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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苍阑 那断雨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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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牛不见了。
莫敏跟宋鹊在木屋周围一顿好找,也没看到半条人影。
铁牛虽瘦,但身量高,按理说如果在附近,一眼也就望到了,藏不到哪儿去。
找人的过程中,莫敏一言不发,等找完后,她就坐在院内的红梅树下,也是一句话没讲。
宋鹊却与她截然不同,找到后面,他又急又怕,蹲在莫敏面前,时不时看她一眼,连汪都不敢汪一声。
“主人,您没事吧?”
莫敏摇摇头,她说道:“你先别慌,你跟我说,你今天在山上待了多久,来送饭时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我,我……”宋鹊支支吾吾,“我今日午时来送完饭就走了,没在山上待着……”
莫敏又问道:“那你进去看他了吗?”
宋鹊缓缓地摇头。
莫敏皱起了眉:“这么说来,他可能都不是今天才不见的……”
“但他昨天的饭都吃了!我今天来,门口的碗是空着的!”
也是……莫敏耳朵忽然动了一下,扭过头,就瞧见不远处放着的饭碗倒了下去,“吱吱吱吱”,好几只大老鼠趴在那饭碗上,纷纷大快朵颐。
宋鹊抖了下,“也可能饭菜是老鼠吃的……”
“你上次见到铁牛是什么时候?”莫敏问道。
宋鹊硬着头皮回道:“好像是前天,不对,好像是大前天……”
“你老实回答我。”
宋鹊低下了头,“应该得有十来天了。”
“十来天!?”莫敏抽抽嘴角,“你是说,自从我最后一次上山来看铁牛后,你就再没踏进过这间房?”
“他那人死气沉沉的,我实在不愿意跟他呆一块……”
宋鹊说着说着声音便微弱起来。
莫敏拧着眉,坐在树下,愣是半天没说一句话,周遭忽的凝固如寒冰。
宋鹊吓着了,以为自己闯了天大的祸,他趴在莫敏面前哭天抢地,一副要以死谢罪的模样。
“是我的错,主人,肯定是我不知何时忘了关门,教瘫子被熊瞎子叼走了,我日日来送饭,却没顾着瞧他一眼,是我害死了他!呜呜!”
他呜呜噜噜地哭着,“主人您别不说话啊,您要是嫌弃我没好好完成您布下的任务,嫌弃我没用,您便骂我打我踹我也好……”
莫敏感觉脑袋有点疼,她叹了口气,道:“你别哭了,哭得我昏头,他若真死了,你在这儿哭坟也没用。”
宋鹊凑到莫敏腿边,“那您还怪我吗?”
“合着你跟我演苦肉计呢?”
“我是真心难过,瘫子好歹也跟我大眼瞪小眼相处了这么久。”
莫敏瞧着小土狗水汪汪的大眼睛,她实在是打也打不去,骂也骂不下去,再说了,这事也有她的一口锅。
“也是我疏忽了,这些天光顾着保护小风,光顾着跟他往县里跑,十来天了,也没记得来看他一眼,把山上的事儿全交给你一条狗料理。”
她望向院外茫茫的黑暗,“时间不早了,咱们先睡吧。”
“不找瘫子了?”
“附近都找过了,看这样子,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了,等白天,光线好些再找吧,大晚上的,外头都是野兽,我们也不好分开找——”
莫敏说着,疲惫地来到那爬满老鼠的饭碗旁,一脚一只,全丢到猪圈里给猪吃了。
她熄了灯,爬到床上,拉上被子准备睡了,宋鹊爬到枕边,蜷成一团,闭着眼也睡了,没睡一会儿,又小声问道:“主人,瘫子死了你会难过吗?”
难过……
他说到这个词,莫敏心里忽然有些杂味,她有什么好难过的?
“狗蛋,实话告诉你,我刚觉醒前世记忆时,甚至想把铁牛丢到荒郊野岭,不让他浪费我的粮食。”
“可后来您一直在照顾他。”
“是啊,他简直是个麻烦精了,可我自认为是个正派人,我能吃上一口饭,便也给他喂口饭吃,好歹不教他饿死。”
莫敏翻了个身,“如今他若死了,我想,是我之过失,恐怕也是他的命数。”
“命数?”
“你一直说铁牛死气沉沉的,我倒觉得,不是他看起来死气沉沉,是他内有死意,当真想死。”
宋鹊一愣,“想死?可他年纪轻轻,怎么就想死了呢?”
