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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高跟 纪念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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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2026.3.15/稚渝
很早很早之前,我远远望着这个来接我放学的邻家姐姐,那人扎着低丸子头,额前有一抹斜刘海,耳畔的两丝碎发轻轻晃悠着,此刻正站在校门外冲我挥手,黄昏落在她半边肩膀上,像极了风中摇曳的紫百合。
我走进她,低头发现她踩着挤脚的白高跟:
“姐姐,你的脚……痛吗?”
她笑眯眯地摇摇头:
“本来是有点痛的,但见到你就不痛了。”
“怎么样?我今天来了,你同学不会再骂你没人管了吧?”
我点点头,但身体难受得跟乱麻一样,将我的心紧紧裹挟,越来越窒息。
我盯着她的脸,发誓道:
“等月考名次下来拿了奖金,我就马上给你换双新鞋。”
“比这双更漂亮、舒适。”
父母离婚的我被判给了那个常年见不着的男人,我开始习惯一个人,邻家却突然搬来了个姐姐,那层的住户除了我俩都是老人,是她慢慢朝我靠近,主动了解我的喜好厌恶,每次晚上顶着黑压压的天回家推开门,总能看见她在厨房手忙脚乱帮我烹饪晚餐或宵夜。
我忍不住好奇问她为什么,为什么无缘无故对我好,她沉默片刻,笑了起来:
“也许是因为你的独立,恍惚间让我幻视到了跟你一样大的我吧,那个跟你同样独立的十七岁小女孩。”
家庭原因给我在学校里招来很多白眼和非议,那些无数的语言、目光,就仿佛一块狗皮膏药紧紧黏着,甩也甩不掉。
我没告诉她,是我班主任给她的打电话,于是就有了开篇那幕。
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目睹姐姐哭泣,两条小溪在她脸上静静淌着,整个人仿佛雨中被淋湿的猫。渐渐的,她的脸哭花了,变得湿漉漉,月光柔软流满了我家客厅,照亮了她眼角那颗晶莹咸涩的泪滴。
她把我拥入怀里,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
“以后再有这种事要给我说知道吗?我去学校为你撑腰。”
从那天后,我越发期盼月考成绩出来,上课也偶尔会游离在铁窗外的世界。
如果给花草木都打上伞,那下雨天它们是不是不会被淋湿了?我知道这不切实际,就像人必须在海浪里翻涌,在偏航的旅途中矫正一样,不这样,我们都无法进入成长的下个阶段。
我等啊等,终于等到那天,我的成绩依然名列前茅。五百块奖金到手,就精挑细选了两双鞋,在她二十二的生日送了出去。
一双日常鞋,一双是心情好的鞋。
可她还是不管什么时候都穿着那双很普通的鞋子,像是永远没有好心情一样。
我看不懂她的行为,也猜不透她的心。
这种疑问一直延续到三年后,我在大学和室友闲聊,手机里弹出家乡的陌生号码将我喋喋不休的嘴堵住,它忧伤地通知我,姐姐车祸离开的消息。
而她鞋柜里未拆封的红高跟,成了留给我唯一的纪念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