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阿水身世 对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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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
温夕岚靠在床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被角，目光落在窗棂上。
外头月色明亮，瞧着明日也是个好天色的模样。
她一会发呆，一会想着事情，只觉得时间漫长无比。
外头不时有丫鬟走动的声音，她提着耳朵听动静，不似是进来回消息的模样，那颗心悬着又悬起，麻得让人难受。
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她抬眼去瞧床头的蜡烛，却见那烛芯才刚燃下去一小截，蜡油顺着烛身泪滴似的堆在烛台上，堆出来一小团。
站在床边的丫鬟见她盯着蜡烛出神，轻声劝道：“姑娘别瞧烛火太久，仔细伤眼睛，奴婢瞧您也睡不着，不如寻个东西打发时间？干等着心里头更难受。“
温夕岚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劳烦姑娘去帮我找些好看的丝线来，要艳丽些的颜色。”
丫鬟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捧来一只檀木小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七八股丝线，她认不出来是什么丝线，只觉得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很是漂亮。
温夕岚挑了股朱红的丝线，又配了股金色的，坐在床上低头编起长命绳来。
她垂着眼，神情专注的编着手里的东西，烛火在她脸侧投下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门被轻轻推开时，带进了一丝外头的凉气。
晏溪白迈步进来时，还带着一丝秋夜的凉气，浑身的冷凝在触及床榻上那道身影时，像是初春冰雪瞬间就融了下来。
丫鬟瞧见他，忙福身行礼：“公子。”
温夕岚闻声抬头，见到他时眼底瞬间漾开了笑意：“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晏溪白走到床边，在矮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丝线上：“只是处理些小事，费不了多少工夫。”
他指尖捻起丝线的末端，好奇道：“在编什么？”
“长命绳。“温夕岚将手里的东西举起来给他看，语气带着些无奈：“干等着心里也难受，索性寻点事做。”
她说着朝他招了招手：“你手伸过来，我试试长短。“
晏溪白挑了挑眉，依言将右手递了过去。
他的手生得极好，指节修长如竹，腕骨线条遒劲有力，并不显得瘦弱。
温夕岚将那编了一半的长命绳在他腕间绕了一圈：“颜色倒是很衬你，就是还短了些，得再加些。”
将线取下，她又加了几股金线进去。
晏溪白将手肘撑在床沿，微微倾身靠近了些，目光落在她指尖的动作上，低声问道：“怎么编的？”
温夕岚放慢了动作，将丝线递到他眼前，又翻动缠扰了几下：“像这样左压右，右穿过来，再绕一圈拉紧，再往后继续缠着就成。”
晏溪白看了片刻，伸手捏住那两股线。
温夕岚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带着他重新来了一遍：“你这样缠着，左边先过来。”
她的掌心温热，覆在他手背上，轻轻引着他的手指穿过丝线缠成结，晏溪白任由她带着，就这么一个结一个结的缠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进来了一个带着面具的侍卫。
“公子，人找到了。”
温夕岚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又急急地去看晏溪白。
晏溪白伸手按住她的肩，示意她稍安勿躁，朝外头扫了一眼：“进来说。“
侍卫穿过屏风，回禀消息：“回公子，晏五已将人带回，眼下就在前院的客房里安置。”
“人可平安？”温夕岚焦急的问道。
她撑着床沿就要翻身下床，动作太急牵动了脚上的伤，疼得她嘶了一声。
晏溪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眉头紧蹙：“急什么？”
说罢他弯腰从床尾拿过绣鞋，替她仔细穿上。
侍卫回话道：“回姑娘的话，梅姑娘和阿水姑娘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只钟二公子他受了伤，眼下已让医师过去处理了。”
“什么！度哥儿受伤了？”温夕岚一听心下更是焦急。
晏溪白见她动作着急，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朝那侍卫吩咐：“带路。”
“是。”
夜风有些凉，晏溪白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让她更贴近自己胸口，用衣袍挡去了大半的风。
温夕岚满心都是想着钟度她们，这会倒也顾不上太多，只想赶紧见到人。
走了一会，进了一处院子，温夕岚瞧见晏十三正从屋里走出来。
晏十三瞧见他们，快步过来：“公子，人都在里头，温老板，人没大碍，放心。”
温夕岚被放了下来，晏十三接过她的胳膊，将她扶着走过去。
屋内点着灯，药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有些冲鼻。
温夕岚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靠窗的榻上。
