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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没想到他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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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他会冷不丁地冒出这一句,陈昭想笑,但她憋住了,“那吃麦当劳吗?或者肯德基?”
“那别吃了。”
陈昭终于忍不住笑了,“干嘛这么嫌弃麦当劳,我还挺喜欢吃的。”
“那就去麦当劳吧。”
“别,你这么不情愿,那肯定不去麦当劳。我也不能请你吃这么便宜的啊。”
江恒想起那一晚在越南餐厅,她跟同行人的对话,他忽然问了她,“那去吃fine dining?”
他这一个词,陈昭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她缺德地想,我随口一句请吃饭,你就要吃那么贵的,是要认我当sugar mommy吗?
她当然没敢开这种玩笑,“可以请你吃,但你进去吃,我在外面等你。”
“为什么?”
“太贵了,你吃就行了。”
江恒笑了,“你这么舍己为人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吗。我一个已婚朋友跟我说,她可以跟朋友出去吃人均三百的饭,但她不会跟对象出去吃,不然就得花六百,成本是不一样的。”
陈昭说完之后意识到这个例子不太恰当,虽然她本意是,这么贵的饭,她只想花一份钱,两个人去吃没必要。她也不觉得直接说请不起这种话很丢人。
“您能不能放过我钱包,就陪我去吃个炸鸡?”
看她这软下身段、一副祈求的样子,江恒倒是很想说,不能,但他还是放过了她,“行吧,陪你去。”
想起周文宇刚刚说送他回家,陈昭不想复杂化这件事,“那我去外面等你好吗?”
“为什么?”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俩一起出去吃饭,陈昭想了想,“我要去洗手间。”
“那你把书包放这儿,我在这等你。”
他话都说到这儿,陈昭也没法拒绝,只能掩耳盗铃,不被周文宇看见就行,“好。”
陈昭在卫生间里磨蹭了会儿,才出去的。
快走到教室时,她就看见他拿着书包走了出来。她连忙跑过去,从他手中接过书包,“抱歉,让你久等了。”
江恒同她一起向外走去,“没有,你不用这么客气。”
“坐地铁过去好吗?不用走多少路的。”
“好。”
冬天,下午的课结束出来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华灯初上,路上都是脚步匆匆的路人,谁也不愿在外头多呆一分钟。但外头仍有流浪汉,有盖着被子蜷缩着的,也有躺在地上金属格栅上的。
“那时下水道口吗?”
江恒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地铁排风口,有点热,所以他们会躺在上面。”
“那温度也不高吧,不然会有蒸汽。”
“有蒸汽的大概就是供暖的排气口了。”
走了一段后又看见个排风口,陈昭跑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着温度,竟然真有暖意,“真的诶,是有温度的。”
江恒站在她身旁,见她这一脸新奇又惊讶的模样,她可真容易开心,“是的。”
冬天会有流浪汉冻死,即使平时遇到他们都会胆战心惊,但死亡又是另一回事。陈昭站起身,“哎,他们去安置屋,是不是至少不会受冻?”
“他们内部会有弱肉强食的鄙视链。如果安置屋内出现了攻击性极强的流浪汉,那不具备攻击性的人,就会被赶走,最后留下的是最恶劣的一批人。”
这不是个愉快的话题,江恒看了眼她,而她的目光中带了同情,“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
“很无力吧。但我也觉得自己没那么善良,认为他们可怜,但也不会给他们帮助。有一次,我在路上看到了一个嗑药过量的流浪汉,人已经瘫在了地上,他的身旁围绕着几个路人。路人帮忙打了急救电话,直到救援人员过来,他们才离开。那时我就想,如果是我,我不一定敢上前查看这个人情况的。”
“你都说了,他们是几个路人。你一个人,不敢是正常的。”江恒又安慰了她一句,“你能这么想,就已经很善良了。”
“那也没有,我挺一般的。不过就算觉得他们再可恶,他们都有在这正常生活的权利。”
“是的。”
其实如此正常的话,在生活与社交中,江恒是难得听到的。金钱很万能,可以将不同层级的人实现物理层面的分隔。即使偶然谈及流浪汉,他们会一副避之不及的神情,认为这一群最底层的人该被驱逐出城市。
身处其中,他无意表明自己的不一样,常常是一笑而过,不做任何点评。
终于走进地铁站,被暖意包裹。
大多数时候,陈昭都是独自坐地铁的,这条道她走过好多回。有时是精疲力尽而麻木地走下楼梯;有时会戴上耳机,听着音乐,脚步都是轻松的。
难得有人陪她一起坐地铁,他与自己并排走向地下通道,她有些不自在,一句话都未讲。她再次意识到,他是比自己高的。
刷卡进入后,再坐自动扶梯前往站台。右侧站立,左侧留给赶路的人。她稍迟两步,让他先上电梯,她站在后一级阶梯上。而很快,他就比自己矮了。
他忽然转过身,抬起眼看着自己,陈昭吓了一跳,“怎么了?”
