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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风   十月的 ...

  •   十月的上海,夜风已经有了凉意。
      林清让站在酒店落地窗前,举着手机,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嗯,到了。挺好的,一路都顺利。”
      电话那头是周予安。
      背景音很吵——震耳欲聋的音乐,此起彼伏的笑声,酒杯频繁碰撞的脆响。某个高档酒吧,某个私人包厢,某个人身边不知道坐着谁。
      “那就好。”周予安的声音有点飘,是喝酒之后的慵懒和心不在焉,“那个……我这边有点事,晚点再打给你。”
      林清让听见电话那头有个年轻男人声音在叫“周哥”,带着撒娇的尾音。
      他什么都没问。
      “不用。”他说,语气和平常一样,“你忙吧。我明天还有事,要早睡。”
      “行,那你早点休息。”
      “嗯。”
      挂了电话。
      林清让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继续看摊开的图纸。
      这是明天要见客户的项目,一栋老洋房的改造,客户很难缠,他已经改了第三遍。手指按在图纸边缘,一寸一寸地移过去,检查每一个尺寸,每一个标注。指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红的绿的蓝的,在夜色里晕成一片。
      手机又亮了。
      是周予安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酒吧的卡座,昏暗暧昧的灯光,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周予安搂着一个年轻男孩,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那男孩靠在周予安肩膀上,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配文:【朋友聚会,放心。】
      林清让盯着那张照片,盯了三秒。
      那个男孩的笑容很刺眼。
      他按了删除。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闭上眼睛,用力捏了捏鼻梁。
      他想起了四年前。
      那时候他刚出国不久,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整夜整夜地失眠。他走过无数条陌生的街道,看过无数张陌生的脸,只为了找一个相似的侧影。
      后来他遇见了周予安。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周予安从他身边走过,侧着脸和别人说话。那个侧脸,那个角度,那个微微低着头听人说话的样子——
      林清让愣住了。
      太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走远,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后来周予安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笑着说:“你看着我很久了。有事吗?”
      他那时候想,也许这是命。也许老天爷把他送走,又给了他一个相似的。
      他想好好过日子。
      真的想过。
      婚后第一年,他学着做一个好伴侣。周予安加班,他煮醒酒汤等着。周予安生病,他守一整夜。周予安发脾气,他从来不吵。
      他想,只要够努力,也许能真的爱上他。
      可周予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第一次发现出轨,是在结婚第二年。周予安喝醉了,手机里弹出消息:“今晚很开心,下次再约。”
      他看了那条消息,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
      没问。没闹。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难过。
      那种感觉比难过更可怕——是麻木。
      后来他知道了,有些人是可以努力爱的,有些事是不能的。
      手机又亮了。
      是朋友发来的消息:【明天的酒会你去不去?很多甲方都在,我帮你搞了张邀请函。】
      他刚要回不去,朋友又发来一条:【对了,傅氏那个傅深衍也去,你不是说以前认识?可以聊聊,说不定有合作。】
      林清让的手指顿住了。
      傅深衍。
      他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室内外温差太大。他伸出手指,在那层水汽上划了一道。
      无意识的动作。
      划完了才发现,那是一撇。
      他盯着那一道,看了几秒。
      然后用手掌抹掉了。
      【几点?】他回。
      ---
      第二天晚上六点,林清让站在镜子前。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袖扣是今天刚取的,银色的,刻着他的名字缩写——LQR。头发也打理过,每一根都待在应该待的位置。
      他在镜子里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他拿起手机,出门。
      电梯里,他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是周予安送他的。结婚那天,周予安亲手给他戴上的。铂金,素圈,内圈刻着他们结婚的日期——10月18日。
      他盯着那枚戒指,盯了两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个人也在看他。
      眼神很平静。
      ---
      酒会在外滩某家酒店的顶层。
      林清让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落地窗外是黄浦江和对岸的灯火,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室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水晶灯悬在头顶,光线碎成一片。
      他走进去,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没有。
      他没看见那个人。
      他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空。
      朋友迎上来,拉着他的手往里走:“来来来,介绍几个甲方给你认识。”
      他笑着跟上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和人握手,和人交换名片,和人聊项目聊行情。他笑得恰到好处,说话不急不缓,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有人看见他手上的戒指,问他“结婚啦?恭喜恭喜”,他笑着点头,说“谢谢”。
      他做这些事做得很熟练。
      但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在人群里搜寻。看见戴眼镜的就多看一秒,看见穿深色西装的就多看两秒,看见身形修长的就停下来——
      然后发现都不是。
      他垂下眼,抿了一口香槟。
      香槟是冰的,滑过喉咙,带着细密的气泡。
      然后他听见身后有人说:
      “傅总,这边请。”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转过身。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傅深衍站在几米外。
      金丝眼镜,深灰色西装,修长的身形。他比记忆里更高了,肩膀更宽,气质更沉。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从容。
      他正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林清让站在原地,忘了呼吸。
      傅深衍像是感应到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隔着人群,隔着觥筹交错,隔着三千六百五十一天的岁月,他们对视了一秒。
      那一秒很长。
      长到林清让能看清他镜片后面眼睛里的光。长到他能看见那道光从他脸上划过,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傅深衍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不经意间的礼貌。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和旁边的人说话,从林清让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时候,林清让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他站在原地,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紧。
      傅深衍没有回头。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清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他只知道自己在和人说话,在笑,在点头。但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那个人。
      傅深衍在人群里穿梭,和每一个人寒暄,和每一个人碰杯,笑得如沐春风。
      他一次都没有看林清让。
      可林清让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轻,很淡,像是无意间扫过。
      可每次他转过头去寻找,傅深衍都在和别人说话,没有看他。
      错觉吧。
      他想。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予安的消息。
      【在干嘛?】
      林清让看了一眼,没回。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香槟一口喝完。
      然后他走向露台。
      ---
      露台上很冷,风很大。
      黄浦江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林清让靠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他不常抽烟。只有在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抽一根。
      今晚他特别烦躁。
      身后的玻璃门开了又关。
      有脚步声走过来,在他旁边停下。
      然后那人开口了。
      “什么时候学会的?”
