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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搭讪 兰芮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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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芮出门的时候，外头正在下雨。
薄薄的小雨，飘到地上裹着绵白的雾，把世界变得像一个朦胧版本的桑拿房。
除了远处大屏幕上，珠宝首饰的广告标语“Beauty inside”依旧清晰。
兰芮撑开伞，伞柄压在肩头，阴影压住她上半张脸，她单手拎着包，风衣被风向后吹去，露出穿在里面的纱织长裙。
“美女！”背后传来年轻的男声，紧接着是踢踢踏踏跑过来的脚步声“可以加个微信……”
突如其来的搭讪在男生看见兰芮整张脸的时候噎在半空，他坚强地把剩下的话说完“加个微信了解一下健身吗哈哈，不需要就不打扰了。”
没等兰芮回应，他便立刻转身走人，一边走，一边和身旁的同伴吐槽，渐行渐远的声音依旧跑进兰芮的耳朵里“光看身材还以为是大美女呢，怎么脸长这么丑我去……”
兰芮习以为常，但仍从口袋里拿出口罩带上，而后继续朝着夏城芭蕾艺术学院前进。
兰芮学了十八年芭蕾，大学毕业以后在夏城芭蕾艺术团做专职舞蹈演员。
今天是艺术团公布芭蕾剧目《吉赛尔》女主角的日子，这个剧目由徐总监亲自指导，将在夏城剧院演出半年。
此前已经进行了几轮筛选，她的技术分一直是第一名，总共高出第二名十五分。
最后一轮面试占总成绩百分之二十，也就意味着，只要她面试及格，总分就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名。
这将会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女主角。
她忍不住踮起脚尖，轻巧地在四下无人的街道上转了个圈，湖蓝色的裙摆划出漂亮的漩涡。
——
“技术分第一名，兰芮。面试分第一名，柳梧桐。所以《吉赛尔》的女主角人选是……”徐总监停顿，他的目光在兰芮脸上停留了片刻。
兰芮心中一跳，刚才面试，她的分数是六十一分，排在最后一名。但按照分数计算规则，总成绩她仍旧是第一名，她试图宽慰自己不要害怕，可现实并不给她妄想的机会。
徐总监收回视线开口，公布了那个名字“女主角是柳梧桐，让我们祝贺她！”
周围的掌声响起，或真诚或虚伪。
兰芮脑袋嗡的一声，化成尖锐的声响“徐总监，我有问题！”
掌声戛然而止，徐总监皱起眉头，他印象里这个叫兰芮挺安静听话的，怎么突然和他唱反调：“有什么问题？”
兰芮鼓起勇气“徐总监，我的分数按照规则计算应该是第一名，是不是导演组把分数计算错了？”
徐总监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们选女主角不仅仅看分数。”
兰芮抿着唇“但是在招募规则里明确写了最后以分数排名决定女主角人选，我今天有带着导演组发的规则，或许我可以拿过来……”
徐总监打断“够了够了，你技术分是很高，但是你面试分数不够。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解散。”
兰芮不想如此被打发，她的膝盖还因为这段时间高强度训练隐隐作痛，她身体比她更记得痛苦，所以在大脑权衡利弊决定后退之前，她已经上前一步，站到徐总监面前：“总监，我的面试分数只要及格，我的最终分数就仍然是第一名，我应该是女主角。”
她的一而再再而三终于惹怒了徐总监，他两眉一拧，那种从心底看不起一个人的眼神从他的小眼睛里喷溅出来“你有完没完？面试及格是给你留面子，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吗？吉赛尔看没看过？故事内核理解了没有？吉赛尔得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才能吸引伯爵，你有个屁漂亮！”
徐总监往日装出来的阳春白雪掉了个干净，露出极其刻薄的嘴脸，他用一句话一锤定音，给她的人生下了定义“你长这么丑，我告诉你，你在我们舞团就是一辈子跳群演！”
——
下午的训练兰芮请了假，她还没有这么没皮没脸，在被大骂了一顿后还能继续若无其事练习。
“吱呀——”
出租房的生锈老化的铁门关上，终于隔绝了外面的阴雨绵绵。
兰芮随意把包扔地上，人也跟着一起靠着门滑落，坐在拖鞋上漫无目的刷着手机。
推送机制就是如此神奇，小红书首页推给她柳梧桐的庆祝博文，文案是【努力不会辜负星光】，配的照片里，少女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芭蕾服，洁白的舞鞋笔挺立在地面上，手机挡住大半张脸，却掩不住那挺翘的鼻子。
