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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长白雪风 吉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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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东北只有粗犷豪气和零下三十度的风雪。可我知道,你怀里揣着暖炉,袖口沾着海味,你只是不习惯说——我想你。”
长白山脚的第一场雪,是十一月初落下的。
吉靠在老松树干上,军绿色大衣肩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他叼着根没点的烟,眯眼看向山路上那个慢吞吞踩雪而来的身影——大衣同款,但领口露出一圈海蓝格子围巾,是辽自己的手织的。
“你迟到了二十分钟。”吉偏头,把身上半融的雪弹掉,“我还以为你让渤海湾的风把你刮海里去了。”
“少贫。”辽把怀里抱着的保温桶往他面前一递,自己先哈了口白气,鼻尖冻得发红,“高速封路,绕的国道。你先把手伸出来——嗯,又冻成冰棍子了。”
吉由着他把冰凉的手指裹进自己大衣内侧的羊毛衬里,挑了下眉:“谁先看谁不顺眼来着?去年在丹东你还说要跟我绝交。”
“嗯,绝交期间顺便给你织了围巾。”辽掀开保温桶盖子,酸菜白肉的热气扑上来,熏得他睫毛上那点雪沫化了,“吃。你在这风口等二十分钟,就为赌我会来?”
“嗯。”吉答得干脆,低头用筷子夹了片五花肉,肥瘦相间,炖得透烂——是辽的习惯,知道他不爱吃太肥的,每次都把肥边修掉再装盒。“你说过这个季节长白山会下初雪。你说你想看。”
辽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去看吉——这个人永远是这样,把所有的惦记都藏在“嗯”里,把所有的在意都说得像随口一提。去年辽在沈阳说“想去长白山看雾凇”,吉没接话,但入冬第一场雪落之前,他已经把越野车的防滑链换好了。
“……傻子。”辽低低骂了一句,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微微发烫的耳尖,然后很自然地往吉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肩膀,一起看雪片从暗灰色的天幕里斜斜落下来。
远处白头山的峰顶隐在云里。
吉忽然开口:“下次带你去吉林市的雾凇岛。那儿的树比这好看。”
“嗯。”
“应得这么快?”
“你邀的,我干嘛不去。”辽用筷子敲了下他的碗沿,“快点吃,凉了。吃完——”
“吃完?”
辽弯起眼睛,雪光映在他瞳仁里,居然有点狡黠:“吃完我教你堆雪人。别跟我说你个吉林佬不会堆雪人。”
吉嗤笑一声,低头又夹了块酸菜。
风雪灌进松林,簌簌响。两个人挤在一件大衣底下,分食一桶热汤。
长白山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它见过太多来来往往的旅人,但这两个——一个来自白山黑水的林海雪原,一个来自辽河入海口的造船旧地——它记得最清楚。
因为他们每年都来。
也每年都走。
但从未失约。
——长白风雪大,你裹好围巾。
——嗯,你也是。明年还来。
——嗯,每年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