“方向对吗?”
“对的。”他看起来有些怀疑,陈昭挑眉,“错了就再上来。”
“你经常走错吗?”
“难得走错,但好几次坐过站。”
“这么不专心吗?”
陈昭看着比自己矮的他,忽然来了句,“你也没比我高多少。”
对自己的身高有清楚的认知,江恒不想提醒她这一级台阶有多高,“比你高就行了。”
“小心点电梯,下去左转。”
是下班高峰,两人不断往里走,到了人少的一片地,陈昭自动靠墙站等待列车。看他站在前面,而前边有行人要走到她身旁,她直接扯了他手臂间的衣服。
“靠墙近一点。”看着他不解的目光,她又解释了句,“背后有墙,安全一点。”
江恒点了头,站到她的身边。
列车抵达时,待人走出车厢,乘客们便迅速走入。停留时间很短,在门关上的前一秒,有人冲进列车,伙伴却被落在车外,无奈地耸肩,说自己等下一班。
人太多,缺氧时人恹恹的,不想说话。好在只有站数不多,出来时头脑都清爽了。出站后又走了几百米,便到了炸鸡店。
不该选择有压力的社交,也不该选择有压力的餐厅。
若是置身贵价餐厅,小学拿过第二名的心算就能有用武之地。而在这,她能豪气地说一句,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当然,她也没脸皮厚到在他面前炫富。
脱下衣服后,陈昭主动将菜单递给他,“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原味的就行。”
陈昭笑了,“我已经感受到你对裹酱汁的炸鸡的嫌弃。”
自己只说了一句话,她就反应迅速地猜到了,江恒还是打开了菜单,”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辣的,和蒜香酱油。那我们就点原味的和辣的。”
“三个都点吧,吃不完可以打包。”
“我喝可乐,你喝什么?”
“跟你一样。”
他们做决定很快,一分钟便决定了吃什么,陈昭喊来服务生,除了炸鸡和可乐,她还点了炸薯条。
洗手的功夫间,薯条就上了。
是厚切的土豆条,外表焦脆,内里口感是绵密的,再蘸上蒜香味的美乃滋,几乎能暂时治愈所有的不开心。
“你尝尝,我超爱这个。”
江恒很久没有吃薯条,看着她全然享受食物的模样,他拿起尝了口。薯条很难做的不好吃,但这儿的算不上特别好吃。
“有个餐厅的炸薯条挺不错的,我回头把餐厅名发你。”
指尖已是油油的,陈昭没顾得上擦,一会儿还得吃炸鸡,她随口问了他,“贵吗?人均多少啊?”
江恒停顿了下,也许他不该提,“一百多?”
“可以,等我生日,让我妈给我发红包,我去试试。”
“你什么时候生日?”
“年底呢。”
“那你还得等大半年啊。”
“那也不一定,万一我爸妈发财了,我不就可以提前去吃了。”
江恒笑了,“我还以为你要说等你有钱了。”
“那我还是指望他们吧。我连打工都干不下去,哪里有什么吃苦耐劳的精神。”
“打工是太辛苦了。”
“对吧!我爸还在说风凉话,说你们这代人,吃不起苦。”想起他爸的风凉话,陈昭都想翻白眼,“他能吃苦,就让他多努力呗。”
虽是怨言,但说起父母,她多了几分骄纵,江恒喝了口苏打水,“他们很宠你。”
“是有点,可能是因为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出去打工了。有好几年我都是在老家的,后来我妈回来发现我都不认识她了,他们就把我带在身边了。我有什么要求,她基本上都会满足我的。”
“他们做什么的?”
