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四十九章 破土 春天会来的 ...


  •   沈予安从裂隙里钻出来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在深渊底部待了太久,久到忘了光是有重量的。那重量落在肩膀上、眼皮上、后颈上,让他有种重新长出皮肤的感觉。

      他蹲在裂口边缘,喘着气。沈予宁在他左边,沈予声在他右边,三个人并排蹲着,像三棵被风刮歪的树,终于找到了可以靠的地方。沈若棠第一个走过来。她跪下来,伸手捧住沈予安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用力蹭了一下。她的手上沾了泥,他的脸上也沾了泥,泥和泥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找到了?”她的声音在抖。

      沈予安把手掌摊开。那枚印记还在,嫩芽的颜色比在洞穴里淡了一些,但还在,像皮肤下面隐隐透出一丝新绿。沈若棠低头看着那枚印记,看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掌心里。铃兰的信息素从她腺体里涌出来,老的,柔的,碰到那枚印记时微微颤了一下。印记的颜色深了一点。

      “他等到了。”她的声音很轻,“他终于等到了。”

      沈予安把另一只手放在母亲后脑勺上。他感觉到她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她哭的时候和宋辞一样安静。

      姜万山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走过来。他的松木信息素在风里飘散,被吹得七零八落。他攥着那枚刻着“若棠”的戒指,指节泛白。

      “怀尘叔父没有上来。”沈予声忽然开口。

      沈若棠抬起头,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裂隙里空无一人。沈怀尘没有跟上。“他在下面。”沈予声的声音很轻,“他说他要在下面等一阵子。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那颗种子的根还没扎稳。”沈予声转过来,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他要替它看一段日子。”

      沈若棠闭上眼睛。她蹲在深渊边缘,左手按着沈予安掌心里的印记,右手握着姜万山放在她肩上的手指。风从裂口深处涌上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

      “好。”她说,“让他等。”

      沈予安站起来。他走到宋辞面前,低头看着她。深渊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伸手把那几缕乱发按了一下。

      “手给我。”她说。

      他伸出手。她握住,翻过来,掌心朝上。那枚印记在她眼前安静地躺着,像个睡着的小东西。她低头,嘴唇贴在那枚印记上。柔软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像有温热的泉水从掌心沿着手臂一路淌进胸口。

      “它在我这儿的时候,不是这么暖的。”他低声说。

      “它认得我。”她抬眼看他,“因为你的信息素里有我。我的信息素里有你。”

      他凑过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冷铁和铃兰在风中缠绕,像两条并行的河流终于汇入同一片湖。他低头,嘴唇贴在她嘴角边。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她的呼吸乱了半拍。但他没有深入,只是贴着,让她的温热慢慢渗进自己的唇纹里。

      “予安。”

      “嗯。”

      “回家。”

      他闭上眼睛。“好。”

      飞船返程的途中,姜颜坐在舷窗边,陆珩坐在她对面。窗外的星星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划过,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子。姜颜靠在椅背上,Enigma的信息素压得很低,但陆珩能闻到那里面有一点很轻很柔的东西,像威士忌里加了一勺蜂蜜。

      “你说有件事要跟我说。”她先开了口。

      陆珩的耳朵红了。“嗯。”

      “现在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松开,又攥了一下。“我想带你回家。”

      姜颜愣了一下。“回哪个家?”

      “我家。我老家。”他抬起头,看着她,“我爸妈住在一个很远的小星球上。他们种树。每年秋天,树会结一种红色的果子,很甜。我想让你去看看。”

      姜颜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试探,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很笨的认真。她忽然想起半年前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在酒吧里对着空杯子哭,他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很久。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在看。现在她知道了。

      “你确定?”她问。

      “确定。”他想了想,“怕你嫌远。”

      姜颜笑了。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嘴唇贴在他耳朵上。“多远都去。”

      陆珩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的手指攥住了她的衣角,指节泛白。“姜颜。”

      “嗯。”

      “你刚才说这话的时候,信息素甜了。”

      她站直了,看着他,脸一下子红了:“闭嘴。”

      沈予宁坐在机舱后排,和沈予声并排。沈予声靠在他肩上,浅灰色的眼睛半闭着,呼吸很慢。但沈予宁知道他没有睡着,他的信息素还在飘,远的,像隔着一层薄雾。他轻轻把外套搭在沈予声肩上。沈予声没有动,但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哥。”

      “嗯。”

      “深渊下面是什么感觉?”

      沈予宁想了想。“很黑。很静。但下面有东西在等你。一直有。”

      沈予声把脸往他肩膀里埋深了一点。“那我们还去吗?”

      “去。”沈予宁的声音很轻,“下次带叔父一起回来。”

      沈予声点了点头。窗外的星星还在闪,有一颗特别亮,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沈若棠坐在机舱最前面,身边是姜万山。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但他的手伸过来,放在她旁边的扶手上,指尖离她的袖口只有一寸。她没有躲,也没有靠近。

      “若棠。”

      “嗯。”

      “他还会回来吗?”

      她沉默了几秒。“会。他答应过。”

      姜万山的手指动了动。“那你呢?”

      她转过来。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像深渊底部的水光。“我也答应了。答应陪他等。”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沈予安靠在宋辞肩上,整个人缩在座椅里,左手搭在膝盖上,那枚印记若隐若现,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她把手覆上去,掌心贴着他的掌心,两枚戒指轻轻碰了一下。

      “予安。”

      “嗯。”

      “你叔父在下面,一个人守着那颗种子。你放心?”

      他想了一下。“放心。因为那颗种子在他心里,他在等一个春天。”

      她低头,嘴唇贴在他额头上,慢慢落到眉间,再落到他的眼皮上。他闭上眼,睫毛在她唇下轻轻颤动,像蝴蝶收拢翅膀时最后的轻抖。

      “宋辞。”

      “嗯。”

      “春天会来的。”

      她没说话。但她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在很远的地方,深渊底部,林鹤亭坐在洞穴中央,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印记。印记的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有一粒很小的芽正要破土而出。他把它贴在胸口。

      “怀璟。要长出来了。”他轻声说。洞穴里只有水声,咚、咚、咚。像是回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