      林清让的呼吸顿住了。
      他转过头。
      傅深衍就站在他旁边,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夜风吹过来,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在暗处看不真切。
      他手里也夹着一支烟,还没点。
      霓虹灯的光从远处照过来,红的绿的蓝的,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林清让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干。
      “……大学的时候。”他说。
      傅深衍点点头,把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火。打火机的光在他脸上一闪,照亮了他的眉眼。
      他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烟雾被风吹散,消失在夜色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清让。
      那目光很深,从他眉眼间慢慢滑过,滑到他的嘴唇,滑到他的喉结,又滑回他的眼睛。
      很慢。很轻。
      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林清让被他看得有些发怔,下意识想移开目光。
      可他没有。
      他就那么看着傅深衍,看着那双在夜色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音乐。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一个世纪——傅深衍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落在林清让无名指上。
      那枚戒指,在夜色里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傅深衍看了那戒指两秒。
      然后他抬起眼,看进林清让的眼睛里。
      “他呢?”他问,语气很淡,“没陪你回来?”
      林清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有事。”
      傅深衍点点头。
      他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飘散。
      “清让。”他突然叫他的名字。
      林清让的心跳漏了一拍。
      傅深衍看着他,目光很深。
      “这些年,”他说,“你过得好吗?”
      林清让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暗,像是压抑了很久。
      他想说好。想说还行。想说那些标准的、得体的、不会让任何人担心的答案。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他在酒会上对所有人笑的一模一样。
      “挺好的。”他说。
      傅深衍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林清让开始不安。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去拿烟,也不是去扔烟。
      而是落在林清让的袖口上。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枚袖扣。
      银色的,刻着LQR。
      “新做的?”他问。
      林清让愣了一下。
      “……嗯。”
      傅深衍收回手,笑了笑。
      “挺好看的。”他说。
      然后把烟摁灭在栏杆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外面冷,”他说,“进去吧。”
      他没有等林清让回答,转身往里面走。
      林清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霓虹灯的光落在他身上,红的绿的蓝的,明明灭灭。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扣。
      那个位置。
      他碰的那个位置。
      刚好是手腕。
      刚好能感觉到脉搏跳动的地方。
      ---
      林清让不知道的是,傅深衍在转身的那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短。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
      他看见了。
      看见他笑的时候,眼角那一点不自然。
      看见他说“挺好的”的时候,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看见他抽烟的时候,夹着烟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那个人过得不好。
      他知道。
      从见到的第一眼就知道。
      可他不问。
      因为问了,他也不会说。
      傅深衍穿过人群,走向洗手间。
      他的步伐依然从容,姿态依然优雅。
      直到他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金丝眼镜,得体的西装,微微上扬的嘴角。
      很完美的一张脸。
      他看了那张脸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水流过脸颊。
      他直起身,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那张脸,终于没有了笑容。
      他盯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点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
      他想起刚才站在露台上的那个人。
      瘦了。比照片上瘦。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遮瑕膏没遮住。笑的时候眼角没弯,手指蜷缩了一下。
      还有那枚戒指。
      他看了一眼。只一眼。
      但他记住了。
      记住了那枚戒指在无名指上的位置,记住了那个款式,记住了它反射的光。
      他记住了所有。
      傅深衍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脸上的水。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理了理头发,重新戴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
      酒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林清让站在酒店门口,等车。朋友帮他叫了车,说马上到。
      夜风吹过来,他拢了拢外套。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
      傅深衍坐在驾驶座上,侧过脸看他。
      “上车。”他说。
      林清让愣了一下。
      “我叫了车……”
      “取消了。”傅深衍说。
      林清让看着他。
      傅深衍也看着他。
      “上车。”他又说了一遍。
      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林清让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拉开车门,上了车。
      ---
      车上很安静。
      傅深衍开车很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他没有说话。
      林清让也没有说话。
      车厢里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
      车子驶入过海隧道。隧道里的灯光一盏一盏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傅深衍的侧脸在那些光影里忽明忽暗。
      林清让看着那张侧脸,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他们坐在公交车上,穿过这条隧道。那时候他们刚逃完课,要赶在晚自习之前回去。车厢里很挤,他们站在后门旁边,被人群挤得贴在一起。
      傅深衍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撑着他旁边的扶手,把他圈在那一小片空间里。
      他能感觉到傅深衍的呼吸落在他头顶。很轻,很热。
      他不敢回头。
      后来隧道里的灯光一盏一盏掠过,他看见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傅深衍的脸。那张脸也在看着他。
      他们的目光在玻璃上相遇。
      他看见傅深衍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
      他也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玻璃对视,什么都没说。
      后来车开出隧道,阳光照进来,玻璃上的倒影消失了。
      他有点失落。
      但现在,他又在这条隧道里了。
      身边的人还是同一个人。
      林清让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隧道的灯光一盏一盏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他突然开口:“傅深衍。”
      “嗯?”
