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安仔儿

4、你想要......我？ 书

　　书案一旁卢承风和蒋浣安静立着，魏卿手中是一页洋洋洒洒密密麻麻写满字的书信，姜猛头探了又探忍不住出声道：“......那个......将军，上面说啥啊？”

　　魏卿闻言抬头，将手中信递给卢承风，“此战捷报，陛下甚欢，待青州拿下，届时回朝陛下论功重赏赐。”

　　姜猛欢喜的一把拍上身旁蒋浣的肩膀道：“老蒋，听到没，论功重赏，那我一定要买一座宅子，再给我弟找个好先生，指不定将来能入朝做个文官。”

　　蒋浣被这一拍脚下有些不稳无奈道：“听到了，听到了。我也可以教你弟，咱卢叔，还有将军，这一屋子那个教不了你弟？”

　　“那不行，咱常年沙场浴血，我弟是要执笔入朝的，必须要找一个满腹经纶的先生教。”

　　“嗨，你这意思还看不上咱将军？那南熙府邸那一屋子的幕僚他们是——”

　　“行了，你二位别争了。”眼看这二人的斗嘴又要裹挟上自己魏卿适时出言打断，“等战事结束，咱们回到澄锦，我帮你物色一位好先生，如何？”

　　姜猛眼睛都亮了，“真的吗？那可就这么说定了啊。将军找的先生，那一定是南熙最好的先生。”

　　蒋浣也是无奈的笑了笑，经刚刚这么一闹，书房气氛变的轻松许多。

　　卢承风将信递给蒋浣，“朝中大臣不是一直反对东出吗，怎么这次陛下反倒有些催促的意思？”

　　蒋浣接过信上前一步道：“还有一事，北狄南下了，劫掠了咱们边境的城池。”

　　卢承风道：“这些游牧族，只要中原秋收一过他们准南下，不过为什么今年如此早，那大境那边呢，他们如何？”

　　“南下？”魏卿喃喃念了一边，突然他看向卢承风道：“漠北南下！卢叔我们或许破局的机会来了。”

　　天庆太守杨雉，在前堂来回渡步，葛城已经沦陷一月了，朝廷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反应，天庆城和葛城就是唇亡齿寒的处境。这一个月以来他彻夜难眠，派去煜城的人迟迟未归，渭兵城那边更是没有半点消息，仔细看得话就能在他眼下看到一圈乌青。

　　“大人，大人，来了，回来了。”侍卫小跑进庭院。

　　杨雉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抓住侍卫双臂，“是复照青回来了吗？”

　　“是的大人，复先生回来了，已经到府门了。”

　　随即门外跨进个青衫儒雅中年人，面容清瘦，风尘仆仆。他快步提袍角跨入，“大人，前堂说话。”

　　“怎么样？见到煜城周长福了吗？他怎么说啊？”

　　复照青上前安慰杨雉先坐，“大人您先别着急，见是见到了，但是......恐怕是靠不住。这个周大人，就我们两城联手之事始终是避重就轻的态度，反倒总用朝廷调令之词推脱。”

　　杨雉瞬间起身悲伤道：“怎么了这是，都是怎么了！身为一州刺史的陆子真躲在渭兵城是避而不见，现在就连周长福也是事不关己，难道要等到人家打上门吗？”

　　复照青上前安抚道：“大人，你先别急，上奏朝廷的书信应该已经到了，明天我们在派人给陆大人送去书信说明。”

　　杨雉鬓角似乎又多添了白发，眼眶有些微湿，“留给我们的时间怕是没多少了。”

　　“眼下，我们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复照青端茶递给杨雉，“再有......这次在煜城还听到了一件事，宫中的消息，听说陛下生病了，两月前就没有上朝了。这次葛城事宜朝廷迟迟没有动作，怕是有人从中阻拦消息的传递。”

　　杨雉起身过猛，手中茶溢出都不察觉，“两个月？那不刚好就是葛城失守的时间吗？陛下生病，朝中事宜应该是由丞相董忠甫在全权处理了，他为何对此置之不理呢？”

　　“大人......大人......茶洒了，您没事吧？”复照青见杨雉手中茶都洒了，人却呆滞，不知在想什么。

　　“......没事.....没事。”杨雉终于是回过神来了，复照青拿过他手中茶杯，扶人坐下道：“我这也只是猜测，您不必太担忧。眼下，我们需要了解葛城中的更多情况才行。”葛城这么大的事，朝廷总不......”

　　杨雉拉起复照青的手激动道：“你有对策？”

　　“大人，对策有是有，但是有些冒险，我打听到魏卿并没有杀司马景福他们，如果我们能内外合作——”

　　杨雉怒甩开复照青的手道：“胡闹！复照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司马景福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的你应该很清楚啊，说不定......说不定这次葛城兵败就是他在报复大境呢。”

　　“大人，你且耐心听我说，我们——”

　　“你太累了，你先下去休息吧，晚些时候你通知府中其他先生，我们在商讨一下对策。”杨雉打断他，转身走向庭院。

　　秋风萧瑟，卷起残叶。

　　杨雉立于庭院中，十年前那场腥风血雨犹如昨天，当年司马方亭谋逆，董忠甫肃清逆党，朝中半数官员悉数被杀害流放。他一个吏部尚书也仅仅是在下朝途中宫门口碰巧和司马方亭相遇说了那么一句话，就落得个，心有存私，辜恩溺职，有负圣心。削去吏部尚书一职，贬为天庆太守，无诏不得还朝！

　　十年过去了，他几乎都要以为此生就这么了了，谁能想到现在要他一介书生扛起整座城的百姓生死。苍穹阴沉，杨雉望向上京的方向，思绪混乱。

　　秋风过街，孙记布庄人来人往，复照青取出一月前裁制的衣服，从葛城失守开始，他就忙着在煜城和渭兵城之间奔波，一直没来得及取。深秋夜间已渐起寒意，这多事之秋夜间刚好用的上。

　　“你这菜都生虫了，你还拿出来买啊？把钱还给我，不然送你去官府。”

　　“大爷，没......没有生虫，这只是......只是几个虫眼，我都一个一个挑选洗干净的。可以吃的，真的可以吃的......”

