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景和明远

2、现场 沈夜到的时

　　沈夜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她把车往路边一停——不对，不是她那辆奥迪。早上被堵在停车场里没开出来，她直接从局里开了辆公车。一辆老款桑塔纳，漆面斑驳，门把手还有点松，开起来整个车都在抖。

　　沈夜从车上跳下来，脚上踩着一双旧运动鞋。鞋带比早上更松了，拖在地上，沾了点泥。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技术科的小王跑过来：“沈队，尸体在浴室门口。”

　　沈夜点点头，往画室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老款桑塔纳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车门都没关严。

　　她皱了皱眉，走回去，用力把车门摔上。

　　“砰”的一声，车门又弹开了。

　　沈夜盯着那扇门，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膝盖顶住，用力一摔。

　　这回关上了。

　　小王在旁边看着，没敢说话。

　　沈夜拍拍手上的灰，继续往画室走。
　　画室门口，林筠已经到了。

　　她蹲在尸体旁边，正往手上戴手套。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勘察箱打开放在身侧，里面的工具排列得井井有条——镊子、放大镜、量尺、证据袋，一样一样码得清清楚楚。

　　沈夜走过去，在她对面蹲下。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具尸体。

　　沈夜看着她工作。

　　林筠低着头，露出后颈一段白皙的皮肤。她戴手套的动作很利落，拿工具的手很稳。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她随手别回去，继续工作。

　　沈夜看了一会儿，开始打量这间画室。

　　墙上挂满了画。有风景，有人像。角落里堆着画框和颜料。茶几上有两个玻璃杯，里面还有残留的液体。

　　她的目光落在一幅画上。

　　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窗前。光线处理得真好，让人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着窗外，但又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林筠说：“镊子。”

　　沈夜愣了一下，看向林筠。

　　林筠伸着手，没抬头。

　　沈夜顺着她伸手的方向看了一眼旁边的工具盒——镊子在最里面，离她近一点。

　　她伸手拿起来，递过去。

　　林筠接过来，顿了一下，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夜眨眨眼。

　　“怎么了？不是要这个吗？”

　　林筠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谢谢。”

　　沈夜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筠低下头，继续工作。

　　又过了几分钟，林筠又伸手。这次是放大镜。

　　沈夜又递过去。

　　林筠接过来，这次没抬头。

　　沈夜把目光移开，继续看画。
　　画室门口，林筠已经到了。

　　她蹲在尸体旁边，正往手上戴手套。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勘察箱打开放在身侧，里面的工具排列得井井有条——镊子、放大镜、量尺、证据袋，一样一样码得清清楚楚。

　　沈夜走过去，在她对面蹲下。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具尸体。

　　沈夜看着她工作。

　　林筠低着头，露出后颈一段白皙的皮肤。她戴手套的动作很利落，拿工具的手很稳。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她随手别回去，继续工作。

　　沈夜看了一会儿，开始打量这间画室。

　　墙上挂满了画。有风景，有人像。角落里堆着画框和颜料。茶几上有两个玻璃杯，里面还有残留的液体。

　　她的目光落在一幅画上。

　　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窗前。光线处理得真好，让人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着窗外，但又不知道在看什么。

　　——画得真好。

　　——这应该就是周牧的画。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林筠说：“镊子。”

　　沈夜愣了一下，看向林筠。

　　林筠伸着手，没抬头。

　　沈夜顺着她伸手的方向看了一眼旁边的工具盒——镊子在最里面，离她近一点。

　　她伸手拿起来，递过去。

　　林筠接过来，顿了一下，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夜眨眨眼。

　　“怎么了？不是要这个吗？”

　　林筠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谢谢。”

　　沈夜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筠低下头，继续工作。

　　又过了几分钟，林筠又伸手。这次是放大镜。

　　沈夜又递过去。

　　林筠接过来，这次没抬头。

　　沈夜把目光移开，继续看画。
　　画室门口，林筠已经到了。

　　她蹲在尸体旁边，正往手上戴手套。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勘察箱打开放在身侧，里面的工具排列得井井有条——镊子、放大镜、量尺、证据袋，一样一样码得清清楚楚。

