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海》林天启

10、勇敢的狐狸先享受世界 手术前

　　手术前陆北辰怕愉凡紧张，特地推着他出去散心，刚好在李公堤附近那边，风景好，空气也好。

　　盛夏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愉凡的轮椅上，陆北辰推着他慢慢走过石板路。

　　树影斑驳间，一片晃动的光斑落在愉凡手背上，他突然笑了：“你看，像不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等到了手术的时候愉凡被固定在特殊的万象手术床上，秦川戴上手套时，金属器械的碰撞声格外清脆：“你怕吗？”

　　愉凡盯着天花板反光，氧气面罩下的声音模糊带笑："你当年为争医疗部一刀连熬三台手术，现在为我赌上招牌…值得吗……"

　　“闭嘴”秦川打断他，“躺好，让我赢你最后一次。”

　　愉凡很小声的自嘲般的笑了一下补充的：“你比我更需要害怕。”

　　“因为你的名声”

　　的确，这台手术秦川搭上了他的名声，甚至还叫来了曾经的死对头，一起帮忙，曾经的他最看重名声了，可如今，如果兄弟没了，那要名声有什么用。

　　大概是手术开始前几分钟一位穿墨绿色洗手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护士们的窃语瞬间凝固。

　　秦川头也不抬：“林教授。”

　　被称为林教授的人冷笑：“这么久了，你求人的方式还是这么难看。”

　　话虽这样说着但他的手已伸向显微器械。

　　“是啊，我不会求人，我也从来没有向谁低过头，这是第一次，但是我求你，救他……”秦川的眸子低低垂着，看着麻醉师将麻药一点点推入愉凡体内。

　　那会被称为林教授的人，似乎也放下了他们个人的恩怨：“看你这么求我的份上，我一定会拼尽全力”

　　“谢谢……”

　　“准备气管插管”秦川的声音几乎被林教授的声音完全淹没。

　　在愉凡失去意识前，他拼尽全力向陆北辰披了个耶，那只手抖得不成样子。

　　当手术开始，万象床转动机器操控这手术刀割开，这场手术由，神经外、神经内科、外科、内科、骨科、腺体医学科，等科室的专家联合手术，可见难度极高。

　　同时，这场手术是难见的双主刀，但两人商量好，如果术中出现突发情况，新的治疗方案由秦川制定。

　　当机器完成切割后，已经露出腺体，林教授都曾经看过秦川的手术方案，他认为，直接短暂剥离线体是最方便的，最优解，可当他看到了那颗跳动的腺体，他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眼前手术台上躺着的人，身体构造远比他想的复杂。

　　侧推腺体之后，他们终于看到了完整的脊柱，这条人工植入的脊柱从颈椎c3节开始开始，一直到了腰椎L3，几乎代替了整条原本的脊柱。

　　在场的医生无不感叹这条脊柱的妙趣神功，当林教授得知这条脊柱是3，40年前，秦川植入的之后，也难得对这个死对头起了敬畏之心。

　　机械手吊起脊柱，现在由神经外科以及他们联合分离神经系统，然后立马将这条脊柱送去锻造。

　　分离神经后，两人几乎神同步的将，原脊柱和人工脊柱分离，随后装进保温箱由医院安排的直升机送去，骨科大夫会跟着。

　　手术到这里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因为不能一直开着后备亮在那儿，所以只能临时缝合起来。

　　到这里，所有人都松下了一口气—“好了，大家回去休息吧，在新的脊柱送来之前，每次两人守着，每隔一小时换一次岗”

　　大家都没什么异议，但谁占第一岗，成了他们争论的原因，最后还是秦川和林教授。

　　两人搬来了，本该由麻醉医生坐着的凳子，一人一边的跟守灵似的。

　　轮换了将近五班岗吧，所有医生几乎都站过岗了，一直没出什么问题，直到脊柱送来。

　　骨科医生特意交代了，因为材料二次锻造导致强度不够，所以必须得体外固定，并且这个体外固定可能会跟着愉凡一辈子。

　　但没办法，手术必须得继续……

　　高温消毒后，降温就开始植入了，好不容易植入到体内，却出了问题，愉凡的身体出现了排异反应，生命体征急速下降，临时缝合后，万象床转动开始抢救。

　　在几位医生轮番抢救后，心电图上的线还是变成了一条直线，并伴随着长鸣。

　　不信邪的秦川仍旧按压着他的胸口，长鸣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又重新变回了有规则的嘀嗒声。

　　所有医生都松了一口气，秦川被林教授赶到了角落灌葡萄糖，短暂休息后，手术接着继续，到这里，只算真正手术的时间他们都已经站了超过八个小时了。

　　将整条脊柱完全植入在体内后缝合，安装体位固定器，这样原本就的刀口更为明显，固定器，和骨节用的是样的材料，但是从颈椎C4节开始连接固定，直到L3节，C3节不固定是为了露出腺体，不影响他的生活。

