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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江恒在黑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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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恒在黑暗中坐了许久,人没那么无所不能,有时连对自己的身体都没有控制能力。
倦意很快又袭来,但他不想再被昏睡支配。他掀开被子,起身时摸索着拿过手机,充电线在外头。
走出卧室,他随手打开了客厅的灯。从黑暗中走出,一时间光线都无比刺眼,他皱着眉头向沙发走出。
江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余光处有不该存在的东西,他转头向厨房看去,就看到餐桌上的碗。昨天他没有力气收拾的外卖盒,也不在桌上了。
他看着那个碗,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
是一碗面,里面有肉丝、青菜和毛豆仁。卖相很一般,但烂糊面本来就是这样的。
她已经走了,没有告诉自己。
江恒将碗端去微波炉里加热,等待的间隙里,他看到了烤箱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莫名产生了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感,她不是抛下自己,是太晚了,她需要回去了。
叮了三分钟,打开时已经能听到冒泡声,指腹触碰到碗时,他就感受到了烫意,但他没有放开,忍着端到台面上后,他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手。流水冲刷而下,他看到了台面上的调料瓶,拎回来挺沉的。
刺痛感稍缓后,江恒拿了托盘将面端到餐桌上,挑起一筷子面条时都能看到挂在上面的浓稠汤汁,送入口中,鲜美与柔软同时化开,抿着即滑了下去。
嗓子疼痛时,吃东西都像是在用铁丝摩擦,让人对吃心生恐惧。
可这一碗烂糊面,顺滑到没有任何感觉,胃更是在渴望着熨贴的安抚。
他一口口地吃着她煮的面,什么事都不需要干,只要专心于面前的食物。
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来回的飞行,昏睡中的噩梦,足以让他混淆时空。此刻,半夜时分,在自己家中吃着面,他才有了真实感。这个仅让他觉得是落脚之处的寓所,多了一丝温暖,让他觉得安全。
当一碗见底时,他也饱了。
可是,江恒知道,他已经想要更多了。
上午有课时,陈昭总是起得很早。只有周末,是她可以肆无忌惮睡懒觉的时候。
虽然有时她会懊悔浪费时间,起晚了再拖拉地吃个早饭,半天就没了,但她抵抗不住被窝的舒服,特别是冬天里。
手放在外边觉得冷,她手伸进被子里,裹紧肩头就要继上刚才的梦,可没多久,她就被震动声吵醒了。
还没到她设置的闹钟点呢,她嘟囔了一声,期待震动自动消失,可手机就一直在响,没有办法,她只能将手从温暖的被窝中伸出,拿过手机查看。
竟然是江恒的微信电话,她接通后,就将手机放到枕边,手再一次钻进被窝里。敌不过困意,她边说了声喂边闭上了眼睛。
听到她含糊的喂,江恒下意识问了她一句,“你还睡着?”
“什么叫我还睡着,这才八点多。”被饶了清梦,还被他这么说,陈昭越想越不高兴,“你自己睡够了,就大清早地来骚扰别人了是吧?”
她从未用这样生气的口吻对自己讲过话,可刚醒来时的嗓音是软绵而含糊的,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在晨光微微透进来的卧室里,手机明明是从手机中传出,江恒却有种错觉,她就在自己身旁。
“我这个病人打你电话,你不应该想着我有什么事吗?”
“你还能打电话,不就说明你好好的吗?真有事,我就接不到你的电话了。”
江恒被她噎住,“你真冷血。”
睡意慢慢散去,听着他这声音就不像有事的,陈昭只能关心他一下,“你怎么样了啊?还发烧吗?”
“退烧了,但没有力气。”
“正常啊,你还指望刚退烧就下地跑吗?恢复是有一个过程的,慢慢来。”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大概率是睡不了回笼觉了,陈昭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又翻过身趴在了枕头上,“但我是躺着的啊。”
江恒听着被子的摩挲声,她喉咙里发出的极为舒服的喟叹,以及若有若无的闷哼,他一时间没有讲话。
电话里没声了,陈昭伸出胳膊点了下屏幕,正在通话中,“喂,你还在吗?”
“在。”
没办法,生病的人就是心思多,陈昭耐心地说,“你再休息几天,就能彻底好了。都生病了,就应该理直气壮地什么都不干,好好躺着。不过躺在床上是挺无聊的,你找点电视剧看看嘛。”
“我家没电视。”
“那你就睡觉吧。”
“睡不着。”听着她的沉默,江恒忽然开了口,“你做的面条很好吃。”
“真的呀?”陈昭笑了,那可是她费了好大劲做的,平时给自己做饭,她都经常偷工减料,“你真觉得好吃吗?”
“很好吃,在餐桌上的那碗面,我都吃完了。谢谢你,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我还是第一次做呢。”陈昭提醒了他,“冰箱里还有一碗,你要热透了吃,别回头吃坏肚子要找我算账。”
“我不找你算账,找谁算账?”
陈昭气笑了,“有你这么恩将仇报的嘛。”
“你今天干什么?”
