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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陈昭同江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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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同江婕聊完后,已是午后。
她回到车内,闷热得连忙发动车打开了空调。她边将手放到风口蹭冷气,边发信息给邓启政,跟他简要说明了刚才的谈判结果。
刚刚江婕离开时,脚步中带着匆忙,神情也变得无比认真,再无一丝聊天时情绪上的抵抗。这是做事的姿态,相信她下午就会去找邓启政详谈。
陈昭没有回家,驱车去一家餐厅吃饭。没有胃口,但她仍需填饱肚子。这种时刻,她不能生病,意志可以暂时地控制身体,但人也要更为精细地照顾自己。
沙拉清爽,三文鱼煎得不错,可如此健康的东西吃完后,她又点了份甜点。
她早就渐渐地戒掉了甜食,偶尔吃几口也不会上瘾。可这段时间,她能察觉到自己在依赖甜食。吃完之后,心情会好一会儿。
她不会苛责自己,配着咖啡,一勺又一勺地认真吃着。
她坐在窗边,外头是往来的路人。有匆匆赶路的上班族,有带着小孩晃悠的老人,还有遛狗的人,狗凑到花坛上嗅了好一会儿,主人等得不耐烦,拖着它往前走。可它才乖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寻找着同类留下的痕迹。主人一脸无奈,却是由它去了。
陈昭都看笑了,狗狗太可爱了。
他曾经问过自己,想养什么品种的狗,她想了想,说我要威风凛凛的狗。他笑了,问她为什么。
小时候,爸妈养过一只土狗,养在了工厂里,看门护院。那时没有吃狗粮的概念,爸爸很疼爱狗,顿顿给肉吃,养得油光发亮。
狗忠心耿耿,那时候小偷不少,时常有半夜来望风的。可狗十分敏锐,一有动静就汪汪大叫。父母听到了动静,打开大门去查看,狗更是一跃而出,追着鬼头鬼脑的人狂吠着,势必要把人赶走。
爸爸骑着自行车出去遛弯,狗跟在后面一路跑着;她去工厂,狗会摇着尾巴要她扔沙包给它玩。
狗狗做错事,只有妈妈舍得骂它,骂得它耷拉着脑袋躲在墙角。可妈妈每次骂完狗,他们就能吃到红烧肉,因为这是狗最爱吃的。
可是,那条狗没有善终。
有一次,它将小偷咬伤了。小偷心生怨恨,下了饵,把它毒死了。而她周五放学后到工厂,还给狗带了一个新的沙包,却被告知它死了,自己再也看不到它了。
他们没有给狗起过名字,但也不会产生混淆,因为他们只有过这一条狗。提起狗,就是它。
陈昭给江恒讲了这段往事,他的情绪变得低沉,目光中透着悲伤,看着比她更难受。她心想,这是我家的狗,又不是你的狗,你至于嘛。
但她知道,他是个本性极为善良的人。他又忽然说,我们养一条土狗,不要什么品种狗。她答应了,她也喜欢土狗,聪明、忠诚、好养活。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骤然想起那条狗,陈昭毫无征兆地落了泪。
只是阳光太刺眼了,她抽了纸巾擦掉眼泪,从包中拿了墨镜戴上。
陈昭与刘欣冉见面时,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还是那个温柔、有耐心倾听的人。
刘欣冉已入职新公司,正在适应期,人际关系不复杂,也不简单,毕竟哪儿都会不好相处的人,沟通成本很大。
讲完工作,小姑娘心里到底是藏不住事的,问了她,你还记得我跟说过的前男友吗。
陈昭点了头,说记得,怎么了。
刘欣冉叹了口气,说他回国了,昨天刚回来,就过来找了自己。
心中一跳,陈昭不动声色地问,是回京州了吗,还是要去别的城市发展。
他还没想好呢,打算休息一段时间,慢慢看看机会,刘欣冉苦笑,毕竟在美国呆得压力太大,读博时做科研的压力大,工作后熬身份之路漫长。回来得匆忙,房子都没处理,估计要等等时机再给卖了。
刘欣冉纠结地说,他还是想要复合,但我不知道能不能答应。
陈昭看着一脸单纯的小姑娘,自己很清楚,这一场巨变,会改变两人的境遇,徐坤坐牢是必然的。她无法给意见,只说,按照你的心意来。
刘欣冉问她,曾经的矛盾、受过的伤,真的可以一笔勾销吗。重新在一起后,旧的问题,不会再来一次吗?