　　可正常穿衣服依然会露出固定器，但没办法，为了活命。

　　为了减少用料，每节脊柱有两片钢板固定，钢链连接到下一片钢板一直延续，除了颈椎C4C3打了大钢钉，其余每隔三节骨节打一个小钢钉。

　　小钢钉的作用主要是为了固定级数不移位，后期是可以拆的，但钢板和大钢钉不行。

　　光植入体内的过程就已经超过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手术室里基本全是骨科医生，在操作，叮铃咣啷的好像在打杂，好在陆北辰被提前叫走了，不然不知道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最后，手术室里的电子钟上的时间停留在了【3:21：07】这场手术是早上8点15分开始的，除去中间休息的四个半小时，这场手术一共用了19个小时6分。

　　手术结束，一些可以离场的医生已经不管违规不违规的了，穿着手术服就到了急诊大楼的，医生休息室。

　　巡回护士也换了一批又一批，头顶挂着的药水也一样，随后几个人一起将愉凡，从万象床上解下，让他用趴着的姿势在手术床上，然后推到复苏室去。

　　可能愉凡曾经长期用药的后遗症还在，对麻药的免疫系统比成人大得多，将近半个小时左右就完全清醒了，被送到了病房。

　　也许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手术后半程，陆北辰被从观摩势力赶走，护士建议他休息一会儿，因为手术目前才只进程一半，他不休息好的话没精力陪愉凡。

　　果然，护士的叮嘱派上用场了，可能睡了一天的缘故，愉凡一点都不困，但是又没什么力气，因为后背疼插着止疼泵也疼，不能乱动，所以就来霍霍陆北辰。

　　就这样大概过了三个小时左右，早上6点，陆北辰把愉凡哄睡着，告诉他，中午醒来有惊喜，小狐狸终于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因为某种原因，陆北辰必须得离开一会，他托经天海在这守着，有什么事就按铃找护士，还特地叮嘱“如果愉凡醒了，我还没回来，就先把这封信交给他”随后他就去接给愉凡的惊喜去了。

　　陆北辰提前算好了时间，按愉凡的睡眠质量，他醒之前他们很难赶到，所以，礼物还特地给愉凡准备了贺卡和信。

　　不出意外，愉凡那边，他差不多只睡了三个小时左右就醒了经天海有所隐瞒的交代了陆北辰的去处，然后又将贺卡交给了他。

　　愉凡打开贺卡里面，有两张白色的硬卡纸，一张的四周画着Q版的卡通人物，另外一张白色的硬卡纸后面，还别着一张算是全家福的照片吧，里面有很多人—【愉凡、陆北辰、秦川、齐天明、清玄（及二位兄弟）、愉安辰、愉倾城、陆战（及妻子）、愉沨、解雨卓、甚至还有那个垃圾桶612】

　　至于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愉凡都记不清了，他有些疑惑的将两张硬卡纸叠好，收进信封里，抬起头问经天海：“你看到我手机了吗？”

　　“在这充电呢”经天海拔了充电线递给他“哦，雪球也来看你了”说着，经天海举起趴在腿上的貂“就是睡着了”

　　“让它睡吧”说着愉凡有些笨拙的输入锁屏密码，用快捷方式打电话给了陆北辰。

　　陆北辰那边似乎刚下高速，反正他说快到了，狐狸不想低头玩手机，于是和经天海聊了会天。

　　陆北辰果然没有骗他，十几分钟就到了，经天海接到陆北辰的消息，也以有事为由带着雪球提前走了。

　　就当狐狸一个人无聊的坐在病房里发呆时，先进来的不是陆北辰，而是齐天明。

　　愉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齐天明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揉了揉他的脑袋：“臭狐狸，想我了没？”

　　愉凡有些呆呆的点点头，他是乎猜到了那封信的主人，他有些勉强的又将那封信递还给了齐天明：“怎么没有字啊？”

　　齐天明从兜里掏出一个紫光灯给他：“晚点再看，这是惊喜。”本来还好好的，但齐天明突然话锋一转“你做了手术，是不是很疼啊”

　　愉凡抬手握着猫猫的手，笑着对他说：“一点都不疼，带着止痛泵呢，倒是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应该在上班吗？”

　　齐天明笑了笑，伸出手，让他帮帮自己把脉，并主动将愉凡的手搭在了自己手腕上。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愉凡猛然抬头看他：“你和清玄……”

　　齐天明笑嘻嘻的对他说：“就是你想的那样，已经三个月了，不太明显，但是萧谨言已经给我放假了，我想趁着现在还早到处转转再过几个月就经常要往医院跑了”

　　愉凡点点头：“挺好的，祝你们幸福”

　　后来，齐天明又反复问了他的情况，狐狸都有点烦了，最后提出让齐天明推着他出去走走，还说什么“勇敢的狐狸才能先享受世界”