　　沈夜走过去，在她对面蹲下。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具尸体。

　　沈夜看着她工作。

　　林筠低着头，露出后颈一段白皙的皮肤。她戴手套的动作很利落，拿工具的手很稳。碎发从耳后滑落下来，她随手别回去，继续工作。

　　沈夜看了一会儿，开始打量这间画室。

　　墙上挂满了画。有风景，有人像。角落里堆着画框和颜料。茶几上有两个玻璃杯，里面还有残留的液体。

　　她的目光落在一幅画上。

　　画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窗前。光线处理得真好，让人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着窗外，但又不知道在看什么。

　　——画得真好。

　　——这应该就是周牧的画。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林筠说：“镊子。”

　　沈夜愣了一下，看向林筠。

　　林筠伸着手，没抬头。

　　沈夜顺着她伸手的方向看了一眼旁边的工具盒——镊子在最里面，离她近一点。

　　她伸手拿起来，递过去。

　　林筠接过来，顿了一下，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沈夜眨眨眼。

　　“怎么了？不是要这个吗？”

　　林筠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谢谢。”

　　沈夜点点头，没再说话。

　　林筠低下头，继续工作。

　　又过了几分钟，林筠又伸手。这次是放大镜。

　　沈夜又递过去。

　　林筠接过来，这次没抬头。

　　沈夜把目光移开，继续看画。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林筠偶尔翻动尸体的声音，和技术科的人在旁边拍照的咔嚓声。

　　沈夜蹲得有点腿麻。她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单膝跪地。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

　　林筠不经意间抬起头，看见了这一幕。

　　沈夜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搭在腿上。阳光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清楚——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落。眼睛微微眯着，正在看墙上的画，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制式衬衫，领口有点歪。夹克脱了，搭在旁边的椅子上。头发比早上更乱，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脸侧。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浅浅的光。

　　林筠看了一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检查尸体。

　　“死亡时间晚上八点到九点。”她开口，声音很轻，“钝器击打，当场死亡。”

　　沈夜转过头，看着她。

　　林筠指着尸体头部，“凶器应该就是地上那个雕塑，底座的血迹和伤口形态吻合。”

　　沈夜点点头，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她扶了一下旁边的桌子，稳住身形。

　　林筠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还有什么？”

　　林筠顿了顿，目光移向门口。

　　“那里还有一滩血。”

　　沈夜走过去，蹲下看。

　　一小滩被擦拭过的血迹，在门口的位置。

　　林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这滩血时间更早。”

　　沈夜抬头看她：“早多少？”

　　“至少二十分钟。”

　　沈夜眯起眼睛，看着那滩血，又看看浴室门口那滩更大的血。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裤子上沾了一块土。她伸手拍了拍，没拍掉。

　　又拍了拍，还是没掉。

　　她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鼻子。

　　林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沈夜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行，我知道了。”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林筠还站在原处，正低头往勘察箱里放东西。

　　沈夜看了一秒。

　　“你晚饭吃了没？”

　　林筠愣了一下，抬起头。

　　“……还没。”

　　沈夜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外，天色开始暗下来。

　　沈夜走到那辆老款桑塔纳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往局里开。

　　脑子里想着案子的事。

　　顾文。周牧。阿杰。

　　两滩血。

　　门口那滩血是谁的？

　　二十分钟后，沈夜把车停进车位，推开车门下来。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小跟班李知行

　　“沈队，监控有发现。”

　　沈夜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说。”

　　“顾文进画室的时候，手里是空的。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沈夜眯起眼睛。

　　“什么东西？”

　　“看不清，太小了。但是——”李知行顿了顿，“他出来之后，在门口站了大概十几秒。那十几秒里，他一直在看自己的手。”

　　沈夜沉默了一秒。

　　“行，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

　　窗外，夜色降临。

　　她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顾文进画室的时候手里是空的。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东西。
　　他在门口站了十几秒，一直在看自己的手。

