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凶案 再不走,就 ...
-
莫敏见多了野兽化成的妖,倒是从没见过这样奇特的妖,水妖——
水妖会有何特性?
上善若水,水生万物,方圆扁正,千变万化。
莫敏在脑海里胡思乱想着,关琤道:“我听那些逃难而来的百姓所言,这流弋甚为鬼祟,他从不露面杀人,都是驱使自己那些妖怪手下去行事,也正因如此,我猜测他定然携带了手下进入幼唐县……”
“的确低调。”
关琤叹道:“现在外面沸沸扬扬,都说井口死人是大妖流弋的手笔,杨唐县的惨剧即将在幼唐县重演。”
“县衙定然一团乱了吧?难怪这两日江六莲没来找我唠嗑呢。”
毕竟莫敏知道,那小妮子向来是个爱耍嘴皮子的谐星。
“是啊,不少百姓都想逃难去,天天在县衙门口讨要路引,都怕走晚了成了流民!”
这些百姓的考虑也并非无道理,先前杨唐县妖灾过后,幸存的百姓有亲戚投奔的还好,剩下的不知多少成了流民乞丐,连门户都再立不起来。
现在的幼唐县百姓犹如惊弓之鸟,唯恐妖灾再度蔓延。
“景明兄过来找我,是想让我跟你一起查查流弋究竟躲在幼唐县何处?”
“正是。”关琤颔首,“我听石耆长描述阿慧侠士你胆略颇高,降妖技艺亦是优越,便打算来找你一同去小福村瞧瞧。”
莫敏看着手里没编完的半截篱笆,扭头看向铁牛,“给你布置个任务,把篱笆编完,答不答应?”
铁牛却撇开头。
“你这懒汉还挺犟!”
少年忽然站起身,颠来倒去地往屋子里走,经过关琤身侧时,还踩了关琤一脚,疼得温润如玉贵公子本人抱着脚掌直吸冷气。
宋鹊摇着尾巴来到莫敏身畔,“一个西门庆还没解决,又来了一个。”
“什么门什么庆?”关琤不解其意。
小土狗大声喊道:“西门庆!”
“是名人吗?”
“对,是大名人,大英雄。”宋鹊一本正经道。
关琤放下脚傻笑道:“犬君谬赞了。”
莫敏嘴角猛猛抽抽。
*
太久没回小福村,莫敏都有些忘了这里是何光景。
小福村算不得繁华,跟小北村一般大,也有五十来户人家,大约因为井口横尸一案,外逃了不少人,春光明媚的,街道上竟显得格外萧条。
关琤口中的那口枯井在小福村一处废弃老宅之中,门口种着两棵核桃树,灰白灰白的,仿佛水墨画里点出来的似的。
现在是春天了,两棵核桃树愣是没生出一点绿意,大约是死了罢。
好些人围在那废弃老宅中,莫敏走近一看,是熟人。
“石耆长?”
石无轻立刻回头,他身量高大结实,往井口一站,犹如一面厚重的黝黑大墙,倒教人心里踏实许多。
莫敏看到站在石无轻身畔的捕手罗童,又问道:“六莲不在?”
石无轻答道:“六莲被堵在县衙呢,这阵子老有百姓吵着要路引,我叫她去给书吏搭把手,过会儿才能到。”
罗童耸肩道:“让那丫头来也没用,她胆子忒小,上回到这儿看到尸体就吐了,能帮得上什么忙?”
关琤仰起头:“哦?”
石无轻剐了罗童一眼,“罗童,你与六莲是同僚,当互相扶持,而非讥诮诋毁,再者说,六莲虽然胆子小些,身手却不见得比你差!”
罗童立刻低下头,“我知错了,头儿。”
莫敏问道:“石耆长不会是特意在此处等我的吧?”
石无轻叹道:“只是凑巧,今日又多了具尸首。”
男子缓缓移开厚重的身躯,莫敏双目一睁,一具被水泡得浮囊的苍白尸首趴在枯井井口之上。
那死者上身赤条,皮肉黄油油皱巴巴的,还生了蛆虫,瞧起来有些像花生酥糖——她这辈子都不吃花生酥糖了。
莫敏有点倒胃口,也难怪江六莲吐了。
她这人在杀人这方面还算是蛮有洁癖的,一般只教人灰飞烟灭,绝不做虐尸这等龌龊事。
“这是第几个死者了?”
“第七个了。”石无轻皱着眉。
尸首旁仵作正在验尸,莫敏向那仵作问道:“这人死了几日了?”
“已发臭生蛆,不过现在天气暖和了,大约一两日左右。”仵作答道。
“和之前死者一样都是溺死的?”
