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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好,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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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就厚着脸皮让你多费心思了。”
邓启政郑重地答应了,“好,我会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严肃,江恒笑了,“放心,到你该退休的时候,我肯定会放你走的。有没有想过以后退休了干点什么?”
“累的时候想过,无非还是抽烟喝茶看点书,闲了去钓钓鱼。但真要过上那样的日子,又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无聊得很,估计人都老得更快点。”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邓启政却忽然想起了许多人,见过他们最风光的样子,可谓是叱咤风云,可谢幕之后,无一不是迅速衰老。原先的春风满面像是被气运在撑着,远比常人年轻,骤然抽去之后,皮包不住骨,衰败之相突现。
自己活到这个年纪,哪里能不信气运这种东西?江亚洲的运势,也快走到了尽头,那一场车祸,就已是命运的提醒。
然而,在好运势里呆了太久的人,太过狂妄,觉得自己能胜天半子。
“你这么讲,我可不能轻易放过你。到时候,你不想坐班,就当个顾问,总归让你有事干。”
“想那么远干什么?现在我肯定工作为主,要多赚钱的。”邓启政看向他,“为了分红和奖金,我也得好好干啊。”
“有你在,我是放心的。”
雪茄太稀罕,得留着慢慢抽,邓启政还是将手头的烟给点了,自己问了他,“怕吗?”
“没有感觉。”
“为什么?”
“这几年太顺了,遇上挫折很正常。刚开始肯定是难以接受的,但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什么问题最终都能解决,只是花多少时间而已。”
邓启政没有问他,哪一部分是最难的,“挺好的,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还觉得我得到的一切全都是个人努力。谁跟我说我运气好,我肯定是要骂回去的。”
“你是真靠自己,我运气好,能靠着你。”
邓启政摇了头,“不用考虑什么运气不运气,年轻的好处就是,不管怎么样,总有翻盘的机会。”
“您说得对。”
有些事,也许自己是不该开口的,但坐在这儿好一会儿,江恒还是忍不住开了口,“邓叔。”
邓启政早看出来他有心思,“有什么事直接说。”
“如果陈昭遇上什么事,我帮不上忙的话,希望你能照应着点。”
“好。”
江恒看着他认真地道谢,“谢谢邓叔。”
“不客气,谁让你带这么贵的东西给我,下次就按照这个标准送。”
“好,一定。”
两人都笑了,在烟雾缭绕中,彼此笑得甚是轻松,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王丽莎知道了江恒那一趟来的目的,他这是只肯给鸡蛋,却不肯给那只下蛋的鸡,谁又知道他今后会不会耍什么花招。
江亚洲却是格外的冷静,除了见老徐,这两天他都闷在书房里,似乎是什么动作都没有。
内心不急是假,可遇到这种时刻,王丽莎明白,自己该沉住气。自己很了解他,他的心思比常人重得多,不可能如表面这般云淡风轻。
她不能急着去问他该怎么办,相反,她要反其道而行之,再烧一把火。
王丽莎敲了书房门,浅笑着走了进去,“喝点绿豆汤,清热解暑。”
“嗯。”
江亚洲舀了两勺,边吃边看着沉默的她,“你平时话那么多,现在怎么一句话都没有了?”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王丽莎苦笑着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事情太大了,我没什么用,不如别吵着你、不让你烦躁。”
江亚洲笑了,“你什么想法?”
王丽莎看着他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说不想为我的孩子们争取点什么是假,但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我是跟你作伴到最后的。我希望你能身体健康,操劳了大半辈子,你应该享受点安宁悠闲的生活。至于孩子们,咱们已经仁至义尽了,接下来都看命。”
她才刚说完,勺子就砰得被丢到碗里,灰绿的汤汁溅了出来。
“我还没死呢,都安宁上了。”
看着她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江亚洲冷笑,“你是看上那点钱了是吧,是不是心里还盘算着能给你儿子捞多少?”
“不是,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江亚洲猛然拍了桌子,“担心我什么?”
