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前》程烟溪

39、被俘虏，牺牲 一枪，两枪

　　一枪，两枪，三枪。

　　几个人倒下去。

　　但有一个，躲在桌子后面。

　　是蝎王。

　　蝎王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他狞笑着，按下按钮。

　　轰——

　　爆炸从外面开始，一间一间，往里蔓延。

　　陆若月脸色变了。

　　“快撤！”

　　她带着人往外跑。

　　但爆炸太快了。

　　跑到门口的时候，又是一声巨响。

　　她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被绑在一根柱子上。

　　手脚都被铁链锁住，动不了。

　　头很疼，有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她睁开眼睛，看见周围的环境。

　　一个山洞，点着火把。几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正在说话。

　　说的是她听不懂的话。

　　但她知道，是毒蝎的人。

　　### 三

　　她扭头四处看。

　　没看见韩雪她们。

　　不知道她们在哪儿。是死是活。

　　### 四

　　一个人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脸上有一道刀疤，是蝎王。

　　他看着她，狞笑着。

　　“女兵？军方的？”

　　她没说话。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长得不错。可惜，要死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会后悔的。”

　　他笑了。

　　“后悔？我从来不后悔。”

　　他站起来，挥挥手。

　　几个人走过来，手里拿着各种工具。

　　陆若月闭上眼睛。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不怕。

　　她只怕，他死了。

　　第一鞭抽下来的时候，她咬紧了牙。

　　疼。

　　钻心的疼。

　　但她没出声。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她数着。

　　一鞭一鞭，抽在背上，抽在肩上，抽在腿上。

　　血渗出来，染红了衣服。

　　但她一声不吭。

　　蝎王走过来，看着她。

　　“挺能忍啊。”

　　她没说话。

　　他伸手，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抬起来。

　　“说，你们还有多少人？”

　　她看着他，嘴角扯了扯。

　　“你猜。”

　　他脸色一变，一巴掌扇过来。

　　她的头偏向一边，嘴里有血腥味。

　　她吐了一口血，又抬起头，看着他。

　　“就这点本事？”

　　他怒了。

　　挥挥手，几个人上来，把她从柱子上解下来，按在地上。

　　一个人拿着烙铁，在火里烧红。

　　她看着那烙铁，心里一紧。

　　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烙铁按在背上。

　　滋——

　　一股焦糊的味道。

　　疼得她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她没喊出来。

　　他们折腾了一夜。

　　各种手段，各种折磨。

　　她昏过去好几次，又被冷水泼醒。

　　每一次醒来，都问同样的问题。

　　每一次，她都不说。

　　到后来，她连话都不想说了。

　　只是看着他们，用眼神告诉他们：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又一次昏迷中，她做梦了。

　　梦见了小时候。

　　五岁那年，她从树上摔下来，他接住她。

　　他七岁，瘦瘦的，不爱说话。但眼睛很黑很亮。

　　她趴在他身上，看着他，忘了疼。

　　后来她天天去找他，给他带包子。

　　他慢慢开始说话了。

　　梦见了那个冬天。

　　他发烧了，她蹲在门口，给他塞纸条。

　　纸条上写着：“快点好起来，我等你玩雪。”

　　他好了以后，他们一起堆雪人。

　　他堆了一个高一点的，说是他。她堆了一个矮一点的，说是她。

　　两个雪人并排站着，就像他们。

　　梦见了那场阅兵。

　　1999年，国庆五十周年。他们坐在一起，看着电视里的坦克飞机。

　　她说，以后一起当兵。

　　他点点头。

　　她说，拉钩。

　　他伸出手。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摇了摇。

　　“一百年不许变。”

　　她醒过来的时候，还在那个山洞里。

　　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到处是伤，到处是血。

　　他们又来了。

　　这一次，是水刑。

　　他们把她的头按进水桶里，让她窒息。快不行的时候拉出来，问同样的问题。

　　她不说话。

　　再按下去。

　　再拉出来。

　　她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少次。

　　她只觉得肺要炸了，脑子里嗡嗡响。

　　但她还是不说。

　　他们换花样。

　　电刑。

　　电流穿过身体的时候，全身都在抖，疼得想死。

　　但她死不了。

　　他们不会让她死。

　　她要活着。

　　活着才能知道他的消息。

　　又昏过去了。

　　梦见了他。

　　军校的时候，他们偷偷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想你了。”