“跟同学约了一起写作业。”
江恒躺在床上,想问她是哪个同学,“作业不都是自己写自己的吗?为什么需要一起写?”
“可以讨论一下呀,有时候有人陪着一起写作业,效率也会高点。”陈昭忍不住吐槽了他一句,“你这话说的太有代沟了,你读书的年代没有自习吗?”
江恒没有理会她的攻击,“上午还是下午去写作业?”
“下午啊,你有什么事吗?”陈昭都怕他再说自己冷漠没人性,她主动跟他说,“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没什么,你去吧。”
虽然知道他肯定不会有事,但刚退完烧,人估计还是虚的,陈昭又一遍问了他,“需要我帮你买什么吗?我可以现在起来买了给你送过去。”
“喉糖只剩几颗了,你帮我买一盒,还要一瓶鼻腔喷雾。不过不急,你下午结束后送过来给我就行。”
“真的不急吗?”
“对,不急。”
陈昭其实是偷懒了,她不想立刻起床,“好,我傍晚给你送过去,你想吃什么吗?我顺便给你买点吃的。”
“吃面就行了。”
陈昭笑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天赋异禀,随便学学就大受欢迎,可以去跟妈妈炫耀了,“谢谢你捧场,我简直是天才!”
听着她的笑声,江恒也笑了,“你当然是。”
“我到你家楼下时,发消息给你。不过你要睡觉的话,我就放你家门口,就不喊你了。”
“不会的,你直接打我电话。”
“好。那就先这样,到时候联系。”
她急着挂电话,江恒有些不悦,“你是有事吗?”
“没有啊。你还有事吗?”
一时间,江恒也想不出个事,“没有。”
“那挂了,我还能再睡一会儿。”
陈昭没有听到他的回答,电话也没有挂断,明明听筒里没有声音,她却觉得自己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像昨晚那样。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主动按下了红色按钮。
挂掉后,陈昭忽然拉起被子,钻入了不透气的被窝里,脸热热的。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在床上来回滚了好几圈,可停下来时她都没想明白,是他不想挂断,还是他忘了。
更有可能是她想多了,庸人自扰。
江恒以为退烧了就能好起来,但人依旧是困倦无力,跟她打完电话后没多久,困意又上来了。怕听不到她的敲门声,他设置了闹钟。不知道她几点来,他定了四点的。
漫长的一觉后,再次醒来,人多了点力气,他找了条长裤穿上走出卧室。
家里还算干净,今天是来不及了,他喊了保洁阿姨明天上门打扫卫生。坐在沙发上等待时,他刷着手机下单了一台电视。
他点开她的微信,他不该催她,却忍不住打了字:什么时候到?
可是,在发出前,他还是一个个字地删除。
正当他要退出聊天界面时,她就发来了消息。
“我到啦!”
“前台帮我按电梯了,我能直接上来。”
江恒笑了,他走去门口,打开了门,等了十几秒,电梯叮的一声后,她就从电梯里走出来了。
她认错了方向,往右边走了,他还没出声喊住她,她就停住脚步,像是意识到不对劲,再次确认了房间号后,她转过了身。
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她笑了,小跑着向自己奔来,他站在门口等着她。
“我又搞错方向了,你也不提醒我。”
“你下次来就记得了。”她手中捧着杯奶茶,江恒问了她,“你喜欢喝奶茶?”
“一般吧,今天写完一个大作业,和同学一起去买的。”
“哪个同学,我认识吗?”
江恒边说边往旁边退,给她留出进门的空间。
“你肯定不认识啊,不是和你们一起玩的同学。”
陈昭脱下书包,单手拉开拉链,将他交代的东西拿出递给他,“给你,是你要的牌子吧。”
江恒没有接过,看着站在门外的她,“不进来坐一下吗?”
陈昭看着他,他已经好了,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你不要早点休息吗?”
“也不用那么早。”江恒笑了,“我还没吃东西,陪我吃顿晚饭?”
她拒绝得不够坚定,他说出自己没吃东西时,看着他的眼神,陈昭无法再说不,“好。”
江恒将拖鞋递给她,又接过了她手中的药品和奶茶,他看了眼纸杯上的标签,无糖的,她看起来并不喜欢喝。
“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有,但我下午吃了个三明治,加上这杯奶茶,一点也不饿。”
“好吧,还想把面跟你分一半。”
“不用,吃不完你倒掉好了。”
江恒看了她一眼,“不会,我会吃完的。”
陈昭依旧很拘谨,不会主动坐到沙发上,他一会儿要吃晚饭,她便走到餐桌旁坐下。一张长桌,就两张椅子,她将书包放在脚下,脱下了外套。
江恒给她倒了杯水端过来,看到她脚旁的书包,他弯腰拿起,放到中岛台旁的高脚凳上,“要吃水果吗?你昨天买的。”
“不用啦,我饱着呢,你别管我。”
奶茶太腻了,陈昭捧着水杯小口喝着,温度正好,他不一会儿就端着面条过来了,“哎呀,我忘了提醒你,这该放在锅里热,面条变得碎碎的,会更好吃。”
“没事,这已经够好吃了。”
江恒坐在她对面,“我买了个电视。”
“啊?”陈昭觉得他买个大件比自己买菜都快,“但等电视送到,你早恢复了。”
江恒挑眉,“我平时是不能看电视吗?”