王丽莎畏畏缩缩地回答,“他这次是有备而来,我年纪大了,胆子小了,只想着你和孩子们都稳稳当当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要了。”
江亚洲冷哼一声,“什么都不要了?你先把家里阿姨都给辞退了。”
他在气头上,王丽莎没有再多说,“你注意自己身体,别动不动就发火,太伤身了。”
“行了,你出去吧。”
“好。”
绿豆汤只喝了两口,她没有带走,抽了纸巾将撒出的一点汤汁擦干净,离开书房时,看到他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江亚洲看着外头的太阳,想起年轻时,多少趟在这样的大热天里奔波,忙起来一天浑身都湿好几遍。
现代人,到处都有空调,哪里还能想象从前的苦日子。
从无到有,他亲手将偌大的药厂搭建起来,这个过程中,有多少人反对过他,要是他有一丝犹豫,都会错过时机;如果他不够狠,不把不干实事只知反对一切的人斗走,公司都不会发展得如此快。
创始人被赶出决策层,颜面何在?
在子女面前,他的威严又在哪里?
看了许久,江亚洲走回书桌,看着桌上放着的绿豆汤,却是忽然想到当年,也是在书房里,老爷子睡完午觉后,要吃一碗甜点。他边喝着汤羹,边训斥自己在工作上的擅自决断。
恨意不会随着时间而消弭,他忽然端起碗砸在了地上。
绿豆与汤汁撒得到处都是,骨瓷被摔得四分五裂。再过珍稀之物,都不足以泄心中怒火。
陈昭在柜子里翻找东西,书却突然掉落,砸在了脚背上,毫无防备,疼得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掰过脚看伤势时,眼睛被闪了一下,极为微弱,但她还是弯下身向柜子底下看去,以为是什么杂物,却是一枚素戒。
她伸手摸索着将戒指掏了出来,拿在手心里,阳光洒在上面,能清晰地看到不少划痕,还沾了点灰尘。
他常戴着这枚戒指,她都觉得看烦了,说你摘了也行,我不介意的,他说习惯了。她夸他真自觉,戴婚戒亮明已婚身份,他却无比实诚地回答说,其实这不管用。
气得她对他严刑拷问,他却笑得将她抱在怀里,在她耳旁说,我喜欢你对我管得严一点。她翻了个白眼,说我才懒得管你呢。
看了许久,陈昭起身拿过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他,组织着措辞,打完一句话后,看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发了出去。
她昨天跟邓叔打了一通电话,很短暂,他自然不会告诉她具体有何进展,只是说,不论哪种情况,都有准备了。
最后,邓叔似乎是有些纠结,但还是开了口,说如果江恒现在都不知道你已经知道真相了,在最终结果出来前,你好像也没有现在必要跟他谈这件事,毕竟要是......
他没有说下去,陈昭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下来。
此刻,空白的对话框里有了一条她发出的消息,他没有立即回复。而她已经担心,他还能不能回自己的消息。
江恒跟人打完电话,疲倦感袭来,缓了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是饿了,中午没吃什么东西。
他打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根能量棒,他拆了根用以填饥。这玩意并不好吃,从前读书时,他却吃了不少,太过方便,能节约时间。
吃了一半,他就没了胃口,脑子里想着事,要拿过手机给人打电话时,发现了她给自己发的信息。
是一张图片,她还问自己,是将戒指快递给他,还是他有空过来拿。
江恒已经没想过能找到戒指了,他看着消息,却没有立即回。他该让她快递过来,而不是自己去拿。
他没回消息,先打了电话将事情讲完,他才再次回到与她的聊天框里。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算了,他需要出门吃饭,顺便去一趟吧。如果今天她没空,他就让她寄给自己。
他回了消息,问她今晚有没有空,他可以一会儿过来。
过了两分钟,她回了自己,说她在家的。
再无任何借口不去见她,江恒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了办公室。他自己开车的,晚高峰有些堵,在队伍里缓慢挪动时,他无法不走神。
他不应该见她的,甚至怕见到她。
可他给自己找借口,说不定这是最后一面呢。
陈昭给他开了门,他没有主动进来的意思,似乎是等着她将东西拿给他,而她装作看不懂,转身就往屋子里走去。
江恒还是进了门,跟在她身后。
一往里走,他就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中岛台上放着半碗面,她刚刚是在吃饭。他看了眼她碗里剩下的,是她夏天里爱吃的面。
做法来自她妈,有些繁琐,得先炒一锅南瓜,再炒一锅这个季节盛产的豇豆、茄子,半熟之后加上水,最后将南瓜和细面放入,炖出来浓稠的汤面,有时还会顺手丢点毛豆进去。
她嫌麻烦,又嘴馋,就从她妈那儿连吃带拿。
江恒看了眼厨房,煤气灶上有锅,问了句,“你做的吗?”