仵作道:“不大相同,虽同样尸首浸水,但先前大部分死者因喉肺受水,窒息而死,这具尸首似是受外伤致死——”
莫敏找仵作讨了一双手套,石无轻等人还没来得及阻拦,她便翻开那尸首,仔细抚过那人的上身。
浮囊的皮肉上布满一条条深紫的怪异伤痕。
她放下手套后起身,抬眸道:“胸腔肋骨都碎了,大概率是被那妖物用水形态的法术活活打死的。”
“这妖怪和此人何怨何仇?偏偏要打死他?”罗童摇着头。
“这就暂且不得而知了……”
莫敏看向石无轻:“说起来,为何石耆长前几日不来找我?”
“前几日我们本以为只是凶案,又听闻您偏安北山种地,便想着不劳烦您了。”石无轻无奈,“也是死者愈来愈多,加之关仙长提醒或有妖灾,这才让他去知会您一声。”
“放心吧,既然我同景明来了,便会将这件事负责到底。”
莫敏说罢盯着那死者的脸默默看,不知为何感到有些眼熟。
错觉吧……
她正想着,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号哭:“啊呀!铭才!我的儿啊!”
莫敏听这声音觉得耳熟,便缓缓转过身,登时瞧见一盘头妇人与一短须男子急匆匆地朝此处奔来。
两人将她推开,扑到了井边,不顾仵作的阻拦,抱着那尸首痛哭流涕。
“铭才……”
莫敏眨了眨眼,看了看那一女一男,又看了看那死者肿成猪头的大脸。
她想起来了。
罗童将那妇人和男子用力拉起,丢到一旁。
“仵作验尸!休得在此干扰!”
妇人喊道:“你放屁!那是我儿子!他都死了!我如何碰不得?你们这些光吃饷不干事的差人,你们——”
妇人话音未毕,宝刀凛冽的冷光便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额头落了两滴汗,连忙闭紧了嘴。
罗童收了刀。
妇人安静如鸡地站着,忽然眼神瞥见了站在关琤身侧的莫敏。
她腰往后一拱,朝莫敏走去:“你……你……你这痴憨!你还活着?你怎么在这里?”
莫敏当作没瞧见她,谁知妇人却拽住她的袖子不依不饶:“我就知道,算命的说得没错,你就是我们王家的孽星,我们分明把你送走了,你却又黏回来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关琤掰开那妇人的手,“大娘,有话好好说!”
“少拦着我!你知道这痴憨是谁吗?”
妇人身后的男子也瞧见了少女,他急急忙忙地上来,一惊,“阿慧?”
他连忙将妇人往身侧拉去,“你可小声点。”
他又在妇人耳畔说了些什么,妇人连忙住了嘴,眼神闪躲地往后退去。
“你们和阿慧姑娘是熟人?”罗童问道。
妇人和男子低着头,似有些不敢言语。
莫敏悠悠道:“我们没什么关系,就是以前认识罢了。”
“对,对,没关系了。”妇人讪讪笑道。
罗童有点没弄懂,他挠了挠后脑勺,“我还以为你们是阿慧姑娘的双亲呢?也是,阿慧姑娘这般侠士,她的双亲也不该是你们这般泼皮。”
“侠士?”妇人一怔,“什么侠士?”
“你们没听过在小东村一人降服两大蝙蝠妖的阿慧侠士吗?”
妇人和男子面面相觑,“那侠士的确是叫阿慧,可她……她只是个痴憨……”
“痴憨?阿慧姑娘勇斗妖物,怎会是痴憨?你们两个乡里泼皮莫要再信口雌黄了。”罗童眯起眼,“再这般无礼,我便把你们拖下去教训一顿!”
妇人还在愣神,她身侧的男子却蓦地绕过了弯,他谄笑道:“阿慧,我和你娘也没想到那个侠士真是你啊,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你这般厉害?如今小福村危难在即,铭才也受了害,你惦念惦念你哥哥妹妹,护护我们,让我们度过此次妖灾。”
“嗯?”莫敏歪了歪头,“什么娘啊哥啊妹啊,我认识你们吗?”
男子一僵,妇人立刻破口大骂:“你别不识好歹!我好歹养了你十五年!”
“养?你是说从三岁起就开始割草做饭喂猪,到处帮你们干活那叫养吗?”莫敏斜了斜冰冷的目光。
“你……”妇人咬牙切齿。
男子脸色遽变,他咒道:“你这赔钱货!孽星!你把我们家都吃穷了!现在还克死了铭才!你——”
莫敏扬起下巴,“没错,我不仅要克死你们的铭才,连栋才也要给你们克死,你们再不走,就把你们王家克死个遍!”
妇人与男子伸着脖子要开骂,却被莫敏身畔的关琤一脚一个,全部踢飞了去。
“打人了!官府打人了!”
夫妻二人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嚷嚷着,关琤抬起手一捏,两人便悬空而起。
他浅浅一笑:“不好意思,我从修域而来,非官府之人,杀了你们怕也没人管。”
妇人听此连忙求饶道:“仙爷……我们错了……错了……饶了我们…………”
他挥袖,一女一男双双摔落地面,起身后纷纷连滚带爬地逃了去。
关琤看向莫敏,无奈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何说劳什子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