　　——什么东西需要他看那么久？

　　晚上七点，技术科

　　沈夜推门进去的时候，韩霜正在看显微镜。

　　听到门响，她头也没抬。

　　“什么事？”

　　沈夜走过去，把一张纸放在她桌上。

　　“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信息。”

　　韩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刑侦支队的活儿，什么时候轮到技术科了？”

　　沈夜眨眨眼。

　　“韩姐，帮帮忙。”

　　韩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阿杰……”她念了一遍，“这人有前科？”

　　沈夜点头。

　　“盗窃。去年放出来的。”

　　韩霜点点头，把纸放下。

　　“明天给你。”

　　沈夜点点头，转身要走。

　　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

　　“韩姐。”

　　“嗯？”

　　“那个新来的法医主任，你认识吗？”

　　韩霜抬起头，看着她。

　　“林筠？”

　　沈夜点头。

　　韩霜沉默了一秒。

　　“认识。以前在区分局打过几次交道。”她顿了顿，“怎么了？”

　　沈夜张了张嘴。

　　“……没什么。”

　　她推门出去。

　　晚上八点，沈夜推开审讯室的门。

　　顾文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桌上。他比刚来时平静了一些，但眼睛还是红肿的，嘴唇发白。

　　沈夜在他对面坐下。

　　“说吧。”

　　顾文抬起头，看着她。

　　“沈队长，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周牧。”他的声音沙哑，“我跟了阿杰三天，我确定是他进了画室。我亲眼看见他进去的。”

　　沈夜点点头。

　　“你几点看见他进去的？”

　　“七点五十几。我记不清了，天黑了，但我肯定是他。”

　　沈夜眯起眼睛。

　　七点五十几。

　　顾文八点进去的。

　　中间差了五六分钟。

　　这五六分钟里，阿杰在干什么？

　　她看着顾文。

　　“你进去的时候，画室里有没有别人？”

　　顾文摇头。

　　“没有。就他一个人。背对着门站着。”

　　“他穿着什么？”

　　“深灰色的卫衣，黑色裤子。周牧的衣服。我认识周牧的衣服。”

　　沈夜沉默了几秒。

　　周牧的衣服。

　　阿杰穿着周牧的衣服。

　　她站起来。

　　“你先休息。有事再叫你。”

　　推门出去。

　　走廊里，她站了两秒。

　　脑子里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

　　阿杰进了画室。
　　周牧不在。
　　阿杰穿着周牧的衣服。
　　顾文砸了他。

　　门口的血液比里面的早。

　　——周牧在哪儿？

　　她拿出手机，打给李知行。

　　“知行，再调一遍监控。阿杰进画室的时间，精确到秒。”

　　挂了电话，她往办公室走。

　　晚上九点，刑侦支队办公室

　　沈夜坐在办公桌前，翻着现场拍的照片。

　　门被推开。

　　李知行探进头来。

　　“沈队，阿杰的底细查清楚了。”

　　沈夜抬起头。

　　“说。”

　　李知行走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

　　“阿杰，真名李杰，34岁。有盗窃前科。最近半年活动频繁，经常出入酒吧和赌场。”他顿了顿，“三天前还有人见过他。”

　　沈夜眯起眼睛。

　　三天前。

　　如果阿杰三天前还活着，那今天晚上死在画室里的人，是阿杰本人？

　　不对——顾文说他杀的是周牧。

　　她看着李知行。

　　“继续查。阿杰最近和谁联系过，去过哪儿，全都查一遍。”

　　李知行点头，退出去。

　　沈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团乱麻。

　　但有一条线，隐隐约约地浮出来。

　　晚上十点，法医中心

　　林筠还在写报告。

　　门被推开。

　　沈夜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林筠抬起头，看着她。

　　“有事？”

　　沈夜点点头。

　　“门口的血液样本，时间差检验什么时候能出？”

　　林筠想了想。

　　“明天上午。”

　　沈夜点点头。

　　“那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林筠。”

　　林筠抬起头。

　　沈夜背对着她，没回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