“对。”
心神不宁的等待时,做饭能够轻易打发时间。是饭点,他还问了这么一句,可陈昭并没有待客之道。
那半根能量棒已消耗殆尽,江恒再次感到了饥饿,“我没吃午饭,有点饿。还有剩的话,能稍微让我垫个肚子吗?”
“可以。”
“谢谢。”
他说话如此疏离,陈昭有些不适应,但她没有管他,坐回去吃自己剩下的半碗面。
江恒走进厨房,盛了一碗面,端着碗坐到她对面,忽然意识到,上一次这样面对面地一同吃饭,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面做的很好吃,他很饿了,闷头吃面。
一直太过忙碌,他没有任何心情吃东西,随便对付几口。现在,他有了在吃饭的真实感,也能意识到自己在吃的是什么东西。
汤汁里带了南瓜的甜意,增添了鲜美,软烂的面条让胃很舒服。迅速吃完一碗后,他问了她,“我能再吃一碗吗?”
陈昭看着他如此快地吃完一碗面,都要怀疑自己的厨艺有了大幅提升,她点了头,“嗯。”
他起身去添饭,陈昭有些恍惚,他们像是什么都没变过,但她知道,这是一场镜花水月。他再回来,她依旧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自己吃完后,她就起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
第二碗面吃完,江恒将碗筷收拾进厨房,锅中剩的不多,他拿了保鲜盒盛出放进冰箱,再把锅碗摆到了洗碗机里,最后擦了遍灶台,他才洗了手。
他走到客厅,她正从卧室里走出来,擦肩而过后,她走去茶几旁,弯腰拿起戒指。
“我本来想找个盒子的,但没找到,你将就拿着吧。”
江恒走到她身旁,她的手摊开,熟悉的戒指躺在了上面,“谢谢你。”
他伸手来拿戒指,指尖落在她的手心上,她感到一阵痒意,克制住了缩回的冲动,直到他拿回戒指,她才收回手。
拿着戒指,江恒下意识往左手的无名指上戴,但刚触碰到手指,他就意识到不该这样,顺势将戒指塞进裤子口袋中,抬头看她,“谢谢你找到了,还愿意给我。”
“没什么,物归原主,我留着也没用。”
见她冷着脸,江恒倒是笑了,“好,物归原主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自从分开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保持着距离感、十分懂分寸地讲话做事,陈昭看着他,他的脸上看不出心事,连一丝愁容都没有,只是一切如常。
这是他要的,他要她什么都不知道,他要她恨他,他要她在他出事时,能毫无牵连,甚至还要她一点难过都没有。
他要什么,她就让他称心如意。
“好。”
她应下了,江恒还想跟她说些什么,但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行,我走了。”
“对了。”
江恒本要转身离开,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怎么了?”
