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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战败 阶下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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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急雨停了!天际线透出鱼肚皮。
匆匆脚步跑进孙府,差点摔倒。孙伯也顾不得脚下许多,提起袍角加快脚步,直奔主院卧房:“东家,败了!昨晚我们败了。”
门从内打开,孙伯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孙福宝怀里:“东家,战败了!我们逃吧,我去叫人收拾东西。”
“来不及了,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孙福宝一身墨色长袍,穿戴整齐,只是今日身上没有各种金银玉饰,简单朴素。
僵持了三个月的守城战,终于还是败了。
这次的前线将军司马景福是从北方边关调过来的,听说年轻有为,还是大境战神司马方亭老将军的独子,没想到还是败了!
“走吧,去街头吧!南熙的军队该入城了!”
葛城内街道两边早已跪满了人,辰时城门大开,马蹄踏着青砖伴随满城百姓惶恐瑟瑟中浩浩荡荡入了城。为首将军铠甲带着干透的血泥,但是看着年轻。队伍最末端用绳子串联绑着几十人,这些人比前者铠甲更加脏破,头发凌乱。他们是大境的将士,孙福宝认出来了。绳头绑的人,头发凌乱散着,身着主将铠甲。看来他就是司马景福了。
“走快点。”马背上人呵斥牵拉绳子,司马景福一个趔趄差点扑地上,他站稳间隙向人群角落看了一眼。
队伍浩荡整齐一路直向太守府,“这太守府都快赶上咱们大将军府了吧?这太守挺会享受!”
一路到太守府,姜猛发现就这占地最大,而且紧靠繁华街道。
“咳......咳......”卢承风掩拳轻咳两声看着姜猛,“哦,我懂,我懂。”姜猛立马作势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葛城太守何在,还不速速出来!”
下一刻卢承风就冲他翻了个白眼,这人简直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是这个意思吗!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是丢人!
“姜猛,别喊了,人早都出城了。”
为首的年轻将领调转马头,视线扫视过军队:“我军入城,当严守军纪,不得滋扰生事,不得欺辱百姓!违者,军法处置!传我令下去,葛城百姓,非聚众作乱者不杀;非弃城私逃者不杀;众人可依往日生计,作息如常!”
语罢,魏卿视线扫过队伍后端,在司马景福身上短暂停留,转而向旁吩咐:“蒋浣,安排人手布置城防事宜,清点城中粮仓。这些人先带下去妥善安置,伤者找大夫处理。”
新城刚接手,城中本就需要安排的事宜太多,魏卿一连几日都没出书房,手中最后一份文书终于收笔完成,抬头已是月洒窗棂,竹影斑驳。
这时书房外传来匆忙脚步声,蒋浣扶着门框喘息道:“将军,不好了,后面打起来了。”
为了防止冲突,蒋浣特意按照吩咐把司马景福他们安排到太守府独立的偏院,虽然是废旧了些,脏乱了些,但是药食和自己士兵一样,分毫没有区别对待。今日照旧安排人送饭,非说饭菜有毒全打翻,还动手打了送饭侍卫。
魏卿赶到时,小院里一群汉子扭打在一块,姜猛和另一个魁梧的人互相扭打满地滚,周围也是三五一群的互打。
司马景福坐在廊下,手中把玩着一条断桌腿。
“戏好看吗?”
司马景福偏头,就对上魏卿自上而下的目光。
“你可别这样看我,我打不过他们。”
魏卿道:“你搞的?”
“冤枉啊将军,你看我一手无寸铁,单纯老百姓我哪有这能耐。”
魏卿目光移向院中还在厮打的众人道:“这样看来,你们修养的很好,身手都不错!”
“将军可别这么说,喏,后面那个都要死了,这也叫不错?”司马景福用手中半截桌腿指向屋内角落。
窗下墙角蜷缩着一个黑影,一动不动。
屋内满地狼藉,饭菜和打碎的餐盘碎片到处都是。空气中还飘着苦涩的药味,似乎还混杂着一股陈年铁锈得味道。
魏卿环视四周没看到任何铁器,他收回探脉得手问道:“为什么不直接给大夫讲?”
司马景福抱臂靠在身后墙壁道:“大夫?你是说那个只来了一次的老头?”他又喟叹道:“成王败寇,这都是他的命啊。”
魏卿起身得间隙,脚踏过地板,又退回去蹲下翻看着枯草。
卢承风赶来的时候,这群兔崽子都快把院子拆了,“姜猛,够了!还有你们这些小子,都给老夫住手!”洪钟般的呵斥瞬间镇住了扭打一院子的人。
“怎么?连大将军都不放在眼里了吗?都吃饱了撑的吗?”
“不是,将军,你听我——”,“说”字还没出口姜猛嘴就被蒋浣上前捂住,蒋浣在他耳边小声警告,“你闭嘴!”
卢承风进屋经过司马景福时将人狠狠看了一眼,“怎么了这是?”
“卢叔,你看看这人。”
卢承风将人翻正,诊断了一番,又从怀中掏出银针扎入手指取血,“死了,拖出去吧,不是中毒。”
“魏将军手下人均都是这么多才吗,这随便一个人都能打仗还能行医治病啊?”司马景福道。
“你小子给老夫闭嘴,老夫疆场征战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呢,谁说提刀的手就不能行医治病。老夫救治的伤员比你小子杀的人多!”
这点确实卢承风没说错,他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但是却行的一手好医术。他记得在南熙的时候,师傅就经常调侃他,等老了提不动刀了,就退居后勤做个军医,紧要关头也能救回半条人命。
魏卿道:“卢叔可能知道他是为何这样?”