“能啊,你之前怎么没买?”
“没想起来。”
他吃东西是慢条斯理的,挑起面条,吹走热气,再送入口中,比起昨天吃东西时的一脸痛苦,坐都坐不住,得躺在沙发上,今天是好太多了。
陈昭笑了,“看着你这么快就好起来,真好。”
她的笑容无比真诚,是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开心,这是他不熟悉的,江恒却是笑了下,“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有啊,生病很难受的,看着别人好起来,就觉得很好。”
“是的,很久没有发过烧了。”
“你可能是累着了,来回航班时间太长,免疫力下降就容易中招了。”陈昭说完才想起这不是他告诉自己的,她跟他解释了句,“是周文宇告诉我的,你回了趟国。”
“对,我回国了。”
“是累着了。”
江恒不想多说,接着吃东西。她什么都没问,也没有表现出关心的样子。他知道,她这是在给自己留有余地,可他却忽然说了句,“在国内,发生了一些不开心的事情。”
陈昭看着他,他不想说是什么事,她就不会问。不过,他肯定不会跟自己讲的,“处理好了吗?”
“解决了一大半。”
“剩下的,是不是很难解决?”
“有点难,但也没难到不能解决。”
“你好厉害。”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赞美都真诚到快让他相信自己很厉害了,可江恒到底没信,却是笑了,“哪里厉害了?不是没解决好吗?”
“你到底是学生啊,还没正式踏入社会,做不好是正常的。况且你这已经解决了一大半,剩下的慢慢来。”说到一半,陈昭停住了,“算了,我这肯定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挺记仇的,江恒摇头,“没有,我正等着你夸我呢。”
“No,没用的。对你这种人,夸什么你都不会信。”
听着她铁口直断,江恒倒是乐了,“为什么?”
“你这种刚退烧就想着立刻恢复正常的人,太......努力了。太努力了,就总会把自己往死里逼,根本不考虑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陈昭很坦诚地接着说,“你看你这都高烧了,显然是已经承受不住了,你还在责怪自己做不好。”
江恒一时没有讲话,回多伦多时,他仍在经受着指责,被指责懦弱地逃避责任。他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他无法因为她的一句话而调整认知,却是感到恐怖,她为什么什么都看得见。
他没有表现出来,轻松地问了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您可别讽刺我。”
“没有。”江恒看着她,“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陈昭想了想,“能躺下装死吗?”
见她一脸的思考模样,江恒十分期待着她的回答,没想到她又没个正形了,他忍不住笑了,“你这是遇上熊来了,闭上眼屏住呼吸装死吗?”
“对的!就是熊来了那样装死。学会装死也是重要技能啊,否则一上来就被熊吃掉,那就彻底完蛋了。”
她说得都像是在开玩笑,但江恒认真地点了头,“好,我会学习这个重要技能的。”
“学不会也没关系,很正常。”
“为什么?”
“这是天赋,你不一定学得会。”
江恒哭笑不得,“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陈昭看着他,“那你有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脑子里只剩下熊了。”
“熊还是很可爱的。”
江恒突然想起了她的一双袜子上有小熊,“你很喜欢熊?”
“还行吧。”
“那你最喜欢什么?”
“钱。”
江恒笑了,看着她在玩弄着药盒上的铝箔纸,他才想起来,“对了,昨天和今天,你帮我买东西,多少钱你告诉我,我转给你。”
陈昭没有问他要钱的意思,而一旦提到钱,她无法不想到那张支票,以及给出支票的那顿晚餐。
“不用,小钱而已。”
她不愿意收,江恒不会硬塞,“好,过两天我感冒好了,我请你吃饭。”
“小事一桩,不用这么麻烦。”陈昭勉强对他笑了下,“赶紧吃面吧,别凉了。”
“你回去有事吗?”
陈昭点了头,“有,我回去要跟妈妈视频。”
她这显然是借口,自己的情绪总是在被她轻易牵制,她能轻易让他开心,让他不断想着如何能多留她一会儿,她又能一秒将自己打入地狱。
她只是在怜悯自己,才会陪他吃一顿晚餐,施舍般地逗他开心。这么美好的她,又怎么会一直陪着他?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怜悯。
江恒看着她,“如果你着急的话,就先走吧。”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他沉下脸时十分严肃,陈昭没有犹豫,当即就站起身,穿上外套拿过书包。
她仍是有礼貌的,对他说了句“你好好休息”,但她没有等待他的回答,转过身就往门口走。
江恒看着她的背影,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美好而快乐是不真实的,有期待就会有破灭。可是,他已经控住不住自己了。
他没想好一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他就不受控地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看到她打开门要走,在抓住门把手上的手时,他就从身后抱住了她,喊出了他一直想喊的。
“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