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逾梧桐》踏雨轻语

10、第十章 校服沾了水 课间操被撞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落，课间操的音乐就顺着广播传遍了整个临州一中。

　　初秋的日头已经带上了几分燥意，绕着操场跑完两圈，林知夏额角的碎发已经被汗濡湿，手里攥着半杯刚接的温水，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等去厕所的孟晚。周围全是散场的学生，熙熙攘攘的打闹声、说笑声混在一起，裹着梧桐叶的清苦味，是独属于高中课间的喧闹烟火气。

　　林知夏正低头拧水杯盖，身后突然冲过来几个追跑打闹的男生，没看路，狠狠撞在了她的胳膊上。

　　她手里的水杯瞬间脱手，大半杯温水顺着杯口泼出来，不偏不倚全洒在了她的浅灰色校服裤子上。冰凉的水瞬间浸透了布料，从大腿根一直蔓延到膝盖，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痕，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林知夏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周围的嬉闹声仿佛瞬间停住，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有好奇，有看热闹，还有人捂着嘴偷偷笑。她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烧到耳尖，指尖攥得发白，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梧桐树后面缩，想挡住那片难堪的水痕。

　　前世她也遇到过一模一样的事。那时候也是课间操，被同学撞洒了水杯，校裤湿了一大片，她站在操场边，被周围的目光刺得浑身发抖，最后哭着跑回了家，连下午的课都没敢上，这件事被班里的同学笑了整整一周。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在课间拿着水杯走动，连人多的地方都不敢去。

　　时隔十几年，同样的窘迫再次袭来，林知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咬着唇，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她手足无措，连眼泪都快要掉下来的时候，一道清冽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了起来。

　　“围上吧，挡一下。”

　　林知夏猛地抬头，撞进了江逾白清隽的眼眸里。

　　他就站在她面前，刚做完操的额角还带着一点薄汗，白衬衫的袖口依旧规规矩矩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白校服外套，此刻正往前递了递，递到了她的面前。外套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阳光晒过的暖融融的味道，和她记了两世的、独属于他的味道，分毫不差。

　　他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红，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里没有半分看热闹的戏谑，只有满满的温和与无措，怕她尴尬，刻意放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林知夏愣住了，手里的空水杯捏得变形，连呼吸都忘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在她最窘迫、最想躲起来的时候，站出来的人会是他。

　　“不、不用了，”她回过神，赶紧摆手，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脸颊烫得厉害，“会弄脏你的外套的，我自己回教室就好。”

　　说着她就要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可刚迈一步，就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又聚了过来，脚步瞬间顿住，难堪地攥紧了衣角。

　　江逾白没收回手，又往前递了递，指尖几乎碰到了她的胳膊，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没事，洗了就好。总比被人盯着看好。”

　　他身后的陆川凑过来，刚想张嘴起哄，就被江逾白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只能捂着嘴，憋着笑退到了一边。

　　林知夏看着他递过来的外套，又看了看他眼里的温和，犹豫了几秒，终于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腹，熟悉的微麻电流瞬间窜上来，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又飞快地错开了视线，耳尖都是一模一样的红。

　　外套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林知夏把它围在腰上，长长的下摆刚好垂到膝盖，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那片难堪的水痕。被他的气息包裹着，刚才翻涌上来的窘迫和委屈，瞬间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胸腔的、软乎乎的暖意。

　　“谢谢你，江逾白。”她低着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刚平复下来的鼻音。

　　“没事。”江逾白轻轻摇了摇头，看着她围好外套，紧绷的肩线才放松下来，侧身让开了路，“我送你回教室。”

　　林知夏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他已经迈开脚步，刻意放慢了速度，走在她的外侧，刚好挡住了周围投过来的好奇目光。暖黄色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身上，把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刚好把她护在了影子里。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一路上遇到不少同班的同学，看到林知夏腰上围着的、明显是男生尺码的校服外套，再看看旁边的江逾白，都露出了了然的笑意，捂着嘴偷偷起哄。

　　林知夏的脸一直红着，却没有像前世一样，低着头躲躲闪闪。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少年，他目视着前方，耳尖却一直泛着红，脚步始终和她保持一致，不快不慢，刚好能护住她。

　　风卷着梧桐叶吹过来，带着外套上淡淡的皂角香，林知夏的心跳砰砰直跳，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回到教室，孟晚已经从厕所回来了，看到她腰上的校服外套，眼睛瞬间瞪圆了，凑过来压低声音激动地喊：“我靠！这不是江逾白的外套吗？！他给你的？”

　　林知夏的脸又红了，赶紧点了点头，把刚才发生的事小声说了一遍。孟晚听完，拍着桌子一脸“我磕到了”的兴奋，嘴里不停念叨着“他也太会了吧！这是什么神仙温柔啊！”

　　林知夏没说话，指尖轻轻抚过外套的布料，上面还留着他的温度。她想把外套叠好还给他，可又怕湿裤子弄脏了，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洗干净熨平整了，再还给他。

　　一整节课，林知夏都坐立难安，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斜后方的江逾白。他只穿了一件薄款白衬衫，初秋的风从窗户吹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却依旧坐得笔直，认真地听着课。

　　林知夏看着他，心里又暖又涩，拿出一张便签纸，一笔一划写下：“外套我洗干净还给你，真的太谢谢你了。”写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味硬糖，一起折好，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功夫，偷偷传给了他。

　　纸条和糖落在江逾白的桌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顿了顿，拿起纸条展开。看完上面的字，他抬眸看向前面的女孩，她正假装认真听课，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江逾白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藏不住的笑意。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进了数学课本里，和之前那张写满考点的便签纸放在一起，又把那颗草莓硬糖，放进了笔袋的最内层。

　　下课铃响，林知夏回头，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他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清冽的声音隔着两排桌椅传过来，温柔得不像话：“不急，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吹进来，拂过林知夏腰上的外套，淡淡的皂角香混着草莓糖的甜味，漫满了整个胸腔。

　　前世她独自扛过的窘迫与难堪，这一世，终于有了一个人，会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过来一件外套，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与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