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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转机 一切皆有转 ...

  •   天边与水一般蒙着浅灰,蒙蒙的蓝裹着白隐隐绰绰地忽隐忽现。不白不蓝的水天分界线处,冒出星星点点,一个接着一个。

      几月的雨,总算是有了歇头,今早的雨已有了绵意。对于汹涌的云州来说,这算的上是一个难得的好天。

      水涨得更高了,屋檐的苔藓饱吸雨水,绿的发亮。

      “那是跃水的鱼?”

      “傻呀你,哪儿有那么大的鱼?”

      划破界限,那一点一点逐渐放大,隐约有了威风的大致轮廓。

      “是船!”

      “是船呀!”

      精壮的汉子光膀子下船,开始交接肩上数不清的箱子。耳边传开木箱落地的踏实声,砸在地上,闷得惹人落泪。

      这么多天,这是来云州的第一批粮食。

      最后,船上缓缓走下来几个锦衣绸缎的生意人。“洛老板不厚道啊,独自占着云州这么大的生意。”

      洛怀生早早的被裴青禾叫到渡口,淋着毛毛细雨,伞也顾不上打。饿得格外凸出去的颧骨衬着白光,可双眼的亮光迟迟不灭。

      和做梦一样,看着这些船浩浩荡荡地驶入云州。

      为首的,是之前和洛怀生有生意往来的大粮商。

      “这是什么风哟,把你们给吹来了哟?”洛怀生强忍着激动,做出调侃的语调。之前,这些大粮商可是担忧风险,说什么也不肯到云州卖一粒粮食。

      “哼,那还不是托洛老板的福?有钱,我们一起赚嘛!”这笑里藏刀,听着实在不像好话。

      堂倌一头雾水,不知道对方是善是恶。可洛怀生心里却和明镜似的。

      裴青禾这小子,利用他,引来了这一座接一座的“粮山”。

      洛怀生一早把粮食藏进山洞里,后被裴青禾移花接木。之后,他再以假粮商的名义,声称“十两银子换一石粮食”的天价。紧接着,再故意放出洛怀生全买了的消息,引得周边粮商纷纷入局。

      “洛老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堂倌瞪着眼睛,看着还没搬完的粮食傻了眼。

      “这群人肯定觉着,我花钱买粮是为了囤粮,以后逼着老百姓买儿买女后卖更高的价钱。所以,他们现在都来横叉一手,要先我一步卖粮哟。”

      “毕竟,不用十两一石,就算是八两一石,五两一石,只要卖的比我便宜,就不愁没人来买,到时候粮食就只能砸在我手里了哟!”

      “即使是一两一石,也远比老老实实待在本州买几文一石的粮食赚的多哟!”洛怀生皱眉道,语气里却听不出气愤还是焦躁。

      “那他们不怕官府施压了?”

      “你见过哪个做生意的真听官府的话?一本万利的买卖,不做才傻哟!”

      “可就算是一两一石,也不是所有百姓都吃的起吧?”堂倌额角连连冒汗,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海面的一张浮萍之上,稍一不慎,就会被跌入海里。

      “云州缺的是粮食,不是钱。只要粮运进来,这死局,就破了。”洛怀生眼睛都忘了眨,盯着灰蒙蒙的水面笑了。“还怕米粒长腿跑了不成哟?”

      上官逸睡眼惺忪,在羽扇后面哈欠连天,盛着眼角的湿意,“你让我夜观天象,就是为了算之后哪天下雨?”

      裴青禾笑道,“没找到比你更合适的人。”

      “这狐狸毛算是让你薅明白了,扰我清梦啊。”上官逸边说,脑袋边有规律地跟着搬上搬下的箱子来回律动。“惹谁不好,非惹你呢?”

      之后的几天,接连下雨。

      不管粮商的粮食卖多低,洛怀生都卖的更低,像是专门和他们对着干一般。事到如今,要是他们原封不动地坐船返回,雨却不停,路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粮食就全赔了。

      与其顶着风险回去按原先的粮价卖,还不如留下来卖给云州呢。

      因此,没有一粒粮食从云州跑了去。反而,这云州的粮价还在“利诱”之下变得更低。

      “去他个腿儿的,这姓洛的不要本钱了?十两买来的米,现在糟蹋的这么低卖出去?纯整人吗?”

      百姓,总算是能吃上一口饱饭了。

      渐渐的,雨也停了。云州的一切如梦初醒,似噩梦塌了般重现生机。只可惜,梦到最后,有些人却永远睡着了。

      大汛过后的大疫,满香楼一早想好了对策。乱中有序,香熏满街。

      在洛掌柜的吩咐下,街边的石子都要用烫水泼淋。留有药味的各种草药漾着香气,氤氲在雨后的潮气里。

      路边的早餐铺陆陆续续地开张,吃油条的孩子就着一碗咸粥,药气钻进鼻子里呛了一口,“好难闻……”

      “这孩子,胡说什么呢?这是洛掌柜救你命的!”