“我也要出趟门,去买冰淇淋。”
“行,一起下去,别等两趟电梯了。”
“好。”
陈昭拿了手机,就同他一起走出家门。
走进电梯,两人的身影出现在镜子里,她穿着白色牛仔中裤与T恤,随意而自由,而旁边的他,束缚太多,颇为不搭。
大概是人面对镜子中的自己时,眼神中最为真实的东西会无所遁藏,他们怕被彼此看穿内心,只是盯着紧闭的电梯门看着,一句话都没有讲。
走出大楼,谁都没问要去哪儿,就一同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小区内绿意盎然,暗下的天色让人无从辨识具体是些什么植物,但清新感与若有若无的花香已飘入鼻翼下。
原来天黑是有好处的,看不清脸上的神情,更无法审视对方的眼神。
“还跑步吗?”
“慢慢恢复了,要么去健身房,要么在小区里绕着跑几圈。”
江恒知道,她上次表现地再淡定,心里都有些阴影。他突然有点难过,如果有他在,他可以陪着她一起跑,现在也只能不痛不痒地安慰她,“没关系,慢慢来。跑步时不要戴降噪耳机,多看路,外面没那么危险的。”
“你好烦。”
听着他的闷笑,陈昭想问他,你最近在忙什么,可她怕显得太刻意,“你呢,有运动吗?”
“不太有。”他过得很不健康,回答时都有些心虚,江恒又补了句,“最近太忙了。”
陈昭沉默了下,慢慢地跟他说,“等你不忙的时候,你要多运动。”
“好。”走过路灯下,江恒看了眼她的腿,“你最近都在运动吗?”
“是啊,可忙了。白天上班,晚上运动。游泳、跑步和骑行,每周各两次就累得够呛。回去之后看会儿电视,就困得不行了。”
江恒笑了,看到她有如此健康而规律的生活,他是开心的。她上次骂他骂得对,他之前太过自私,总自以为是地在意自己,想要她仍然记着他。
可现在,他只希望她快乐,不用记着自己,可以把他彻底忘了。
“挺好的。”
两人各怀心事,几乎是相对无言地往外走着。
他走在自己身旁,她上次怀念的散步,就这样再次实现了。在这样一段路上,陈昭竟变得想要依赖他,她很害怕,怕这次见到他后,下一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他。
她想问他,会发生什么事,想让他告诉自己没事的。
可她清楚,这一次,他不知道她有多害怕,也不能给她保证,他会没事的。
但她要忍住,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对他,更是连一丁点担心都不会有。
走出小区,江恒随着她又走了一段,直到抵达便利店门口时,他才停下了脚步。
陈昭没料到他会在这停下,她以为他会跟她一起进去买冰淇淋的,跟从前两人每一次散步一样。
她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却没有讲话。
她允许自己陪她走一段,目光里却仍带着冷淡,冷漠的她,也格外可爱。江恒看着她,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了,可看到她,他仍是害怕的。
他怕她有什么事,自己没办法保护她了。
她以后有伤心难过,他也不能陪她了。其实她是个小哭包,低落起来能哭很久。
他想跟她说什么呢?
当自己无法为她解决问题、花时间陪伴她时,每一句话,都是废话,毫无意义。
江恒笑了,“行,这下我真得走了。”
陈昭看着他,“要吃冰淇淋吗?我请你。”
江恒想和她再一起吃根冰淇淋,可吃完后呢,依旧是道别,不如就在这里结束,他摇了头,“不了。”
拒绝得太直接,他又说了句,“我本来就不运动,更不能吃这种高热量的东西了。”
陈昭点了头,一个“好”字却说不出口。
“昭昭。”江恒还想再喊一遍她的名字,“再见。”
“嗯。”
江恒又看了她好几眼,才转身离开。
陈昭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想看到不能再看清为止,可又怕他回头看自己,她只能迈开步子,慢慢地走进便利店。
便利店里灯光明亮,冷气很足,几乎让人忍不住摩挲着手臂取暖。
她走到冰柜前,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冰淇淋。他们吃冰淇淋的口吻很不同,他没那么爱吃,如果非要选,他会选抹茶,因为没那么甜。
她不喜欢,觉得有点苦,都吃冰淇淋了,哪里还怕甜。
陈昭打开柜门,寒意扑面而来,她伸手拿了抹茶味的冰淇淋。在关上柜门的一瞬,滚烫的热泪就落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