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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没有扶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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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颠小布袋里仅剩的一百一十五文铜板,孟绾还是觉得应该先找家脚店。
搭船的这一路,她时不常就在散席舱里听大家说话,原主对于外界的知之属实匮乏,她只能临时抱佛脚,多听多看。
孟绾虽说生在北方,但好在读书时上铺的室友是宁波人。
同吃同住几载,口音也渐渐沾染几分。
而行船这一路,她又了解到不少南宋的习俗和风土,如今虽算不上游刃有余,也总比初来乍到那会儿好上太多。
孟绾深知,她的穿越非常普通,没有金手指也没有系统扶贫。
所以,从此刻起,她必须强迫自己尽快适应南宋的一切,她是孟绾,一个南宋普普通通的游医娘子。
也只能是。
孟绾沿着街巷的青石板路慢慢逛着,不时抬头观察,小村落一面环河三面为山,水面浮萍,路边的紫薇,成片的萱草扎在墙根下,正随风摇摆晒着太阳。
遇到个岔口,她款步拐进巷子。
背静之地不似码头那般热闹,一棵老槐边上,刚好就有家隐秘的脚店。
孟绾欣喜的走进店去,许是一大早的没什么人来投店,柜台后歪靠着的娘子懒懒散散闭着眼,似是正在小憩。
孟绾浅浅咳了声,赵娘子这才坐直,揉着眼看她:“住店?”
孟绾应声,走上前来轻言道:“我是临安过来寻亲的,睡迷糊下错了站,就想在此地先歇几日。”
“只是……”她佯装颓丧地叹了口气:“您这处可需要登记公凭?”
赵娘子长长“哦”了声,从柜台下拿出本子来:“小娘子是临安人,家中有几口啊?”
孟绾心说,脚店果真宽松,若是正规的客栈,没有公凭是万万不让进的。
于是忙把路上编好的说辞熟练讲出:“我爹娘早逝,姐姐被牙子卖了,我不甘便从牙子那里逃了出来,公凭被扣在他手中了。”
赵娘子下笔的手一顿,似也跟着叹道:“那你这寻的是?”
孟绾:“前儿个遇上熟人,说我二叔一家来了明州,我这才动身前来,只是未曾出过远门,不知商船停靠的码头与官船并不一致……”
赵娘子:“你没有公凭自然上不去官船,但商船也停明州城,只是会先在落花村站上片刻,你这是下早了。”
孟绾恍然:“原是这样……多谢娘子告知。”
孟绾自然知道商船的路线,而且也是故意选择在落花村下船。
虽说宫里通常只盯临安和越州那一片,明州较远,鞭长莫及,但那件事才发生不久,她还是等发酵一阵在进城好了。
赵娘子不再多问,依言报出价格:“十五人间的通铺八文一晚,八人间十文,也有单间,但单间贵些,一晚十五文。”
孟绾虽对南宋的物价犯怵,但好在这乡野小店她还勉强可以接受。
想到散席舱那几日的折腾,她咬咬牙要了单间:“那我先付两晚的,之后若还续住,我再来交。”
递上三十文,她又轻声问:“可以要些热水沐浴吗?”
赵娘子:“沐浴的一文一桶,冷水不收费,可饮用的白水一文一壶,茶水两文一壶。”
见孟绾往后厨那儿瞟,索性又补充了句:“一摞柴两文,锅碗瓢盆随意使,记得刷干净就好。”
孟绾要了两桶热水沐浴并一壶可饮用的白水,拜托赵娘子热水晚点再送,只回房浅啜几口温开水,就借了竹筐出门去了。
趁着午时未过,她打算先去山上看看有什么草药可采。
莫说是那刘铁匠,自穿越到如今,她面颊也起了几颗火疙瘩,口中燥热不止,也是上了不小的火。
孟绾背着小竹筐来到离脚店最近的山头,随手撅枝树杈,一边扒着草窠一边慢慢找着。
这时节甚好,金银花、蒲公英漫山遍野要多少有多少,金银花可清热解暑治疮痈,蒲公英亦可消肿止痛,两者搭配煮水,刚好能给自己消消火气。
不过两刻,她就采了小半筐。
想到那刘铁匠的症状,孟绾抬着眼远眺。
站在高处,她很快发现离着码头不远有块水田,水田正挨着河,河面还有大片的莲蓬。
女子顿时眼眸放光,不过在离开前还没忘顺手采些薄荷叶跟桃花。
从山上下来,她在路边两文钱买了个炊饼,拿着边吃边走。
卖炊饼的大叔许是经常吆喝颇费嗓子,不时就低咳上两声。
孟绾提醒他可以买些新鲜的梨子润喉,大叔却无奈笑道:“卖上一天的炊饼,再买筐梨,这小半日可就白干啦。”
孟绾回想,山头另一侧倒是有片果园,但听说果园都是分户包下的。
也就是说,没有野生果子可以白嫖。
大叔又道:“还不如买几个回去给我囡囡吃,我就算了。”说着,又咳上几声,拿起旁的水囊“咕咚”灌了一大口。
孟绾没在言语,紧了紧竹筐往水田处走。
其实想要的药材未必都在山上,这水上亦是不少,孟绾围着水田外挖了些新鲜的糯稻根,又在村头篱笆旁摘了不少桑叶。
糯稻根可是好东西,止虚汗,退虚热,再配上降火、明目又止汗的桑叶,那刘铁匠喝上一阵保管病痛全无。
最后孟绾直奔河边。
这会儿河岸处正聚着些采莲的女子,操着口温软方言,几人边压着莲蓬取莲子,边时不时的说笑。
孟绾眼馋那莲子,见女子们熟练的剃了莲子心单独放在一处,便好奇道:“姐姐们不要这莲子心吗?”