陈昭却是愣住,沉默了好一会儿,回了她,不能。
受到的欺骗与伤害,怎么能够轻易原谅再一笔勾销?
但陈昭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太以己及人,又补了句,没有正确答案,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刘欣冉叹着气,说是啊,长大后就没有正确答案了。但她随即又嘻嘻哈哈地讲起趣事,来的路上遇见帅哥搭讪,让人神清气爽。
她一脸的单纯,陈昭心中略有些复杂。目前情况复杂,自己什么都不能说,她事后肯定会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来套话的。即使自己无意伤害她,可在她心中,这段友谊该走向终点。
世事复杂,什么都有代价。如果有机会,陈昭会跟她作出解释,也能理解她的不原谅。
一顿饭仍是吃的有说有笑,刘欣冉想主动买单,毕竟自己赚钱了,但再次失败,主动挽上她的手臂,念叨着你怎么每次都请我吃这么贵的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陈昭没说什么,走到楼下,她进了家名品店,挑了个包送给了刘欣冉。刘欣冉自然是拒绝的,但sales已经拿了卡去刷,她笑着说,这个社会免不了先敬罗衣后敬人,上班了,总要背个好点的包。
刘欣冉都快感动到落泪,自己对工作的抱怨她都听到了心里去。
看着满脸欣喜而感激的她,陈昭内心反而有愧疚,她不知道,其实是自己要感谢她。
突破口在徐坤身上,他一口咬死是江恒指使并深度参与,和他松口,对江恒而言,区别是很大的。
徐坤定然是在乎儿子的,儿子在国外读书这些年,他如蚂蚁搬家一般,把钱都搬了出去,留给儿子。
陈昭在来之前都考虑过,直接问出徐坤儿子更详细的信息,她可以立即飞一趟去找他儿子。没想到他儿子竟然主动回国了,这更省事了。
回家后,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昭给邓启政打了通电话,她还没讲话,他就先开了口,说下午就跟江婕谈了,达成了协商,现在彼此的利益方向是一致的。
他们的效率很高,陈昭随即讲了徐坤儿子的事,讲完后,听着电话那头的他没声音,她看了眼手机,没有掉线,她也没有催促。
邓启政问了她,“你是什么想法?”
陈昭站在窗边,打重要电话时,人无法懒散地坐着,她也才意识到,自己站在了他常站的位置。她向窗外看去,习以为常的风景,只是窗中的倒影让自己陌生。
“我想让徐坤知道,他要毁掉江恒,我就毁掉他的儿子。”
听到这句透着狠意的话,邓启政内心一震。他之前误解她,觉得她被保护得太好,可能够在重大决定上影响江恒的人,又怎么会是吃素的。她不见得会做多么决绝的事,但威胁的姿态一定要有。否则,对方一旦察觉到心软犹豫,便无所畏惧了。这种时候,善良可不是什么褒义词。
还有,她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这意味着她极有承担,不想将决策的责任推卸到旁人身上。
邓启政提醒了她,“不是只有你,是我们。这件事,我会让江婕来帮忙想办法。”
“好。对了,你们下午聊得还算愉快吧?”
“在利益上掰扯,就愉快不到哪里去。”邓启政笑了,“不过还算顺利,比起江亚洲,她算是很好说话的人。”
“在这种关键时候,谢谢有邓叔您在帮忙撑着。”
邓启政很明白,他跟江婕,双方的防备心都太重了,如果没有陈昭出面,他们谁都不会轻易应下。
从前了解不多,直到这一刻,邓启政是发自内心地欣赏陈昭,她在人格与担当上,足以让人敬佩。
他更对江恒有种无力感,她完全有能力应对最糟糕的局面,江恒又何必自作聪明地为她做决定,并且是以伤害她为代价。
“是我该感谢你,你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邓启政想了想,还是关于江恒的一个字都没提,过去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了,现在只有行动是有意义的。
“邓叔,有任何事需要我,请随时告诉我。”
“好,一定会的。”
几乎没有废话,事情聊完就挂了电话。
陈昭站了许久,才转身回头。沉浸在思绪中太深,转身的一瞬,看着熟悉的客厅,她忽然意识到太大了。
她走到茶几旁,地上是一个纸袋,她刚刚从商场里顺手买的。
陈昭坐在地上,拆开了包装,是一瓶居家香薰,番茄藤味道的。她按下喷头,清新的苦涩味弥漫在空中,渐渐地将自己包裹住。
江亚洲几乎是步步都受到制约,手下信任的人被一一排除于权力圈外,他的决策无法被落实,执行时的淤塞格外多,一个拖字诀就能活活把人拖死。更是在他提出要拿邓启政开刀,开启内部自查时,被董事会委婉拒绝。
他分别给高管和股东打了电话探口风,他们人是客气的,可说话却是含糊其辞。
这么些年,他说话,他们都得低着头听。吃着他给的饭,可到如今,这帮狗腿子,放下筷子就不认人了。
自己顶着董事长的头衔,可竟然被架空到快没了实权。权力的核心之一是对人事的任命权,此刻,他几乎动不了人了。
多么讽刺,这些人就该吃个巴掌,否则都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
又一通电话后,江亚洲彻底冷下了脸色,拨通了江婕的电话。她接电话接得挺快,“吃过晚饭了吗?”