　　不过他说的对，狐狸的确很勇敢，也比其他人先享受到了世界。

　　回到医院，陆北辰来送饭了，下午两点左右，有骨科的医生过来帮愉凡调钢板，可哪怕带着止疼泵，愉凡都一直疼的嗷嗷叫。

　　晚上秦川也来看他了，他和陆北辰一起扶着他，让他尝试下床走走，没想到真的可以……

　　后面一天，他基本可以正常走路了，但依旧用着拐杖，那天下午，陆北辰给他准备的第二个惊喜到了。

　　儿子和弟弟都来了，虽然两人呆的时间不长，的心意愉凡都领了，没几天他就出院了，但还是每隔两天就要回医院调一次钢板。

　　因为齐天明在休假，所以，时间还挺多的，不着急回去，所以干脆也厚着脸皮在山海住下，陪着愉凡。

　　愉凡背后自从装了钢板以后，比以前单纯的疤痕更难看了，有的时候感觉还有点吓人，可习惯了之后，齐天明又觉得有点小帅。

　　大概一个多月以后，愉凡就去医院拔了小钢钉，但是大钢钉和钢板能否去掉，还得看他的恢复情况，最坏的话，这些东西可能会跟着他一辈子。

　　不过他得跟陆北辰和经天海一起回海市了，齐天明也想跟着一起，但他还有件事要办，为了他闺蜜的幸福，他也只好忍了。

　　短暂告别后，陆北辰就带着两个白毛小狐狸上飞机，因为愉凡的情况特殊，所以已经提前备案了，可以正常过安检上飞机，雪球也提前办了宠物托运。

　　一上飞机，两个人就开始睡觉，整的陆北辰挺寂寞，好在时间不长，也就四个小时。

　　等到了海事那边，陆北辰吩咐管家先把经天海送回去，自己带着愉凡到了维多利亚港。

　　又一次陆北辰向愉凡求婚了，但案是肯定的，愉凡同意了，陆北辰给他戴上戒指，他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扑到陆北辰身上。

　　陆北辰轻轻拖着他手，扶着他的后腰，抬头迎合着狐狸，与他接吻。

　　之后两人又在港口，共饮一杯酒，共抽一支烟，聊了些当年的事情，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家。

　　回到家，小家伙开心的不得了，吃完饭早早的洗完澡上了床，迫不及待的去寻找陆北辰。

　　可陆北辰是有分寸的，仅仅只是给予了一个永久标记：“想要一场婚礼吗？”

　　小家伙一脸满足地在他怀里蹭蹭：“你给的我都要”

　　陆北辰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我给你准备的第三个惊喜，就要到了。今天早点睡，明天我们就结婚”

　　愉凡眼里亮晶晶的丝毫没有觉得这个日程有什么不妥：“真的？”

　　“保真”说着，陆北辰又把人搂进怀里，轻吻他的额头“骗人是小狗”

　　“不行，你是我的大猫猫”愉凡有些含糊的说道。

　　陆北辰宠溺的揉他的脑袋：“好，我是你的大猫，不变小狗”

　　陆北辰难得又变回了白虎，抱着他的小狐狸睡着了。

　　狐狸似乎很期待陆北辰送给他的婚礼，第二天早上自然醒，睡到了6点，醒了却被老虎抱在怀中，于是就焦躁地用尾巴拍打老虎的肚子。

　　陆北辰醒后也不含糊，直接就爬起来了，和小狐狸洗漱好后换上衣服，就去了维多利亚港附近。

　　今天挺热闹的，昨天还空无一物的港湾，今天就被布置好了，陆北辰带他到了，附近搭建了一个小帐篷换衣服，还是熟悉的新中式的风格。

　　其实愉凡知道的婚礼这种东西，就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但他没想到，昔日的好朋友们全都知道此事，只不过一直瞒着他。

　　秦川、清玄、齐天明、还有陆北辰的俩好兄弟都来了，平时见都很少见到。

　　婚礼上陆北辰终于可以将那条刻着他们爱的证明的项链还给愉凡，这条项链陪着他们经历了太多太多，以至于都数不清了，同时，陆北辰还重新定制了戒指，因为曾经那个没捞到，也不在愉凡那里。

　　新境界的对接和曾经的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就连内圈愉凡的小巧思都在，小家伙开心的很，因为以前那枚旧的戒指其实并没有丢，一直被他偷偷藏了起来，带到了下面。

　　当新旧两枚戒指重新拼在一起时，内圈的图案也终于显现出来，Q版的老虎和狐狸终于又可以在一起了。

　　婚礼结束后到了中午，还没来得及吃饭，几人狂奔民政局，当天就拿到了证。

　　清玄和陆北辰的俩兄弟因为北京那边还有事，所以只能提前回去，但是齐天明和秦川是放假的，能多待二天。

　　其实愉凡还是挺欢迎的，毕竟两个人在家也是很无聊的，虽然还有只貂陪他，但是他一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