其中一人抬头看她,笑答:“苦的紧,要来作甚?”
“也就杜家医馆才要收这些哩!”
孟绾蹲下身来:“那这莲子心怎么卖?我也收的。”
那女子又笑:“新鲜的不值钱,十文一斤,剥的我手发痛,轻飘飘的东西剥上一大天,也就赚几个铜板。”
孟绾指指那片荷塘:“这些是野生的吗?我可以去采吗?”
女子:“小娘子去便是,没人管的。”
孟绾犯难的望过去,见两条乌篷船停在边上,又道:“那是你们的船吗?我租上一个时辰要多少钱?”
女子:“就一个时辰?那收你两文好啦。”
孟绾痛快的掏出两个铜板,背着竹筐就上了船,女子接钱时才反应过来她要做甚,几人互看两眼便哈哈笑道:“我说小娘子,你还怪精明的嘞!”
孟绾赧然,抓起船桨就欲往那处划。
只可惜她并不会划船,拨弄着船桨乱摆一气,小船滴溜滴溜在水面打转,搞得孟绾也晕头转向。
女子惊慌,忙放下手中活计跑来岸边:“稳住,稳住小娘子!”
而孟绾也着实有股子狠劲,她一边艰难控制那不听话的船桨,一边赌气的想:穿到物价这么高的地方,喘口气都要钱,她还就不信邪了!
她非要采到莲蓬回去!
好在女子心善,生怕她落水会染病,比比划划的开始给她作指导。
而孟绾按照对方的话,竟也意外的控制住了船桨。
成功划到目的地,她笑着跟女子道谢,足足装满整只竹筐,才回来岸上。
为表谢意,她送了女子们一些金银花和蒲公英,教他们如何清洗,如何冲泡。
傍晚归来,又顺路在道边买了几只梨子和桃。
孟绾背着竹筐满载而归,却直看得赵娘子惊愕不已:“哎哟,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弄了这一大堆!”
孟绾抹掉额头的汗,神秘一笑,拜托赵娘子着人送热水上去,人就先回了单间。
怕草药捂了水,她忙一一取出放在方桌上晾晒,梨桃堆在墙角,又紧着时间取莲子、剃莲心。
好在赵娘子怜惜她苦命,特意给她间带窗的屋子,有了通气口,也不怕草药晾不干。
如今她的小布袋越发干瘪,今日又“挥霍”出去不少银钱。
不过孟绾已想出妙计——
所以这些东西么,那可都是能换钱的宝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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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
不眠不休日夜排查让整个皇城司的禁卫都脱了层皮,周禁卫使唤着新来的手下打洗脚水,褪袜时汗湿沾了一脚底,险些都要脱不下来。
周成宿歪靠在木椅,刚预备喘口气,便有人扶着刀身小跑着奔入进来。
周禁卫正因没捉到人而憋了满腔子怒火,那人靠近他时半蹲下身轻轻喊了句“周头”,继而对着他耳语起来。
周成宿听罢眉宇顿皱:“江知珩?”
“此话当真?!”
来人殷切着点了下头。
周成宿咂摸了下嘴,倏地轻哼,随即又不阴不阳地笑出声来:“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这俩人有点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