　　街角传来妇人和男子的争执，这光天化日，疆土分裂之际，好男儿不提刀守国门，却在这和一个老妇人争执。复照青大步上前挤进人群，他倒要断断这理，奈何看到的是，妇人家摊上稻米干瘪，蔬菜尽是虫眼，憋到嗓子眼的话，他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显然对方得理不饶人，看膀大腰圆的样子，应该是个屠夫，手里提着把菜刀。复照青视线扫过那利刃，攥紧手中衣服，咽下口水，轻挪上前，“那个，壮士，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你是她儿子？还钱！”语罢光膀汉子将手中菜刀砍进木板。

　　老妇人吓得一哆嗦，直接跪了下来，颤巍着手从破布袋子掏出银钱，壮汉一把夺过，临走还不忘嫌弃的啐骂句，“骗子！”

　　复照青也是一个哆嗦，回过神来，人群已散去，他上前扶起老妇人温言道：“老人家，这天色也不晚了，收拾收拾早些回去吧。您这些菜，我要了。以后啊，这种带虫眼的菜就不要在拿出来了。”

　　妇人抬头，消瘦蜡黄的脸上铺满泪水，她磕头拜谢，复照青忙托住老人双臂拍拍那枯树根般的手，安慰道：“回去吧！”

　　“先生当真是菩萨心肠啊！”身后传来个男子声音，不高不低，声线沉稳。

　　男子上前拱手行礼，“复先生，可否请您喝杯茶？”

　　这几日他不在，回来侍候的下人说有个自称来自葛城来的人找了他好几次，看这眼前人锦衣圆润样，应该就是他了。

　　这人特意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街上光景一览无余，看来他刚刚就是在这一直关注着楼下的一切。

　　“先生请坐。”

　　孙福宝提壶斟满茶水，率先开口，“先生不认得我没关系，知道镇西大将军司马景福就够了，我是受将军之托前来，看能否内应外合，收复葛城。”

　　复照清端详着人，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凭什么证明这不是司马景福和魏卿的陷阱。”

　　孙福宝也不急着解释，从容道，“我可以先带先生见到将军本人，而且我这次还给先生带来了一个消息，葛城缺粮，如果我们能赶在魏卿前面集结兵力，一定能大胜。”

　　缺粮，怪不得南熙军要在葛城待一个月都没见出兵的迹象。

　　孙福宝见复照青似有所思，补充道“这也是难得且唯一的机会，有没有将军协助魏卿也会攻下天庆。时间不等人，相信先生也是深明大义之人。先生可先同杨大人商议，三日后，我在此处等侯先生。”

　　残阳西落，偏院中司马景福坐了个破凳子靠着廊下柱子闭眼缓神。一闭眼魏卿的话如魔音般在脑中重复，“你有没有想过，你只是颗棋子。”

　　棋子！棋子！他这句话到底指的是什么，还有他为什么偏偏出现在小巷他和那些杀手到底有什么关系，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他左右调整坐姿，似乎怎么都不满意。下一刻，凳子一脚被踹飞，紧接着拳头砸向柱子，柱子微晃抖落一地的灰尘。

　　“拆了，你就去睡大街。”

　　门口魏卿脚尖轻轻拨过散架的木凳尸体，提着食盒上前，瞅了眼司马景福受伤的肩膀，又扬了扬下巴示意道：“小桌搬出来。”

　　司马景福握紧的拳头发出咯吱响声，魏卿置若罔闻道：“对待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

　　“你又来干嘛，我不饿！”

　　“你不饿，我饿，搬桌子！”

　　司马景福想起孙福宝的话只觉得这种人招人厌是真的有理由的。

　　小院虽然破败，但是够安静。小桌上食物一片清淡，看不见一点荤腥，旁边还放着一碗乌黑的药。

　　“我说魏大将军，我是一个病人。你这兔子来了都不上桌！你这是虐待！”司马景福瞅着一桌子菜实在是没有食欲。

　　在看魏卿反倒吃似乎挺享受，“病中，忌荤腥。你刚不是也说了你不饿。”

　　“我......！”

　　司马景福将手中筷子丢桌上有些不耐烦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来做什么？”

　　“不解释一下你那晚的行动吗？”魏卿语气平淡道。

　　“你不是都瞧见了？去花楼，听曲、看戏、温柔乡！”

　　魏卿依旧不紧不慢吃着菜，仿佛享受什么山珍海味一般，“葛城失守，再到那夜遇刺，我怎么感觉你在大境似乎很不受待见？”

　　司马景福倾身向前盯着人问道：“然后呢，魏大将军，你是想说什么？”

　　魏卿搁下竹筷，抬眸说道：“贤臣择主而事。”

　　司马景福突然就笑了，“所以，将军还真是看中我这个人了？”

　　魏卿道：“北狄南下劫掠边城，你一直驻守北方边境，想必这些人你也是最熟悉了。冬季要来了北边更需要兵力，不日卢将军便会带领主力支援，目下葛城情况不稳我需要一个能助我的新将。”

　　魏卿也没等他的回答起身说道：“你有七日的时间考虑。”

　　大门关闭的间隙，司马景福声音传来：“如若我不答应呢？”

　　短暂的寂静后，门外人淡淡回道：“那你最好是能给我一个你活着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