钟度躺在那里，右肩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色，他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沉，显然是昏睡过去了。
梅水如正拿着帕子给钟度擦额头的汗，阿水站在她身侧，两人身形狼狈，瞧着也不大好的模样。
听见门口的动静，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见到温夕岚，两人都快步走了过来。
梅水如低哑着声音喊了一句：“温老板。”
阿水安静的站在一旁，低垂着头。
“有没有受伤？”温夕岚不放心上下仔细打量着两人。
“我和阿水都没事，只是钟公子受了伤，眼下昏睡过去了。”
梅水如抹了抹眼角哽咽道：“好在没伤到筋骨，医师说就是失血太多，得好好养些日子。”
仔细确认了两人没事，温夕岚才借着晏十三的力走到榻边，低头看着钟度。
烛光下也能瞧出来他脸色惨白，平日里最爱漂亮的人，脸上尽是血迹，满身狼狈。
她伸手替钟度掖了掖被角，转头问一旁的医师：“他伤势如何？”
“回姑娘，这位公子肩膀被刀刃所伤，不过好在处理的及时，又未伤及筋骨，眼下只需退了热，再好好修养些时日便可恢复如初，无需担忧。”
温夕岚又仔细的瞧了瞧钟度，见他呼吸还算平顺，悬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放下了些。
晏十三在一旁低声道：“钟傲已经先回钟家去报信，宁姑娘那边也安排人去回消息了，温老板放心。”
温夕岚点头道谢：“多谢。”
就在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温夕岚回过头，只见阿水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朝着她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那声响极大，额角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温夕岚吓了一跳：“阿水，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阿水却没有起来。
她抬起头，额心处红了一大片，眼里噙着泪。
然后，在温夕岚震惊的目光中，她缓缓开了口：“温老板，阿水谢您救命之恩。”
温夕岚怔在原地。
梅水如也瞪大了眼睛：“阿水......你......你会说话？”
晏溪白站在温夕岚身侧，神色平淡，好似并不意外。
温夕岚震惊过后，连忙俯身想扶她起来：“阿水，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晏十三平静的扶着温夕岚，闻言一手轻带，将阿水拉了起来。
梅水如也赶紧过去，把人往上搀：“就是就是，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她扶着阿水坐下，见温夕岚一直被晏十三扶着，关心道：“温老板，你可是受伤了？”
温夕岚摆摆手：“脚撞了一下，不碍事。”
几人坐下后，温夕岚好奇道：“阿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晏溪白自始至终没说话，只跟着在温夕岚身侧坐下，他身形修长，往那一坐便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梅水如和阿水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目光触及他时又飞快垂下。
来时路上钟傲只提了一句，说这位是连大理寺都惹不起的大人物，两人心里便存了敬畏，只眼下事情太多，一时之间她们也没心思去猜测对方是什么身份。
温夕岚察觉到她们的拘谨，朝阿水柔声道：“别怕，这里没有外人，你放心说。”
阿水绞着手指，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温夕岚握着她的手安慰道：“不急，若是你有难处，不方便说也没事。”
说罢她转头看向梅水如：“水如，你和度哥儿又是怎么回事？度哥儿又怎么会伤成那样？”
梅水如稳了稳心神，这才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我今日本是去山里采药，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瞧见几个男人押着阿水往深山里走，我瞧着不对，便一路跟在后头，等到了他们落脚的地方，我本想回来报信，却在山脚被他们巡山的人发现了，逃跑的时候恰好遇到来山里找阿水的钟公子，对方人多，钟公子为了护着我，这才......”
提到钟度，梅水如又红了眼，她吸了吸鼻子，压着声继续道：“好在我对山里还算了解，躲进了一个山洞，只是后来他又发了热，我们只好趁夜往外走，往外走的时候，又遇到了那群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就在我们以为逃不过的时候，却遇到了白家大少爷，他带着人把我们救了出来，还一路送到了山脚，然后就遇到了十三姑娘她们。”
温夕岚惊讶：“白家大少爷？”
梅水如点点头：“我曾在谢家见过白家人赴宴。”
温夕岚听完，她想起瞧见钟傲带来的那两个染血的香囊时，又看了看榻上昏睡的钟度，心头一阵后怕。
可看着梅水如满身泥污，眼眶通红的模样，她又说不出一句责备的话，只轻轻叹了口气：“以后莫要一个人去涉险了，有事要先找人商量。”
梅水如点点头，呜咽着应道：“嗯。”
阿水在一旁听着，这才明白原来梅水如和钟度是为了找她才陷入险境。
她猛地站起身，又要往下跪，被温夕岚一把拉住。
“梅姑娘，钟公子，还有晏姑娘......”
阿水挣脱温夕岚的手，朝着梅水如和晏十三的方向重重磕了下去，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们，是我......”