柳梧桐是她们团里最漂亮的，虽然技术不行，但是却很得导演组喜欢，每次竞选女主角的时候，技术分都会虚高个十余分。
不仅如此，她也很得观众喜欢，个人账号有大几千的粉丝关注，此刻纷纷在下面撒花庆祝。
兰芮不想再看，切出了页面。
微信适时弹出消息，是妈妈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发来的。
相亲对象是夏城三甲医院的医生，姓黄。没见面前他们相聊甚欢，见面后不知道从何时起，就变成兰芮主动联系，黄医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医生总是比较忙，兰芮告诉自己。
【黄医生09.27：小兰，这段时间和你相处很开心，但是我目前还没有做好开始一段感情的准备，不好意思耽误你了。】
这是第三个拒绝她的相亲对象。
朋友圈不知道是不是忘记屏蔽她，明晃晃置顶着官宣的情侣照，两人亲昵地在迪士尼拥抱比心，郎才女貌。
妈妈应该也是看到了这条朋友圈，语音通话在手机上不断地弹出。估计又要骂她废物、煮熟的鸭子飞了、不中用、每天都不打扮自己云云。
兰芮把手机扔到一旁，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厕所里，对着镜子仔细看着自己。
宽到离谱的下颚角，扁塌的鼻子，耷拉的眼睛，还有崎岖的脸型。是整容医生看了都要叹一麻袋气的脸。
或许那个总监说得对，是她痴心妄想，癞蛤蟆想当女主角。
她这张脸对不起她每天饿到发晕，对不起她训练到肌肉拉伤，对不起她所有的美好愿望。
兰芮点开外卖软件，烧烤、螺蛳粉、炸鸡……，平时控制体重不能吃的通通都点上。
怒花了几百块，美团提醒她可以摇一摇有优惠。
兰芮理智稍微回笼了一些，日子还得过呢，又不是富二代。
她拿起手机晃了晃，页面丝滑连续跳转，把她手机硬控了五秒钟，紧接着开始自动下载一个封面是血红色花瓣的软件。
兰芮长按，试图卸载。
可下载进度跳得飞快，瞬间加载完毕，安稳地躺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软件的名字叫
变美app。
——
兰芮吃完了所有点的外卖，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她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连氛围感美女都没得做了。
兰芮强行无视胡吃海塞后的罪恶感，预备再刷点低智小视频来麻痹自己。
不小心误触到那奇怪的app，前置摄像头蹦了出来，对着她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兰芮对这个装神弄鬼的app很不待见，名字起得好像能改变命运一样，点开来只是平平无奇的p图软件。
可抓拍的照片里，她是如此的面目可憎，以至于兰芮忍不住开始p自己那张惨绝人寰的脸。
兰芮曾经在闲鱼上卖过自己p图手艺，可能是久丑成良医，她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最火的时候一天可以挣个大几百。
P图首先最重要的就是脸型，她那突出的颧骨和凹陷的太阳穴首当其冲，还有过方的下颚骨也要收进去，扁窄的额头要适当拉高，p出饱满的光影，同步塑造眉弓和鼻梁，鼻梁骨要推出一个小小的驼峰，会更自然一些。
硬件装修好就要开始整软件，眼睛先进行一个眼部提拉，加一个双眼皮，微鼓的卧蚕，淡化因为像被平底锅拍过的鼻基底的硬伤产生的法令纹、凸嘴纹，调整面中凹陷，过薄的嘴唇略微加厚，肤色均匀美白，祛除痘痘和痣，头发加厚，发际线涂抹变黑，再拉高点脖子……
一通操作过后，兰芮只觉得自己应该是化悲愤为动力了，竟然p出了自己的最高水平，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一个清冷白月光型美女。
她自己都没发现这张脸有如此大的潜力。
【是否保存照片？】
兰芮点了保存后，顺手关掉app。
家里一片狼藉还没收拾，松香和舞鞋也要买新的，还得去健身房把晚上吃的热量消耗掉。
这年头，放纵的后遗症还得自己善后。
兰芮拎着大包小包的外卖垃圾出门，正愁没手按电梯，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电梯里站着个人，是隔壁小有姿色、从来不搭理人的邻居小哥。
之前有次她和小哥单独搭乘电梯，发现忘记带电梯卡，想让小哥帮忙刷一下楼层，结果从头到尾被无视个彻底。
兰芮不想自讨无趣，她走进电梯，正准备放下手里提着的垃圾袋按楼层，突然听见疑似哑巴的邻居小哥对她说“我帮你按电梯吧，要去几楼？”
兰芮转过头，才发现邻居小哥正看着她，棕色的小卷毛搭在他的额前，下垂眼带着几分纯良，完全不似此前高冷的作态，他微微晃了晃手里的电梯卡，耳朵根还带着点红。
他故作自然地说：“可以用电梯卡换你的微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