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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江恒下午回 ...

  •   江恒下午回公司后就连着两个会,晚上有饭局,中间有一个多小时的空闲,他回办公室看文件。
      他正拉开抽屉找止疼药时,就听到了敲门声,他微皱了眉,让人进来的同时,他顺手关上了抽屉。
      副总李文卓将方案递给了老板,“江总,您过目一下,这是我们昨天谈判的会议纪要,从昨天到现在,已经来回改过两轮。”
      江恒迅速翻看文件,这是要收购一个初创公司,扫完第一页时他就皱了眉,“他们怎么什么都想做。”
      老板没看完文件,评价了一句后就接着往后翻,这不需要回答,李文卓没有开口打扰他,等到他全部翻完,自己才开了口,“可能他们觉得自己炙手可热,同时有好几家药厂和投资机构在接触他们。”
      “让他们头脑降降温。”江恒合上文件丢到了一旁,“别提什么战略,多做一件事就得多花一份钱。什么都想做,自己兜里没那么多钱,是想把别人当提款机。是指望我给他们开个银行?”
      “您说得对,创始人Kevin是博士出身,在研究上力求完美,想面面俱到。但我会去说服他。”
      “这不是理由,他不是一个人,背后有一个团队。如果整个团队都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不能明确哪一块不需要做、没有能力做,做了也赚不到钱,以后就是一直要烧钱的烂摊子。”江恒看着他,“你这过完两轮,都没让他们对自己有点数?”
      李文卓心中一紧,赶忙解释,“它的主要管线已经处于二期临床阶段了,目前的数据很好,技术上具有抢先优势。我会在下一轮谈判中接着谈。”
      “你是在说服我吗?”
      “没有,抱歉江总,是我工作的疏忽。”
      “不要对我抱歉,你没有对不起我。”
      见他不说话,江恒笑了下,“我理解你的出发点,不想在一开始就谈僵了,毕竟现在他们不缺砸钱的人。竞争是很激烈,但你脑子里永远不要有取悦他们的意识。当他们觉得自己是香饽饽的时候,你的让步只会让他们觉得你不值得合作。不如反过来,你挑剔一点。”
      李文卓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好的,谢谢您的提点,我明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如果这个Kevin很难搞,你可以安排让我跟他见一面。”
      让老板出面,就代表了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没有能力,李文卓没有应下,“我会拿下他的。”
      他这人做事上没问题,但性格有时不够果决,需要自己的支持,江恒点了头,“放手去干,有问题我这儿担着。”
      在他的确认下,对于谈判方向,李文卓心中已有了坚定,“谢谢江总。”
      “行了,去忙吧。”
      江恒再次打开抽屉,结果瓶子已空,都忘了什么时候吃完的,也没再买一瓶。他面无表情地将空瓶丢进垃圾桶,又顺手将桌上的文件塞进碎纸机里。

