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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君父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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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北郡公主府送来了贺礼。”
“公主府的人不是刚走?”魏允披散着发从榻上起身,刚走两步身子便摇摇晃晃。
庆良忙扶住他,“殿下当心,这回来的是公主亲派之人。”
“什么?”刹那间,魏允醒了酒,对他来说,她的消息比什么醒酒汤药都凑效。
昨日听闻北郡公主府来人,他便呆立了三刻,他怕,怕她真心祝贺他。直到他看了一眼那送来的贺礼,一箱破铜烂铁,一看就不是出自她的手笔,定是那位上不得台面的小斥候自己置办的。
虽说如此,但他依旧怕,怕她对他之事不在意到随手丢给他人去办。
贞贞,你的心,到底还在我这吗?这一问,他心里都没有底气。
“快让人抬进来”,魏允的心跳的怦怦,实在猜不出她悄悄派人送礼,到底是何意。
“就在臣手中”,庆良拿出一个小锦盒塞到他手中。
触碰到盒子时魏允的手抖了一下,“等等,是何物?”
“殿下,是个锦盒。”
魏允缓缓转动臂膀,将锦盒拿到眼前,小小一个,还轻飘飘的,她能在里头给他放了什么?
“属下告退”,庆良默默退下。
魏允将锦盒置于窗台,他伏在案上仰头痴痴望了很久也不敢打开,只一遍又一遍在心中揣测她放在锦盒中的心思。
“贞贞,你上一次主动理我,还是命人送来你有孕的消息。”
如今,她再次主动搭理他,竟是因他有了和别人的孩子。试想,若是北郡传来她与那小斥候诞下一子,他会是何种心情?
想必,会比她疯上百倍。
“贞贞,这里头莫不是一封你亲手写下的绝交书?”
若真是......魏允眉头一皱,“不行,我不同意!”他越想,心中便越烦乱,一把抓下锦盒欲打开,凝视半天,最后又没能下去手。
“贞贞,还是你在里边放了只毒虫,等我一开盒,便将我咬死?”
他自嘲一笑,这种事,她绝对做得出来,不过,若是对他做了,就说明她不再爱他了。
“贞贞,本就是我对不起你,别说是毒虫,就算是你亲口咬死我,我也愿意”,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开锦盒,探眼望去,锦盒里除了一张纸条外空无一物。他迅速用指尖夹出纸条,是她的字迹没错,不过只写了一行字。
“元光二十年仲冬廿八”
魏允神色猝然一变,“那日、那日......”
此刻,一片带血的裙角刚好飘落在他手中,他双眼微动,错愕的看着裙角上的血迹,他浑身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巨大的痛楚从胸腔深处撕裂皮肉往外钻,他指节紧紧攥着那片裙角,生怕抖掉了。
“贞贞......”
魏允身子轰然倒地,他似婴儿般蜷缩在地上无声痛哭,他隐忍多时的悲痛全在此时溃堤。
是啊,她怎会原谅他,她还恨着他,且是恨极了他。
“贞贞,纵是你不提醒,阿允也从未忘过”,他从未忘,也不敢忘,他魏允此生第一子是落在她腹中。
庆良从窗外瞥见了屋内的一切,这一年来,殿下因他那位皇姐痛不欲生的情形他见过无数次,而他也只能默默看着。
偏在此刻,那位侧妃娘娘不合时宜的来了。
“站住”,庆良拦下林尤吟,“殿下不见任何人,侧妃娘娘请回。”
“我知道他不见我”,林尤吟从周素宛手中抱过孩子,“我只想他看看孩子。”
上次在城郊别苑,她去求他,他倒是应了她的要求,将宫里的太医喊到府上给孩子治病,只不过,他始终没看过孩子一眼。她要想保下她可怜的孩儿,还得靠着他,带着孩子在他跟前晃悠晃悠,他总会想起这是他亲儿子吧?
庆良往里头看了一眼,开口劝道:“侧妃娘娘,殿下此刻没空见你,还是带着世子快些回去吧。”
没空?无非是不想见她,“无妨,那我便在此处等,等到殿下有空见我为止”,林尤吟说完忧心的低头看了一眼,她本来就在赌魏允的良心,真是可怜这孩子今生投胎投到她的腹中。
这段日子,很多事情林尤吟想不明白,但唯有一件事,她痛彻明悟。
人,往往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绝情。
庆良见她执意要等也无法,他总不能动手驱赶她,她终究是殿下的女人,王府的侧妃娘娘。
“别走!”
