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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根系 返回天枢星 ...


  •   飞船在天枢星降落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雨不大,但很密,打在停机坪的金属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沈予安站在舷梯顶端,没有立刻往下走。他把手伸进雨幕里,雨水落在掌心上,凉的,沿着他空白的掌纹慢慢汇成一小洼,又从指缝间流走。宋辞走到他身边,替他撑开一把伞。伞面不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的头顶。沈予安收回手,掌心的雨水已经被风吹干了。他走下舷梯,鞋底踩在湿漉漉的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停机坪边缘,姜万山的车已经等着了。他站在车旁边,没有打伞,雨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深色外套的肩部洇成了更深的颜色。沈若棠已经在他身边了,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沈予安走到近前,看到沈若棠的外套肩部有一小片水渍,比周围颜色更深一些。他的目光往旁边偏了一下,姜万山肩上那一片水渍和她肩上的那片,形状差不多。

      “雨不大。”姜万山开口,“先上车。”

      沈予安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雨里,看着沈若棠和姜万山之间那半个手臂的距离。沈若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予安,雨还没停。”

      “嗯。”他走过去,弯腰坐进车里。宋辞跟在他身后,收伞的时候甩了一下水,水珠溅到姜万山的鞋面上。他没有躲,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子开出港口的时候,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沈予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在雨幕中变得模糊。姜颜坐在他旁边,靠着车窗,陆珩坐在她旁边,三个人像一排被插在瓶中的枝。雨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在车里听着很闷,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蒙了布鼓。

      “那棵树的事,我已经告诉万山了。”沈若棠开口,她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排传过来,“你父亲留下的那本册子,那枚钥匙,那片金属片,还有姜颜找到的那枚刻着她母亲名字的金属片。他问了关于档案室的事。那扇门在树根下面,钥匙已经用过了。档案室还没有打开。”

      沈予安从口袋里取出那枚钥匙,举到眼前。金属表面很干净,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光。他翻到钥匙柄侧面,那道刻痕还在:“T-0731”。

      姜万山从副驾驶侧过头,目光落在那枚钥匙上:“T,是树。”

      沈予安把钥匙放回口袋里:“门在树根下面,档案室还没有打开,我还不确定里面还有什么。那本册子说,门打开之后,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真正需要的东西。”

      姜万山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很轻,像在给一段还没成型的旋律找节拍:“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

      “等雨停。”

      雨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沈予安站在姜氏总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外面被雨水洗过的城市。窗户上还挂着水珠,每一颗水珠里都映着一小片倒置的灯火。宋辞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没有出声。在他旁边站定,她也没有出声,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着窗外。

      “予安。”

      “嗯。”

      “你之前说,你的印记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她侧过头,“但你的手还放在口袋里,像是在确认钥匙还在。”

      沈予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那枚钥匙还握在他掌心里。他把钥匙举到眼前:“在。它还在。”钥匙柄上的刻痕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银光,“而且它正在变温。”

      宋辞没有追问。她把他的手从半空中轻轻拉下来,放在自己掌心里。他的钥匙边缘擦过她掌纹时,她也感觉到了那股正在升高的温度。她低着头,手指沿着他握着钥匙的边缘慢慢收拢,最后两枚银环在昏暗中碰出清浅的声响。

      “予安,那棵树和钥匙柄上的T字,还有那棵古榕的根系走向,都是同一个方向。”她低声说,“姜颜和陆珩今晚去问了当地的植物学家——北绒星北端那种根系结构,不是孤立生长的,底下还有交织层。像树与树之间用根脉分享同一片地下水系。”

      沈予安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停住:“那棵古榕下面,可能也有一条通道。”他收起钥匙,“我明天去看看那棵榕树。如果它的根系也在往北走,那说明天枢星和北绒星之间,有一片正在同步生长的地下部分。”

      她松开了他的手:“我陪你去。”

      沈予宁在楼下等他们。他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手里拿着沈予安从船上带回来的那片金属片,正在对着光看。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放下金属片,只是抬眼看了一下沈予安:“哥,这枚金属片背面的边缘处,有一个很浅的压痕。像有一枚戒指长期戴在它旁边,磨出来的。”

      沈予安走过去,接过金属片,翻到背面。边缘确实有一道极浅的弧形压痕,弧度很平滑,不像是偶然造成的,是长期与某物接触后留下的印子。他把金属片翻过来:“妈,你认识这个压痕吗?”

      沈若棠低下头看了片刻:“那是你父亲左手无名指的戒指留下的。”她伸出手指,沿着那道压痕的弧度比划了一下,“他戴了很多年,摘下来的时候,戒指内壁的弧度已经和这枚金属片的边缘对上了。”

      沈予安低头看着那枚金属片。那道压痕很浅,像一枚戒指留在时间上的侧影。他把它轻轻攥紧,没有收进外套,只是放进了左手心,合上手指。沈予宁站在旁边,他的指腹沿着那道压痕的方向划过去,压痕的弧度刚好贴合他无名指的关节。

      雨后的夜风吹过走廊尽头的半敞窗户,带着水汽和泥土翻过的气息。沈予安把金属片放回口袋,侧过头,看着沈予宁:“予宁,明天一起去看树。”

      榕树比沈予安想象中更大。他和沈予宁、沈予声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垂下来的气根。有些气根已经很粗了,像一棵新树的树干,向下延伸,扎进土里,在离主干几步远的地方重新生根,长成独立的枝干。

      沈予声走到最粗的那根气根旁边,伸手碰了一下。气根表面比他想象中更软,像一层被时间压缩过的皮。他蹲下来,看到气根和地面接触的位置,周围的土颜色比远处深一些。他伸手按了一下那片土,土是松的,而且比其他地方更暖:“这里的根在呼吸。”

      沈予安走过去,也蹲下来。他把手放在那片土上,掌心贴着土面。空的,但他的手指碰到的土壤,正在以极慢的频率起伏着。他松开手,抬头看着那根气根:“它在往北走。和那棵古树的根系在同一个方向。”

      沈予宁也蹲下来,把手指放在那片土面上:“那根古树的根在往这里长。”

      沈予安重新站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如果两棵树的根系已经在同一片地下交汇了,那天枢星和北绒星之间,可能不止有一棵树。还有一条我们还没看到的通道。”

      傍晚,榕树周围的草尖被风吹动,光线正在从淡金向灰蓝过渡。沈予安还站在那棵榕树下面,右手放在树干上,像是在听树皮内部的动静。宋辞从远处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一瓶水,在他旁边站定,水递过去。他接过去,没有立刻喝,把水瓶贴在掌心里。

      “姜颜说,她在河岸上捡到的那枚金属片,她打算还回去。”她偏头看他,“不是还回河里,是还回那棵树下。她说那里的土更暖。”

      沈予安把水瓶放在脚边:“那她打算什么时候去?”

      “她说等她把一些事想清楚,把一些人的位置放对之后。比如,她母亲该放在哪棵树下。”

      风吹动榕树的气根,像无数根细线正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调整角度。两个人并肩站着,影子在暮色中越拉越长。

      而在深渊底部,林鹤亭坐在洞穴里,面前放着那盏灯。灯芯已经烧短了一截,光线比之前暗了一点,但还亮着。他的手掌贴在土面上,土面是温的。他感觉到一阵极轻的搏动,比脉搏更慢,正从土面传上来。

      他闭上眼睛:“那棵树的根,已经接到北绒星了。”风从裂隙深处涌上来,带着一丝正在变湿的水汽。他侧过头,看着洞口方向:“若棠。你的儿子,已经在开始往下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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