      “你记得这条隧道吗?”
      傅深衍没说话。
      林清让等了几秒,正要转头看他,就听见他说:
      “记得。”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林清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再说话。
      傅深衍也没再说话。
      车子开出隧道,外面的夜景重新出现。霓虹灯,高楼,车流。
      林清让看着窗外,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
      红灯。
      傅深衍停下车,转过头看他。
      那目光很轻,像是随便扫了一眼。
      “困了?”他问。
      林清让摇摇头。
      傅深衍点点头,转回去看红灯。
      还有三十秒。
      车厢里很安静。
      过了几秒,傅深衍又开口。
      “他……”他顿了顿,语气很淡,“对你好吗?”
      林清让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看着傅深衍的侧脸,看着那张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他想说好。想说还行。想说那些标准的答案。
      可他突然想起露台上他碰自己袖扣的那一下。
      那个位置。那个温度。
      他张了张嘴。
      “挺好的。”他说。
      傅深衍点点头。
      绿灯亮了。
      他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启动。
      林清让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还没问傅深衍,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他张了张嘴。
      话还没出口,手机震了。
      是周予安的消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没回酒店?】
      林清让盯着那几个字,盯了一秒。
      然后他按掉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
      傅深衍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来,又移开。
      什么都没说。
      但他看见了。
      看见他看手机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很快。
      看见他按掉屏幕的时候,手指用力了一瞬。
      他都看见了。
      ---
      车停在酒店门口。
      林清让解安全带的时候,傅深衍没有熄火。
      他转过头,看着他。
      “到了。”
      林清让的手顿了一下。
      他应该下车。应该道谢。应该——
      “傅深衍。”他开口。
      傅深衍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林清让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很温柔。比在酒会上温柔,比在露台上温柔。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不藏了。
      他张了张嘴。
      “我……”他说。
      傅深衍看着他,等着。
      林清让看着那双眼睛,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傅深衍等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了,”他说,“上去吧。不早了。”
      林清让没动。
      他看着傅深衍,突然问:“你呢?”
      傅深衍愣了一下。
      “你过得好吗?”林清让问。
      傅深衍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林清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还行。”他说。
      林清让看着他。
      傅深衍也看着他。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几秒,傅深衍伸出手。
      他的手指轻轻落在林清让额前,把那里一缕散落的碎发拨开。
      动作很轻,很慢。
      林清让的呼吸停了一瞬。
      傅深衍的手指滑过他的额头,却没有马上收回去。
      他的指尖在林清让的太阳穴位置停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是无意间碰到的。
      然后他收回去。
      “头发长了。”他说,语气很淡,“以前没这么长。”
      林清让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个位置。
      太阳穴。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是高中时打球留下的。早就好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还记得。
      傅深衍已经收回手,看向前方。
      “上去吧。”他说,“晚安。”
      林清让坐在原位,看着他。
      霓虹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红的绿的蓝的,在他们之间明明灭灭。
      过了几秒,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车外,看着那扇车窗。
      车窗没有降下来。
      傅深衍没有看他。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色。
      尾灯在黑暗里一闪一闪,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清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又摸了摸太阳穴那个位置。
      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
      手机又震了。
      周予安的消息,这次是语音。
      他点开。
      周予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有点飘,像是喝了酒:“清让,我想你了。”
      林清让站在夜风里,听着那句话。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给周予安回了一条消息:
      【早点睡。】
      发出去。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进酒店。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自己。
      那个人也在看他。
      眼神很平静。
      但他知道,那个人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想起傅深衍刚才看他的眼神。
      想起他说“还行”的时候,那个笑容。
      想起他的手指落在自己额头上,又落在太阳穴上的那一下。
      他还记得。
      那道疤。
      他记得。
      他闭上眼睛。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叮。
      到了。
      他睁开眼睛,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到房间门口,刷卡,推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靠在门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霓虹灯还在闪。红的绿的蓝的。
      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枚戒指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盯着它,盯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摘了下来。
      握在手心里。
      握了很久。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没有熄火。
      车里的人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出一张褪色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阳光落在他脸上。
      他盯着那张照片,轻声说:
      “等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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