“哎哟，你这是做什么！”
梅水如赶紧去拉她：“快起来，这事怎么能怪你？当时莫说瞧见的是你，就算是不认识的我也会跟上去的。”
晏十三也上前一步，单手就把阿水从地上提了起来，按回凳子上：“小丫头，别动不动就跪，我们公子最烦这个。”
阿水噙着泪，怯生生的扫了晏溪白一眼，随即又低下头。
温夕岚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怕，我在这。”
“那你们又怎么遇见阿水的？”温夕岚转头看向梅水如。
晏十三在一旁接道：“阿水是晏五救回来的，进山没多久就遇见了。”
阿水抬眸看了晏十三一眼，她这才缓缓开口：“温老板，水如姐姐。”
她开口，声音比方才顺畅了许多，虽然还有些沙哑，却能听出原本的音色是清亮甜脆的。
“我不是哑巴。”
“白家在京郊的山里囤了私兵，那地方很隐秘，外人寻不到，营里全是男人，所以白家就从各处抓女子进去，让她们洗衣、洒扫、做饭，还有......”
说到此，她的声音颤了颤：“还有给他们婚配，供他们泄欲。”
话音一落，屋内瞬间沉寂。
“我娘是从江南来的，家里长辈亡故后来京城投亲，却在路上被白家私兵假扮的兵匪抓了去。”
阿水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清晰：“她在营里怀了我，生下我的时候难产没能挺过来，营里的其他女子见我可怜，便将我当男孩养在身边，她们让我装哑巴，不许我出声，就盼着有一天能把我送出去，让我过正常人的日子。”
她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可后来我身子开始抽条，实在藏不住了，她们便趁着白家换防的间隙，把我从后山的狗洞塞了出去，她们让我拼命跑，不准回头，也不准回去找她们.......”
她还记得跑出来那晚，营里起了大火，那些姨母在火焰中推着她，让她好好活下去，替她们看看外头的天是什么颜色。
阿水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温夕岚和梅水如：“温老板，水如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我只是不敢说。”
在店里的每一日，她都不敢去多想那些姨母一分，她只想着能好好的过好每一天的日子，这样才能算报答了她们。
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前两日在码头卖菜，我被下山采买的白家私兵瞧见了，他们认出了我，怕我把营里的秘密说出去，便想把我抓回去。”
她抹了抹眼泪，继续说着：“到了那别庄，我找机会逃了出来，不想没跑多远就被发现了，是晏五大哥救了我，这才将我带了出来，回来的路上恰好遇到十三姑娘他们，这才又能见到你们。”
“傻姑娘。”温夕岚红着眼，不知如何安慰眼前这受尽苦楚的姑娘：“我们怎么会怪你呢？”
梅水如也起身走过去，抱住阿水的肩膀，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是你的错，阿水，都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作恶的人。”
阿水埋在她怀里，手心紧紧拽着，呜咽的哭出声，梅水如难过的安抚着她，众人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只慢慢等着让她发泄。
等阿水的哭声渐渐小了，晏十三才上前一步，弯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得很轻：“阿水，你想不想救那些姑娘出来？”
阿水抬起泪眼，期待道：“十三姑娘！您能帮我么？”
晏十三点头：“只要能找到白家囤兵的位置，我就能把人救出来。”
阿水连忙抹泪道：“我不知道兵营的位置，我当初逃出来的时候，根本顾不上记路......”
她说着，又急切地抓住晏十三的袖子：“但是我可以帮忙找！我对山里的气味很熟悉，只要靠近了，我一定能认出来！十三姑娘！求求您，帮我救救那些姨母，她们还在里面受苦......”
晏十三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圆脸上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放心，我一定把人救回来。”
她直起身，看向梅水如：“梅姑娘，我记得你方才说你在去别庄的路上做了记号？”
梅水如连忙点头：“是，我用的是一种草药，掐断后茎上会留白色的汁液，干了也能看见，我在岔路口和关键位置都做了标记，沿着记号就能再次找到那个山谷。”
晏十三点头，随即解释道：“其实我们查白家囤兵一事多日，只是去别庄的路，每隔一段时日就会换一条道，只有拿着路引的人才能找到，现在有了梅姑娘这个记号，我们就能找到别庄了，找到那囤兵之处也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阿水激动得又要站起来，被晏十三轻轻按了回去。
她从怀里摸出两块糖，塞进阿水和梅水如手里，笑得眉眼弯弯：“眼下已经打草惊蛇，还要辛苦两位给我们带个路，免得夜长梦多。”
梅水如回头瞧了一眼钟度，温夕岚朝她颔首：“放心，度哥儿这边有我呢。”
晏十三转身朝晏溪白躬身道：“公子。”
“嗯，按计划行事。”晏溪白颔首。
“是。”说罢她朝两人做了个请的动作，随即跨步出了门，院中几队戴着面具的护卫跟在她身后。
见状阿水朝温夕岚看了看，将手里的糖塞进嘴里，一把抹了脸上的眼泪，笑着跟了上去。
梅水如又扫了钟度一眼，也起身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阿水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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