      邓启政从包厢出来时,就看到了江恒的助理,喊住他时,看到了他手里的黄色纸袋,“这是买了什么药?”
      “邓总好。”韩明打了招呼后就回答了他,“是江总让买的止疼药。”
      邓启政皱了眉,“他怎么回事?”
      “江总最近行程太满,他没说,但我觉得是头疼。今晚的饭局有三瓶茅台,还有几瓶红的,现在估计解决了一大半了。”
      “你让他注意点,酒跟止痛药不要同时吃。”
      “好的。”
      “一会儿他结束,告诉我一声。赶紧进去吧,饭局上机灵点。”
      韩明点头应下,“好的。”
      邓启政结束了饭局,就走去了会所二楼的露台,吹去一身的烟酒气。这个季节,只有清晨和这个时候舒服点,温度降下来了。再过段日子,户外就彻底呆不住了。
      年纪大了,不爱吹空调,在外头吹吹风更舒服。
      邓启政边抽着烟边发呆,忽然听到动静,抬头看去,是他过来了。他脚步很稳,没有醉,衬衫袖子被捋到手肘处,扣子解了几颗,看起来挺热的。
      “邓叔。”
      见他坐下后就拿过自己面前的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邓启政挑眉,“你资格老了,都不问,就拿我的烟了。”
      江恒也笑了,“提神的,我回头还你一条。”
      “大晚上的,困了就回家睡觉。”
      听到回家这词,江恒都愣了下,现在的住处只能称为住处,他只用得上两个地方,卧室,卫生间。
      见他没说话,邓启政进入正题,问了他,“怎么急着把江云飞给赶走了?”
      “他自找的。”
      邓启政才不信,“他那么蠢,还能聪明一回,发现你手下人的纰漏?”
      “蠢人会聪明一回,聪明人也会犯蠢。”
      听话要听音,邓启政看向他,到底年轻底子好,只有眼神里透着些许疲倦,“谁都会犯错,错了是要怪自己,但也不能一直回头看,得想办法弥补过失。”
      当人顺风顺水的时候,自然是信这套说辞的。内心无比自信,鄙夷陷入后悔情绪而无任何行动的行为,坚信强大的执行力能弥补一切过错,一次次将不可能转化为可能。
      彼时的自傲,是基于输掉也没关系的底气。
      一旦输掉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才看到恐惧有多深,足以让一个人畏手畏脚地被困在原地。
      江恒低头掐灭了烟头,他不想弄得浑身烟味,“邓叔,我后悔了。”
      “后悔哪一件事?”
      烟头被碾灭后,冒出几缕烟,风一吹就没了,只剩下了一堆灰烬,江恒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我后悔离婚了。”
      他早已历练成一个成熟的社会人,但见他低着头回答自己,邓启政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就像当年他要处理其母亲的私事一样无言。
      当初自己不认同他的做法,并劝他要冷静,此时,邓启政反而要来告诉他,他是对的。
      “你把江云飞赶得这么急,我就知道你着急了。你也该知道,江亚洲早就做好把你置于死地的准备了。”邓启政盯着他,厉声道,“他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你以为是什么小事吗?你好好想想,你当初为什么要把她摘出去?”
      太清楚为什么,也太清晰地记得她的痛苦。
      她说过,她看到自己会难过,他就不会见她,连个消息都不会发。他不知道她的近况,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一天天地过下去,想到她说的,爱会消耗完,他不会相信。可他知道,没有什么会敌得过时间,时间会将一切带走。
      她恨他的时候,她会痛苦。可是,他自私地害怕着,怕有一天,她不恨自己了。
      江恒苦笑,“如果我赢了,她再也回不来呢?”
      邓启政没法安慰他,反而要让他清醒点,“所以呢?你现在要跑过去跟她说,这都是假的?她先承受一遍伤害,再接下来跟你一起担风险?做事情要一杆子插到底,不然虎头蛇尾,什么都得不到。你已经开了头,就要这么半途而废吗?”
      “至少我赢的时候,她会在我身边。”
      “好啊,那你去跟她讲啊。你要是开不了口,我来替你讲。”
      他自然是沉默的,在这种时候,邓启政不希望他有任何犹豫,心一软,就会对局势产生幻想,“你还可以直接去跟江亚洲讲,你不跟他争了,让他放过你,你彻底出局。这个法子更两全其美。”
      “也不是不行。”
      就算知道他在讲气话,邓启政都快被他气到了,“你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把你的事业放在她之前了。”
      听到这话,江恒立刻就吼了回去,“我没有。”
      见他这幅样子,邓启政气得拍了桌子,“你怎么没有?”
      两人互吼完,一时间一句话都没有说。
      过了许久,江恒先开口道歉,“对不起,邓叔,我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邓启政心软了,他就是抱怨一句,屁都不会做,自己听着就行,犯不着说他。毕竟除了在自己这,他根本没法说出口。
      “没事,也是我话多了。你心里有事,该说还是要说的。”
      “您没有话多,得有你提醒我。”
      “行了,别跟我说这些废话。对了,我可没反对你俩在一起,我只想让你知道,你做什么决定,就会有什么代价,你自己想好就行。”邓启政开了句玩笑,“可别到时候,你找她和好,你为了给自己脱罪,把我给卖了。说是我在挑拨离间,让她给记恨上我了。”
      手指玩弄着烟蒂,滤嘴已经湿掉,轻轻一拨便将包装纸撕掉,内里是柔软的棉絮,江恒一点点地扣弄着,直至纤维留在了指甲缝隙里。
      他已经不敢想那一天,却是故作轻松地笑了,“你提醒我了,我能先把你卖了。”
      “算了,为了你的幸福,我这张老脸不要就不要了。”
      “谢谢您了。”
      见他这又正常了,邓启政感叹了一句,“你知道吗?你回国的时候,我还担心过你会不会承受不住诱惑。花花世界,多少人能抵得住?”
      江恒笑了,花花世界也许是美的,但一眼就能看到背后的空洞,又算得上是什么诱惑?顶多算精巧的假花。
      他没有回答,看向了前边花坛中的不知名小花,想起这已是芍药的季节。她说过,芍药比玫瑰漂亮多了。

      不知从何时起,江婕就对这样的灯红酒绿感到厌倦了。
      她不该厌倦的,会议桌是战场,这里也是。大量信息在此处流转,交易在这完成。
      会议桌上正襟危坐,彼此剑拔弩张,利益与立场半分不可动摇。在这儿,酒精催化下,理智逐渐模糊,人性最真实的一面暴露给彼此,对方就成了自己人。
      正亚集团的许多业务,就是在此处谈成的。
      喝完最后一杯酒,江婕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没有直接坐下,而是走去开窗通风,夜景太迷人,她站在了窗边一时没有动弹。
      江云飞已经出局,他早就输了,这次是遮羞布被彻底揭下。
      她呢?
      不想被摆布着嫁出去,不让进公司,她就只能自寻出路。这一条路,她至少能掌握资源与人脉。
      看着远处的霓虹灯,她有时也会想,为什么江恒能够光明正大地坐在会议桌上,而她就只能生存于这样的黑暗之中。
      陈昭,昭都是明亮的意思。
      倒也是个命好的人。寻常人作豪门儿媳,除了晨昏定省的一大堆规矩,免不了财产上被提防算计。她连应酬公婆都不需要,江恒不会参加任何家族聚餐。
      桌上摆着资料,他们是彻底离婚了。
      陈昭没拿到任何股份,却有很多资产。
      很显然,江恒是对陈昭有很深感情的。但没有男人能彻头彻尾的干净,特别是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
      爱并不是纯洁无瑕的,他可以深爱她,也可以偶尔出轨,这并不矛盾。一成不变是无聊的,偶尔有新鲜感的调剂,能让生活更稳定。
      江婕都能猜到,这必然是陈昭提出的离婚。那样的傻女人,日子过得太舒服,反而接受不了真实的世界。
      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们就算离婚,江恒都会是在意陈昭的,否则何必给那么多的钱。
      江恒呢?他为什么会同意离婚?如果不想离,他有的是方法拖。
      空气之中,谁都嗅到了火药味。他这一行为,只证明了一件事,他有个软肋。
      江婕将手伸出窗口,感受到了自由的风。她总觉得自己活在泥土之下,有机会探出头时,就不断有人拿着铁锹来提醒她自己的身份。
      旁边的树光明正大地生长,被看到,被注视,被支持。
      那棵树,怕是连被剪断枝桠的痛都没有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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