      嘴里又被满满当当地喂了几口咸粥,小孩子吃饱后被牵着去了满香楼。

      即使没病,也要让洛掌柜瞧上一眼,心才能放回肚子里。把脉问诊的人们从满香楼门口排到洛怀生的小酒馆里,边品茶,边等候。

      “云州怎么忽得来了这么多粮商?”

      “我猜,是有山庙里的佛像保佑。前阵子那儿死了人,估计是扰了佛祖清静,才让云州下了这么久的雨……”

      “那我们可得好好拜拜。”

      堂倌一边擦碗,一边留意着酒馆里的吩咐声。景玄刚刚泼完烫水回来,一屁股坐在水盆边上歇下,接过沾有泡沫的布子往脸上擦,“洛老板不在吗?”

      “洛老板去拜访那位粮商了。”

      “哪个?”

      “就卖十两的那个?”

      “昂。”

      “坏了,准是要债去了!”景玄心里一沉,刚刚因崩走劳累流出的汗珠裹着更大的冰凉滚落。裴青禾现在正在那个包下的临时粮铺里批阅公文,约摸着连衣服都没换。

      “兄弟,洛老板行走江湖这么些年,遇见过骗子没?”

      “遇见了不少,但也有不少被他骗了的。”堂倌语气祥和,默默把碗内又过了一遍水。

      “那,洛老板后来是怎么想他们的?”

      “肯定是深恶痛绝,老死不相往来啊!”

      “坏了,坏了坏了坏了……”

      ~

      “下一位。”

      洛知柚为调制除疫病的香药,接连熬了几个大夜,眼圈周围浮有淡淡的红肿。她坐在满香楼门口为百姓义诊,青丝上别着一层薄薄的轻纱。

      她掩着肿出的泪水微微欠身打了个哈欠,迟迟不见眼前人伸出手来。一股熟悉的犟劲儿再现,她才看清莫晏。

      他素来皱巴的眉角平平舒展,桀骜的鎏金瞳孔沉沉地锁向自己,不说话。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无声地散落开来。

      “你哪儿不舒服?”

      莫晏的神情又鲜活了一点,他用手撑住桌案,依旧淌着那副矜贵的傲气,“猜不出来?”

      他似乎很喜欢看洛知柚生气的样子,故意前言不搭后语地逗她。洛知柚捏了捏眉心,轻纱晃动,露出透有水润口脂的唇瓣,“你不看就起开,别浪费时间!”

      “要是真难受中午回酒馆再说。”洛知柚想招手示意下一位等着把脉的百姓,手肘被莫晏一把拽住。

      手心痒痒的,莫晏温热的指尖在上面画了不知名的图腾。他得意一笑,眸光中终于溢出满腔的眷恋,“我要走了,中午不会再见了。”

      “这么急?”

      莫晏勉强的笑露出一丝真心,“我留下也没什么用,不如回去。”他看了一眼往后排的长长的队伍,顿了一下,眸光回落到洛知柚上。

      唇角上扬,带着西域特有的坦荡。似是置身于风沙漫扬的大漠,给人一种凄寂之感。有那么一瞬间,洛知柚甚至想穿到他身体里,透过那双鎏金的眸子去看一眼真正的大漠。

      “我们都在大兴等着你夺得皇位的消息。”

      “呵,我以为你会说,皇位什么的不重要,开心最重要呢。”莫晏的眸光更切,笑意也逐渐浓烈,另外,掖着一丝落寞。

      “没有皇位,你连笑的机会都没吧?”洛知柚并没有在发问,答案明晃晃地摆着。二皇子派来杀他的人一伤一死,回去又怎会安生?

      “虽然你不招人喜欢,但也别死了。想开心的话……有了皇位还怕不开心?”她拨开眼前的薄纱,灼灼地叮咛道,娇俏的眸子熠熠生灿。

      “等本掌柜空闲了,说不定和裴青禾一起去大漠找你。”

      “等本皇子继位了,我要一只中原的白兔来做彩头。”

      ~

      洛怀生此刻正咬着牙,踢着脚后拖着的鞋垫,听不着调的小曲儿从牙缝儿里挤出来。他已经走到了裴青禾粮铺的门口。

      上官逸刚巧从里面出来,一见洛怀生不知要作何表情,连可以用扇子遮面都忘了。“洛老板,这么晚了来这儿作甚?”

      “你糊涂了哟,这不大上午?”

      “嗷,是吗?”上官逸摇着扇子,吹得自己有些冷。他以为洛怀生是来找事儿的,无形中替裴青禾捏了一把汗。

      夫人还没娶到,先把铁公鸡大舅哥给气炸毛了,这婚事不知道会不会受影响。上官逸正欲掐指一算,随后掐了半指就闭上眼睛,“算了,顺从天机。”

      上官逸没走,想留在门口看看热闹。毕竟让裴青禾有机会出丑的机会不多,可谓是千载难逢。

      他羽扇摇着,身子前倾,测算着着洛怀生发现黑心粮商就是裴青禾时的样子,甚至提前想好了要帮着和稀泥的说辞,实在不行他就自己应下这个假扮粮商的罪名。

      只听铺子里传来一声浑厚嗓音:

      “裴青禾,我找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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