我回去了给你托梦！”

　　话音未落，他便被小黑一把扛上了肩头：“别说了，快走！再不回去，被阎罗大人发现我们旷工就完蛋了！”

　　愉凡被他扛在肩上，一脸无奈的，他们两个总喜欢这样，二话不说就把他扛着跑。

　　也许跑的太快，颠的愉凡难受他干脆变回狐狸，蹲在小黑肩膀上，但是跟在后面跑的小白看到他这副样子，眼睛都亮了小白平时就喜欢养些小动物，以至于房间里有很多小仓鼠，小猫，小狗之类的小动物，呃，就是房间有点味儿。

　　他看的这么可爱的狐狸，忍不住就抱了下来，不过他这动作可给狐狸吓了一跳，扭头就是一口咬在了他手上，差点给他骨头咬碎。

　　虽然狐狸咬了小白，但他俩依然互补，两鬼之中愉凡也更喜欢小白，小白也刚好喜欢小动物，就连赶路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怕颠着狐狸。

　　慢慢的，狐狸也在他怀里睡着了，再醒来，已经在下面了他还被小白顶在头上呢，但实际上，俩鬼在挨批他俩算是忙了件大事，被阎王爷狠狠批了一顿。

　　上头老头子正破口大骂，而下面小白头顶上的狐狸刚醒，一动都不敢动，接着装死但还是被老头子发现了。

　　阎王爷那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生怕山君再来找麻烦，那干脆就不说了把锅全甩给了两位下属。

　　气急败坏的老头子干脆叫俩鬼带着狐狸去做体检，看看现在还有没有哪有毛病。

　　不过到了医馆门口，狐狸格外抗拒的往外跑，无奈之下，小白只好给他整了个火腿肠贿赂，奈何这小玩意儿是个无赖，火腿肠吃了一根了，还是死活不肯进医馆。

　　小白苦恼了很久，拿出了自己珍藏好些的零食，狐狸吃了后终于愿意进医馆，可小白刚把他放到桌上他又开始大口的喘气。

　　医馆里的大夫也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但还是象征性的救了两下但似乎没救回来。

　　小白和小黑都不太开心了，本来愉凡就是他们的好朋友离开了三年，好不容易再见到，这次又……

　　要知道正常的鬼死后会变成聻，而聻是以鬼为食的……

　　大部分的人变成鬼后都会落入轮回，不会再死，但有一部分人不同，鬼是靠香火和身前执念，才能维持形体的。

　　不过有些鬼遗愿未了，有的怨气深重，这些鬼都无法踏入轮回，长时间在地府就会消散，也有的是彻底没了生的希望，他们不想踏入轮回到人间接受折磨也会在地府慢慢消亡，这就是鬼的死亡。

　　不过两鬼似乎忘记了一个点，愉凡已经是鬼了，只不过他回到了人间，待了三年，然后又死了，也就是说，面前躺在桌上的狐狸就是聻。

　　但是，他又又死了一次，已经不是聻了而是希，正常的聻只会在吃完周遭的所有鬼后饿死但是他不同。

　　变成希之后他会在天地间不断飘散，一点点损耗元气，气息持续稀薄，彻底失去所有可视，可感的特质，化为夷。

　　化身为夷后基本就彻底没救了，夷是世间最后一层，无具象，无声无息，只有终极寂灭 。

　　残存微末元气慢慢融入天地本源，彻底消散，不留任何痕迹，不再转化任何生灵，是这套体系里彻底死亡的终点，再也无法复生，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