卢承风起身又看了一眼,叹息道:“疟疾军中寻常病罢了,这葛城地处西南潮湿炎热,加上前几日雨夜厮杀又受伤——只是这小小年纪也是可惜了。”
卢承风跨出门槛看向院中众人,“都打完了,我看诸位都有使不完的牛劲。城墙正在修缮,蒋浣,你明天给安排下。打架挺累的,晚饭就不用吃了,省点力气。”
院中众人静悄一片,都看向檐下的魏卿,魏卿主动忽略了这些目光,看向姜猛开口吩咐道:“姜猛,将里面人抬出去吧,好生安葬了。其余人都散了吧,明日要早些去报道,你们卢将可不喜欢纪律散漫的人。”
人被抬了出去,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魏卿背对司马景福道:“下次直接找人通报,少做这些多余的动作。”
司马景福一脸不以为然,眉眼笑道:“魏将军,不送!”
等人离去,三个满身泥土的人立刻围上司马景福。
其中一人问道:“将军,就这么抬走了吗?”
司马景福敛了笑脸:“不然呢!”
战场俘虏,等待他们的都是非人折磨。虽然目前不知道这魏卿到底对他们打的什么算盘,但是,早日解脱也未必不是好事。
“倒是你,丢人!”司马景福转身走向屋内走去。
“欸……将军,那你是没看到,要不是中间冒出个蒋浣从中阻挠,那个姜猛他能是我对手?”韩沛紧跟司马景福脚步,“那咱在边境的时候,人称韩豹子,谁人不知是我韩沛。不信你问问周阳和杨淮,是不是?”
“行了,你三别跟着我。”
“那你也出不去这院子啊。”
完了,韩沛想解释:“那个……将军……我……我……错了!”
司马景福只觉得头疼,他指着周阳和杨淮道:“来,你两过来,把这货嘴给我封了!”
脑袋的胀疼,他这会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会。
这一个月以来先是军中缺粮,他连上三封奏书,都迟迟没有等到回应。就连葛城的太守刘成也是面都没露过,这混账每次都是让人来回传话。将士们饿着肚子和南熙鏖战。没有等来军粮,却等来了偷袭,五千将士,几乎全部被屠杀,如果不是南熙军队及时的出现他甚至都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甚至他对偷袭他们的这批人没有一点头绪。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个魏卿没有伤害百姓。
“哎,有酒吗?”
门口守卫的士兵闻言,左右看却没看到人,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在这呢!”
院墙内老槐上坐着的司马景福还不忘好心提醒道。
“别紧张,这满城都是你们的人,我逃不出去。有酒吗?”他又问了一遍。
不一会儿,其中一士兵提着一坛酒回来了,随手丢了上去,司马景福稳稳接住,还不忘道谢。
亥时人定,一切喧嚣在此刻都归于宁静,秋初的晚风拂过树梢带走几片叶子。
烛火摇曳,书房魏卿看着手中物资清单,心情复杂,“所以这城中的粮仓,是空的?”
“是,而且这葛城可以说就只剩了一城百姓,就连城防守卫都悉数没了踪影。”
“还有那晚袭营的人,我叫人查了尸身,没有查出任何异常。那晚和那批人匆忙交手间,我总感觉有些熟悉。但是又具体说不上来。”这么多年的沙场经验他不会错,卢承风能肯定的一点就是,这些人肯定在很早之前自己就遇到过。只是凭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是在哪,他无奈摇头叹道,“看来是真的老喽,脑子记不住事了。”
“会不会是东齐的人。”
“不会”卢承风果断打断蒋浣的猜测,“东齐地处大境东边,而葛城地处青州西南边,他们没必要迂回来攻取这么一个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价值的关隘城池,就算真要打,那也是向北。况且东齐这几年一直在休兵状态,东齐王郑逸倒还顾不上这些。”
姜猛道:“那总不能是自己打自己吧。”
“杀自己人玩儿?他们是失心疯了,还是你被打坏脑袋了?”
“那也未尝不可!”蒋猛挠头偷瞄蒋浣小声嘀咕了句,只要想起偏院那群人,他就觉得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没有粮草,就只能暂时停止在这。必须先解决粮草问题,才能拿下整个青州,才能继续向东。不然东出的计划就是纸上谈兵。”魏卿看着军事地形盘上插满红色小旗帜的青州五城。
卢承风抬手移动小旗分析道,“青州五城,风动城地处最北边,和北狄紧邻,情况最复杂,距离也最远。而渭兵城紧邻的是东齐,想必兵力也是五城中最强盛的。那么剩余天庆城和煜城,这两城是最有可能联手反攻的城,而天庆也是距离葛城最近的城池。”卢承风将天庆城上的小旗子拿下攥在手中。
“眼下这情况,一旦两城联手,我们怕是会被困死在这葛城中。可是我们的粮草最多也就只能支撑两个月既要防守葛城还要分兵速战拿下天庆,而他们这次的兵力只有一万人。”
谁都没有想到葛城会以这样的形势被丢给他们,这场战役他们几乎是兵不血刃,可是这却也造成了进退两难的局面。葛城和南熙之间横着鸿玉山脉,山势险峻,谷道狭窄,这让粮草的运输本就十分艰难,更别说支撑长时间的庞大战役了。
一时间,气氛陷入了沉默,连一向口无遮拦的姜猛都变乖了。
许久魏卿盯着沙盘才道:“蒋浣你这几日军中仔细挑选几十个机灵细心之人,将他们分散到四城,定时来汇报各城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