　　她回：“我也想你。”

　　那时候，他们不能公开在一起。只能这样，偷偷摸摸。

　　但每次收到他的纸条，心里都甜得像蜜。

　　梦见他们结婚那天。

　　没有婚纱，只有军装。没有鲜花，只有战友。

　　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走过来。

　　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

　　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他说：“若月，我会永远保护你。”

　　她笑了。

　　笑着笑着，哭了。

　　梦见婚后第一次分离。

　　他接到任务，要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说：“等我回来。”

　　她点点头。

　　他走了。

　　她一个人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那时候不知道，后来会有那么多分离。

　　也不知道，最后一次分离，会是永别。

　　梦见那些一起看月亮的夜晚。

　　他们坐在山坡上，看着天上的月亮。

　　她说：“皎星，你看，月亮好圆。”

　　他说：“嗯。”

　　她说：“你说，月亮上真的有嫦娥吗？”

　　他想了想，说：“有。”

　　她笑了。

　　“你怎么知道？”

　　他认真地说：“因为你想有。”

　　她愣住了。

　　然后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流下来了。

　　我好不想出去啊

　　又醒过来。

　　不知道是第几天了。

　　他们换了一种方式。

　　用刀。

　　一刀一刀，划在她身上。

　　不深，但很疼。

　　每一刀，都让她浑身发抖。

　　但她还是不说。

　　蝎王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你何必呢？说了，就能少受点罪。”

　　她看着他，嘴角扯了扯。

　　“你杀了我吧。”

　　他笑了。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站起来，挥挥手。

　　又一轮折磨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用针。

　　十根手指，一根一根扎进去。

　　疼得她浑身抽搐，冷汗直流。

　　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指甲被拔掉。

　　脚趾也被拔掉。

　　她昏过去，醒过来，再昏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但她还在撑着。

　　因为心里有他。

　　这一次的梦，很长。

　　从小时候开始，一点一点，像放电影一样。

　　五岁，她从树上摔下来，他接住她。

　　七岁，她给他送包子，他第一次笑。

　　十岁，他为了保护她打架，被打得鼻青脸肿。

　　十二岁，她父母牺牲，他陪着她，一夜一夜。

　　十五岁，他为了她打架，说“她是我的人”。

　　十八岁，路灯下，他吻她。

　　二十二岁，他们毕业，各奔东西。

　　二十五岁，他们结婚。

　　二十八岁，他走了。

　　三十八岁，她追了十年，杀光了那些人。

　　然后她死了。

　　然后她又回来了。

　　回到了2005年。

　　她想起这七年。

　　七年来，她拼命训练，拼命调查，拼命保护他。

　　她以为能改变一切。

　　她救下了他一次。

　　但这一次，她救不了自己。

　　她想起肚子里的孩子。

　　六周，还没成形。还没见过这个世界。还没叫过一声妈妈。

　　就要跟着她死了。

　　她在心里说：

　　孩子，对不起。

　　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妈妈只能选爸爸。

　　因为爸爸活着，才能继续保护国家，保护人民。

　　还有因为妈妈偏心爸爸，妈妈在自己，你和爸爸中间选了爸爸。

　　他能替妈妈活着。

　　也能替你也活着。

　　她想起那封信。

　　写给孩子的信。

　　一共五封。

　　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

　　不知道他会不会懂。

　　她在心里说：

　　阿星，如果你看到那些信，你要知道，我爱你。

　　很爱很爱。

　　孩子也爱你。

　　我们都会在天上看着你。

　　你要好好活着。

　　替我们活着。

　　她醒过来。

　　最后一次。

　　蝎王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刀。

　　“最后问你一次，你们还有多少人？”

　　她看着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了。

　　“阿星，”她在心里说，“对不起，孩子跟我走了。”

　　然后她看着蝎王，一字一句地说：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蝎王怒了。

　　一刀捅进她的肚子。

　　她低下头，看着那把刀，看着血涌出来。

　　不疼。

　　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她只感觉，身体越来越轻。

　　眼前越来越黑。

　　最后一刻，她看见了他。

　　他站在老槐树下，冲她笑。

　　旁边还有一个小孩子，也在冲她笑。

　　她笑了。

　　阿星，我来了。

　　孩子，妈妈来了。

　　然后一切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