江婕正在会所内的办公室里,门紧闭着,电脑屏幕上是今天下午拿到的资料,手边的纸上是她脑中迸现的人名,怕自己忘了,随手写下。
明明已经做了决定,但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婕还是下意识紧张了下,“爸爸,我吃过晚饭了。”
“进度怎么样了?”听着她的沉默,江亚洲已经得到了答案,“还是在忙别的事情?”
无法逃避,江婕只能开口,“我没有能力做这件事,没这么大的面子,也还不起这样的人情。”
江亚洲笑了,“看来你是被人灌迷魂汤了。小婕啊,别犯傻,他们怎么会把你当自己人。”
他的反应太过敏锐,江婕被戳穿后是心虚的,一句话都没有讲。
江亚洲叹了口气,“小婕,你真让爸爸伤心。在爸爸最困难的时候,你宁可相信邓启政那样的外人,都不肯帮爸爸。这让我反省自己,平时对你的关心太少,你才会被人挑拨离间。”
“没有。”
江亚洲喝了口水,却被呛住了,咳嗽咳得喘不上气,好一阵才平息下来,“爸爸是老了,跟不上形势,估计也没几年可活了。人活着,就是会有各种遗憾的。”
“您不要讲这种话。”
“我现在被一帮人看不起,死也不会瞑目的。”江亚洲停顿了下,“小婕,如果你不想帮爸爸,没关系的。我知道,这些年你有太多身不由己了,我希望你能自由、从心所欲地活着。不论怎样,爸爸都会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你,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的乖女儿啊。”
江婕闭上了眼,听到他的喘不上气,听到他说被人看不起、死都会有遗憾,她就不由自主地往最糟糕的情形上去想,怕他真受不了打击,身体有点意外,自己定然会后悔。
她一边感到心疼,一边厌恶自己。明明知道他一直都在利用自己,她却仍然会有最本能的担忧。
连这种情形,她内心都闪过一丝不忍,更何况是她上午指责愚蠢的江恒。
那时的他,经历着最极端而真实的生死,他们的父亲,必定说着煽情的话,他是无法抗拒的。
子女总是更为年轻,看着衰老的至亲,心中很难不产生一种“宽容”,甚至是自我牺牲。毕竟至亲是更早走的,活着的还有机会。
然而,江婕是清醒的,看着江恒如今的局面,她怎么还敢有恻隐之心?
“爸爸。”
她喊着自己,江亚洲听出了一丝希望。
“你曾经,也是这么对江恒讲的吗?”
说完后,江婕没有听回答,就主动挂断了电话。她坐在桌前,心猛跳了好一阵,才逐渐平稳。
她不明白,曾经的自己,头脑算是精明,可为什么还是会轻易地选择牺牲自己成全他人。但这不重要了,至少这一次,她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对至亲都有一本帐。
电话被挂断,江亚洲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盛怒之下,他忽然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都扫到了地上。
从医药代表、销售人员与总监级别的相关人物,都陆续被带走调查。同时,在该药物上,同正亚集团合作的第三方检测公司,也开始被查。
行业内风声四起,各个公司高管们都有些胆战心惊,就怕这件事成为导火索,开启对整个行业的严厉整顿。这件事太大了,这是诈骗,是要人进去蹲监狱的,可不是一两年的事。
可对同行来说,是机遇。这一药物的市场份额面临着被空出的风险,这是最好的争抢时机。
官方媒体还未有发文,小道消息越传越盛。据说,正亚集团的总经理都被带去配合调查,并且超过四十八小时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