有句话是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也许这是保护隐私的手段。但陈昭不想撒谎,自己就是普通人,没什么不能讲的。
“他们当年出去的时候是给别人打工的,做家具。后来就自己办了个小厂,中间有很顺、赚到不少钱的时候,也有不太顺的时候。”
江恒不难猜出,前段时间,她家里的工厂可能不太顺,“那以后买家具找你,能给我打折吗?”
有钱人真抠门的,陈昭摇头,“不行。”
“为什么?”
“太低端了,配不上你高贵的审美。”挪揄了他一句后,陈昭正经解释着,“做各种小家具的,现在主要是做外贸了。”
“是找外贸公司还是自己做?”
“他们想开始自己做了。我大学的时候,我妈还把我带去广交会呢。很好玩的,我只要用英文跟老外聊天就行。聊得顺畅了,可我想递个名片,客户就被截胡了,代理商并不想让我们有联系。”想起往事,陈昭都是开心的,“我妈就一直夸我厉害,结束后还带我去吃好吃的。”
看着她的笑,江恒莫名联想到被表扬时尾巴就会翘起的狐狸,大概也不会有人扫兴地对她说,骄傲使人落后,这大概是她总能淡定而自得其乐的原因。
她太过诚实了,她知不知道,就这些信息,江恒就可以判断出她家工厂的规模,以及大概的资产情况。
她家绝对不算穷,但在社会资源上有所欠缺,这是制衡规模的主要因素。但若能满足现状,可以闷声发小财。
她肯定是体验过所谓的好日子,可在这儿,她也能不卑不亢地节省着过日子。
江恒不知,她是对自己如此实诚,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出门在外,不该说太多真话的。当然,他不会提醒她,这并不合适,“你是挺厉害的,每次见到你,都觉得你没什么烦恼,很羡慕你。”
“没有吧,我挺多烦恼的啊。”
“比如呢?有什么烦恼?”
陈昭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烦恼,不用打工了,家里情况好了些,妈妈打钱给自己了。至于那次聚会引申的一点不愉快,她也自己解决了。
见她苦思冥想,谁能想到她是因为想不出烦恼而皱眉,都不知是可恶还是可爱,江恒轻哼,“我说的对吧。”
“大概是打工的时候最烦恼吧,好累的,赚的钱都用来买膏药和补品了。”陈昭将可乐倒入放了冰块的杯中,冒着气泡的冰可乐在舌尖跳跃,爽到极致,“所以现在,不用打工,吃穿暂时不愁,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那你真容易感到幸福。”
“你不会吗?”见他没回答,陈昭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可能因为你喝的是苏打水,我喝的是可乐。”
“是吗?”
陈昭将手边的可乐递过去,“你试试就知道了。”
她的话如同哄骗小孩一样,当他没喝过可乐是吗。
江恒将苏打水一饮而尽,再拿过她的可乐,倒到自己的杯中,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后,江恒抬头看她,她没有动桌上的食物,也没有喝东西,只是在看着他。他有觉得她太过真诚,但此时,她看着自己,眼中的沉稳让人感受到一种平静。他觉得,是他把她想简单了。
“你应该再加点冰块。”
眼神扫过她的杯子,里面是有冰块的,江恒笑了下,“懒得加了,下次吧。”
陈昭没有问他好点没有,烦恼哪里能这么容易消失。她也不会问他有什么烦恼,他们关系不深,不适合谈论隐私。
彼此对隐私的认知不同,她同样不会问他家是做什么的,她不想知道。
江恒不习惯被她盯着看,他忽然开口,“我以为那次的聚会有让你烦恼。”
“你要不提,我都快忘记发生过什么事了。”
“你的记性有这么差吗?”
“为什么要记住不开心的事情?”
“全是不开心的事情吗?”
陈昭笑了,没有拿回他手旁的易拉罐,垂下眼眸拿了根薯条,仔细地蘸着酱汁,“赢你钱的事,我可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