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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四十二层、逃亡 她的声音娇 ...

  •   她的声音娇软,像什么都不知道。

      但手指触到杯壁时,她看见何展鸿的手指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小的动作,拇指在杯沿轻轻一抹,像是要擦掉什么。如果不是凌嘉敏受过特训,根本不会注意到。

      落药。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炸开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是动手。凌嘉敏的肌肉记忆已经启动——左手应该去扣他的手腕,右脚应该踢他的膝弯,三秒之内放倒,五秒之内夺杯,十秒之内控制全场……

      但她的手抬起来的时候,愣住了。

      这双手太小了。手腕太细了。上臂太软了。她试着发力,那点力气连握紧杯子都勉强,更别说制服一个成年男人。

      她想起刚才摸自己身体时的感觉——没有肌肉,没有力量,没有六年特训留下的任何痕迹。这副身体是凌星意的,是一个三天前刚满十八岁的、从来没打过架的、靠美貌吃饭的女孩的身体。

      动手?

      动手就是送死。

      她垂下眼,把那口气咽回去。

      不能动手,那就动脑子。

      凌嘉敏的冷静在这一刻占了上风。侧写、观察、计算——这些不需要肌肉,只需要脑子。

      卓以凡的站姿:微微侧向门口,习惯性保持逃跑路线。他的笑容:眼角没动,标准的社交假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那枚袖扣价值不菲,但他摩挲的位置有凹痕,说明他平时戴的是另一枚,今晚特意换了更贵的,为了给人留下好印象。

      这种人最讨厌意外,最不能忍受失控。

      她心里有了主意。

      “哎呀,我刚才喝了好多,有点晕呢……”她晃着杯子,像所有虚荣的小女孩那样,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卓以凡。然后——

      “哎呀!”

      她脚踝一扭,朝旁边倒去,香槟洒了一地,自己也摔进一个太太怀里。

      那太太穿一身墨绿旗袍,珠圆玉润,戴着翡翠镯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太太。她被撞得一个趔趄,香槟洒在她裙摆上,湿了一片。

      “哎哟!你这姑娘怎么走路的!”太太皱起眉,低头看自己的裙子,语气里带着不满,嘴角往下撇着。

      她慌乱地爬起来,连连鞠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

      她伸手想擦,却被太太一把推开:“行了行了,我自己来。你小心点嘛,这裙子很贵的。”

      太太身边的男人低声劝了句什么,太太这才摆摆手,一脸嫌弃地走了。

      摔倒的瞬间,她的余光扫过卓以凡。他的笑容僵了一瞬,摩挲袖扣的手指停住了。

      果然。他讨厌意外。

      “对不起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整理一下……”她提着裙子,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霞姐赶紧跟上来:“我陪你去,我陪你去!”

      周围几道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惊艳的、贪婪的、来不及掩饰的。有人小声议论:“那个就是修身美态奖得主?真人比上镜还靓……”“身材也太好了吧,那腰……”“听说才十八岁,前途无量啊。”

      她把那些声音抛在身后,加快了脚步。霞姐挽着她,一路絮叨:“等会儿可别耽误太久,大老板等着呢……”

      洗手间的门关上的一瞬间,她脸上的娇怯彻底消失。

      霞姐还在说着:“你把裙子弄脏了?我帮你看看——”

      她没有接话,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洗手台上有半瓶洗手液,角落里堆着拖把和水桶。她一边应着“嗯,是洒了一点”,一边靠近霞姐。

      “来,我帮你擦擦。”霞姐凑过来看她的裙子。

      就是现在。

      她左手突然抬起,掌根对准霞姐下颌与耳垂交汇处——颈动脉窦的位置,狠狠一击。这是凌嘉敏在警校学的技巧,不需要力气,只需要精准。击打这里会刺激压力感受器,引发血管迷走神经反射,瞬间降低心率和血压,造成短暂脑缺血昏厥。

      霞姐眼睛一翻,身体软下去。她顺势扶住她,轻轻放倒在地,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撞击声,不会引起外面怀疑。

      她只有几分钟时间,霞姐随时可能醒来。

      她迅速转身,反锁了卫生间的门。然后才把霞姐拖进隔间,关上门。她快步走到隔壁,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逃生通道。只有这一个选择。

      她踩上马桶,双手撑住通风口边缘,用力掰了掰栅栏——锈死的。她需要工具,需要时间。她跳下来,从清洁工具里翻出一把铁皮拖把杆,再次踩上去,用拖把杆撬动栅栏的边缘。

      吱——栅栏松动了一点。她继续用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凌小姐?”何展鸿的声音,“你还好吗?卓先生让我来看看。”

      她手上动作一顿,没有出声。

      “霞姐?霞姐你在里面吗?”何展鸿又喊了两声,无人应答。

      她咬着牙,手上继续用力。栅栏终于被她撬开,她一把扯下来,放在旁边。然后她踩在马桶上,攀上水箱,双手撑住通风口边缘,向上爬——这身体太弱了,臂力不够。

      下一秒,门把手剧烈震动——他在试图拧开。发现门反锁后,他顿了一秒,然后沉声说:

      “撞开。”

      她猛地发力向前一蹿,身子刚钻进通道,几乎是摔进去的——身后的门在同一瞬间被撞开了。

      他们踢开隔间的门,看见霞姐歪倒在里面,还有呼吸,只是昏了过去。一抬头,一只高跟鞋从通风口边缘滑落,砸在地上,闷响一声。通风口大敞着。

      “她跑了!从通风口!”