“也许他经历了一些我们都没经历过的事,也许他天生就性情空洞,他不见了,一切也就不得而知了。”
莫敏幽幽一叹,月华如水,将少女的脸庞映得明暗交错。
*
翌日一大早,殷小风上山来找莫敏,得知了铁牛失踪的事情后,便同莫敏、宋鹊一起,漫山遍野去找铁牛了。
只是两人一狗将小北山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看到一条人影。
一日复一日,找了整整三天,莫敏才终于愿意相信,他是真被野兽叼走了。
以铁牛的性子,大概被叼走的时候,连挣扎都没挣扎,直接就进了熊肚子了。
莫敏还特意下山跟梁叔说了声,让他砍柴时若发现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便跑来告诉她一声。
只是连她自己都不信还能再见到活生生的铁牛,她想着,但愿还能帮他收收尸骨。
这一日,任长恭忽然上了山,找她讨要先前当打手的酬劳了。
“我也听说了。”任长恭说道,“你夫婿在山上被野兽吃了,你成了寡妇——”
“呃……”
“我还听说,他是个瘫子,你这段时间顾着殷小风没空理会他才闹出了这么一场悲剧。”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别太自责。”
莫敏站在篱笆前无语。
他面色讪然,“我也知道这个节骨眼儿上找你,有点不道德,可我打算回苍阑山了,你也看到了,妞妞整日吵我,我心力交瘁,惶惶终日,这回必得回山上找几个同袍助我杀了她。”
“进来吧。”
莫敏没跟他废话,引他进了院子,任长恭一进院子,身后跟的狐妖妞妞便钻进了猪圈,同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野猪玩闹起来。
“你看着点儿那狐女,别教她吃了我的猪。”莫敏这般叮嘱,“我去去就回。”
宋鹊还算懂礼数,叼了个板凳在任长恭脚边,让他坐下。
任长恭坐下,打量着院子两侧开的红梅,这会儿初春,梅花正盛,像是两大片洇在画纸上的朱砂墨,楚楚动人地开着。
宋鹊问他:“你到底找主人要的什么酬劳?我们这儿瞧起来也不算富有。”
“阿慧姑娘没同你说?”
宋鹊摇了摇头。
“钱这东西,我还真不指望你们能给我,毕竟你们这居住环境,也没比我风餐露宿好到哪儿去。”任长恭抬起两根手指,在宋鹊眼前搓了搓,“我要的,是这个。”
“故弄玄虚!”
“我是怕你没听过,你听过灵丹吗?”
“灵丹我如何没听过?你当我是傻的?我可是鹏影谷——”
任长恭眨眨眼:“鹏影谷什么?”
宋鹊轻咳一声:“我可是知道鹏影谷的,灵丹我自然也知道。”
“笑话,普天之下谁不知鹏影谷?那可是修域最大的奇人门派。”
宋鹊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很快意识自己已跟那些虚名没什么关系了,又耷拉着脑袋。
“所以,主人答应给你灵丹?可咱们这儿哪有什么灵丹?”
“怎么没有?阿慧姑娘还给我看了她种的灵草呢。”
宋鹊忽然想起那三根灵草,扭头看向一旁,那三根灵草果然已被采摘。
任长恭道:“她说,她知道怎么调配凝气散,我如今炼气后期,十分需要凝气散,这东西在凡域卖得少,往常要么掌门统一去青囊城采购,要么我们只能跟来凡域的散修交易。”
“这玩意儿在修域满大街都是,你们竟然没有?也不会调配?”
“这么说你会咯?”任长恭眯缝起眼。
宋鹊哑口无言,他虽修到了上修境界,可他修的是武学,灵丹妙药这玩意儿,往常在鹏影谷都是要多少有多少的,一个小小的凝气散,配方他自然是记不得的。
任长恭笑道:“还修域,小狗,少吹牛了,我看你啊,也就是一个没来头的小妖,虽不知你灵智为何这般突出,但你周身的气息,连甲级都堪忧。”
“我不是妖!我是奇人!”
“好好好,你是奇人。”
宋鹊气得牙都要咬碎了。
任长恭没再理会他,过了会儿,莫敏从屋中走了出来,她手中握着一个指头大的油纸小包。
她将凝气散交到了任长恭手里,道:“你先验验货。”
他打开油纸,里头是炭黑色粉末,他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粉末,到鼻尖试探着嗅了嗅。
弄得像什么交易现场似的。
而后任长恭欣喜道:“是了,这便是凝气散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凝气散,放到身后的包袱中,他拱手道:“那我这便要回苍阑山了,阿慧姑娘,虽山高水远天地渺渺,你我有缘终有聚时,再会——”
“任少侠,你先莫走,我还有事想问问你。”
任长恭一怔,“阿慧姑娘有何想问?”
莫敏道:“我想问的,是关于苍阑山的状况,上回听你醉酒后说苍阑山快倒了,这事当真?”
任长恭抠了抠脑门,“虽为酒后之言,但有那么一些真,十年前,凡域的降妖士门派至少有二十个,可没了云华宗的支持,全倒了,只剩苍阑山和断雨派还撑着——”
“那么苍阑山和断雨派的底蕴应当不错了?”
任长恭叹了口气:“断雨派的确底蕴好,那里的降妖士,也是咱们凡域顶尖的,但它能活下来,也是因为云华宗尚未撤走对此门派的资助。”
“咦,云华宗为何偏偏只资助断雨派?”
“实话告诉你,因那断雨派的掌门是个没皮没脸的狗腿子。”
宋鹊警觉地汪了一声。
任长恭继续道:“云华宗如今为齐云师祖方萧控制,那厮大手一挥,不仅换了云华宗的掌门,还断了对各个降妖士门派的资助,把咱们这些凡域降妖士逼上了绝路,为了活下去,断雨派的掌门便跪舔方萧——”
他耸肩,“如今的断雨派改了营生,已不降妖了,收的弟子专门负责招待那些下凡降妖的修士,给他们打打下手,端茶倒水,作陪衬童子。”
搞了半天,好好的降妖宗门变迎宾团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