魏允从梦中惊醒,身上浸出一身冷汗,他神情恍惚遥望窗外,已是残阳西坠。他翻过身子躺平,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痛,脑中闪过的每一幕都是她的脸。
他恨不得现在便飞奔至北郡,带着她远走高飞、相守到老。
可是他不能,若能,也不会走到今日之地,若能,他上次距北郡仅一步之遥。
“君父,你真是害苦了儿臣与她。”
魏允压抑许久的怒意冲破禁锢,他一脚踢开门,披头散发向外冲去。
“殿下!”见他出来,林尤吟抱着孩子凑上前去。
魏允哪还听得进去旁话,“滚”,他运功震开周身之障,谁都不许阻止他与贞贞在一起。
“娘娘,可还好?”庆良护住了林尤吟母子,不然,那刚被救过来的小娃子恐死在亲爹手下。
林尤吟惊魂失色睁开眼,只见庆良脸色发白正面着她,怔愣片刻,又急忙查看怀中孩儿,见孩儿无事才开口道:“还...还好...”
庆良喉间一甜,忙偏过头,一口血吐了出来。
“庆大人,你......”
“娘娘无事便好”,庆良说完转身离开,追着魏允离去。
太极宫
元光帝收起手中的画卷,“天都黑了,你还进宫,有何事?是你那多病的孩儿又不好了?”
“怎披散着发就来了,身为皇子,成何体统!”
魏允垂头跪在下方不语。
“有话起来说”,元光帝将画卷放在桌上一步一步走过去,“你可知,朕最怕你这个样子,每每你这样,只会为一个人。”
魏允缓缓抬起头,“君父既知道,为何不成全孩儿?”
“你看,你又问”,元光帝坐在台阶上看着他,“此事、此中道理,还要为父和你说多少次?你总不能每次回去时想通了,隔几日又来闹。”
“儿臣,从未想通过。”
元光帝一笑,“朕当然知道”,他生出来的儿子,他还不了解?
“儿臣知道君父为何非要让她嫁与他人远走北郡。”
魏允冷冷的笑,然后冲上台阶拿过画卷。
元光帝出声呵斥,“放肆!将你手中之物放下!”
魏允不仅不放,还将画卷展开,“因为她与这画卷上之人长得一模一样,君父十几年来日日睹画思人,儿臣这么多年来也是悄悄看在眼中。”
“你想说什么?”元光帝见他接近癫狂,也不再出言刺激他。
“儿臣知道,这画上之人便是她的生母,君父此生唯爱之人。”
“她在宫里一日一日长大,越来越像她母亲”,魏允拿着画走到元光帝身侧,弯下腰道:“君父,这几年你看着皇姐,可曾将她错认过?”
元光帝望着他眸光微顿,面上依旧波澜不起,“你再胡言乱语,朕便命人将你扔出去。”
“扔吧,儿臣既敢说,便不怕,哪怕君父要即刻要了儿臣的命也不怕。”
元光帝伸手撩开遮在魏允额前的发,目光错综复杂,“允儿,你也要发疯?”
魏允扑通跪下,眸色沉沉凝视着元光帝大喊一声,“君父!”
“君父也怕自己动错情而爱上她,对吗?”
“君父得不到之人也不想儿臣得到,对吗?”
元光帝眼底方才仅存的怜惜悉数褪去,双眸寒光乍现间他一掌抽在魏允脸上,“穆王放肆!”
魏允被打趴在地,画卷从他手中滚落,从台阶上滚落展开,他一口血喷在了画上,他知道这位君父虽常年带病,但一身修为深不可测,这一掌起码用了三成功力,他幽幽擦掉嘴角的血,趴在地上笑道:“君父如此动怒,想必是被儿臣戳破了心事。”
“阮盈!”元光帝追着画去,怜爱的将画捡起,“这是她在这世间仅存的画像,是我最后的念想......”
魏允已做好承受帝怒的准备,可他这位老父亲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抱着那幅画坐在台阶上留给他一个佝偻的背影。
细碎的呜咽声在殿内低低漫开,这是他第一次见元光帝哭,他竟有些不忍去听。
他的爹,是不可一世的君王,怎能在他面前如此哭泣?
“不......”,魏允摇晃着起身,步履凌乱的逃离太极宫。
“殿下......”,苏未道方才已听见殿内的冲突,幸好他从穆王踏进太极宫那一刻便遣散了众人。
元光帝坐阶恸哭,穆王癫狂逃奔,目睹这一切的又是苏未道,不过,也只能是他。
“陛下”,他小心翼翼走过去凑近元光帝,“你瞧,阮姑娘只是脏了裙摆,待老奴用几个颜色便能将画复原。”
元光帝声音沙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不会好了...不会好了...”
“陛下忘了,这幅画便是老奴当年亲手为阮姑娘画的,老奴能画便能修复。”
元光帝死死抓着画不肯放手,泪眼朦胧间他仿佛看到画中之人站在阶下看着她,他浑身一颤,小心翼翼抬手触向虚影,嘴中喃喃念了一声,“贞儿......”
苏未道闻言蓦然一怔,难道陛下真如穆王刚才所说那般?
还未等他细想,元光帝松了画,倒地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