      何展鸿捡起那只鞋,看了一眼鞋跟——银色的,细跟,上面沾着灰尘。

      “光脚跑的。”他把鞋扔给旁边的人,沉声道,“通知下面,她没穿鞋,脚上有伤,跑不快。楼梯、地面,注意血迹。”

      ————

      她不顾一切往前爬。管道狭窄逼仄,积尘呛得她几乎窒息。膝盖磨破,丝袜勾破,她顾不上疼——只听见身后管道传来的震动越来越近。

      不对。太快了。他们怎么这么快?

      她脑子一转就明白了:他们根本没爬进来——至少不是全部。何展鸿一定分了两路,一路从楼梯往下堵,一路才爬进管道追她。

      那她还有机会。

      她在心里计算:管道岔口在十二米外,她的速度比他们慢,但她的身体更轻。赌他们会在岔口分头行动,赌她选择的路线是对的。

      十米。八米。五米——

      身后管道的震动越来越近。她咬着牙,用膝盖和手肘交替往前蹭。小臂开始发抖,那是脱力的前兆。但她不敢停。

      前方出现岔口。她选了左边——直觉,加上对酒店结构的记忆。爬出十几米,一扇百叶窗出现在眼前。

      通向楼体外墙。

      她一脚踹开百叶窗,半个身子探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岔口那边,手电筒的光正在晃动,有人停在岔口犹豫。她赌对了,他们分头了。

      但她只有几秒钟。

      四十二层高,夜风呼啸。脚下是万丈深渊,对面是酒店外墙的消防梯,在三米开外。

      没有时间犹豫。

      这身体太弱了,但她受过特训,知道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支撑。她咬着牙,一寸一寸挪动。

      “她爬出通风口,整个人贴在楼体外墙上,手指抠进砖缝,一寸一寸往消防梯挪动。每挪一寸,手臂都在抖。肱二头肌酸得像要撕裂,那是肌肉极限的信号。她不敢往下看,只看前面的消防梯,告诉自己再撑十秒,再撑十秒。

      挪到一半,左手突然一滑——指尖从砖缝里脱出,整个人往下一坠。她心脏骤停,右手死死抠住另一条砖缝,身体悬在半空晃了两下。脚踩的外沿只有8cm宽,此刻只剩一半脚掌还压在上面。

      她咬着牙,把左手重新塞回砖缝。指甲抠出血,但她感觉不到疼。还有一米。再撑五秒。

      通风口内,何展鸿的脑袋刚探出来,便看见那个女人的身影正贴着外墙横向移动。月光冷白,压在她清冷的轮廓上。裙摆在风中翻飞,珠光粉色忽明忽暗;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几缕碎发拂过额角,在月光下镀上一层银边——那张脸在银边中一闪,冷艳入骨——那一刹,何展鸿竟愣住了。

      四十二层高,没有任何保护,她就这么爬过去了。疯了吗?

      但他很快压下那丝异样的情绪。缩回管道前,他往楼下看了一眼——消防梯在那边,她要去的地方。她爬过去之后,只能往下。

      他冲身后的人吼道:“分两路!一路下楼梯堵消防梯出口,一路去二十九楼”

      缩回管道的那一刻,何展鸿脑子里还印着那张脸——月光下清冷的轮廓,碎发拂过的额角,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太冷了。不像十八岁的小姑娘该有的眼睛。

      他压下那丝异样的情绪,退回岔口,从原路返回——他要走楼梯下去,比爬管道快。管道里太慢,他要赶在她下到地面之前,去一楼堵她。

      她听见那声喊,嘴角扯了一下。她赌对了——他们不敢爬外墙,只能赌她下到地面。

      她的指尖在流血——那是真的疼,砖缝磨破的皮肉,指甲根渗出的血。

      还有另一种疼,指甲被硬生生掀翻的疼,那是鬼刻进她神经里的疼。两种疼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她咬着牙,强迫自己忽略它们。

      凌嘉敏的意志告诉她,疼可以忍,命只有一条。

      手指终于抓住消防梯的栏杆。她翻身跃进去的那一刻,手臂彻底脱力,整个人砸在消防梯平台上,手臂肩膀磕在铁板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但她不敢停,撑着爬起来,打开消防门进入安全楼梯。

      往上,还是往下?她剧烈喘息。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他们分了两路,有人在往上堵截。

      她当机立断,往下跑。

      三十八楼。三十五楼。三十楼——

      脚步声从下方传来。另一队人正在往上搜。

      她被夹在二十九楼的楼梯间,进退无路。

      楼道尽头有一扇窗户。她冲过去推开,夜风灌入——外面是酒店的外墙,一根排水管从楼顶垂落,下方两米处是二十八楼的消防平台。

      没有时间了。

      她翻出窗户,双手抱住排水管,咬牙向下滑。刚滑了半米,手臂就撑不住了——肱二头肌剧烈抽搐,手指发软,几乎要从管子上脱落。她死死抱紧,用腿缠住管道分担重量,整个人几乎是摔下去的。粗糙的管道磨破掌心,鲜血渗出,她顾不上疼,脚刚踏上平台,便看见左侧有扇窗户,透出走廊的灯光。

      她推开窗户,正要跳进去——

      头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楼梯间冲出来,趴在二十九楼平台的栏杆上往下看。手电筒的光柱扫下来,掠过她头顶的排水管,落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

      她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窗户内侧的墙角里。

      “何先生,下面没人。”上面的人对着对讲机说。

      她等了一分钟——直到追兵的脚步声消失在消防门后,她才推开窗户,翻身跳了进去。

      落地的一瞬,她伸手去关窗。手臂抖得厉害,但还是把窗户推上了。

      同一时刻,楼上传来门被撞开的巨响——何展鸿从楼梯间冲出来与他们会合。他直接从四十二楼跑下二十九楼,一边喘息一边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

      “每一层都查,她不可能飞出去。”

      她靠在墙上喘了两秒,腿还在抖。但她不敢停。

      她扶着墙朝走廊尽头走去。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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