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山神 你好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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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季然扫过那面玻璃，怎么看怎么别扭。他能隐约看到宫旋在外面的身影，却看不清他到底在干什么，干脆转身背对玻璃，开始脱衣服。
当他摘了眼镜，抬肩将最后一层衬衣从头上掀起时，就又对上了面前的镜子。
作为一个摄影师，他却并没有观察自己的爱好；作为一个失去眼镜的近视眼，他也看不清自己。但他又在镜中一角瞧见身后那隔着一道玻璃的、朦胧的人。
季然忍无可忍，直接阖上眸子，眼不见心不烦。
他总是处在注视别人的位置，但一想到宫旋那句玩笑，想到有人能看到自己，就浑身不自在。
都是男的，就算看看又能怎么样？再说了这玻璃不透，宫旋也根本不会看。就算外面的人不是宫旋……可他根本不会答应和别人住一起啊！他和别人都不熟！
怀着紧张烦躁的心情，季然仓促地洗完了这个澡，准备穿衣出门。
他抿了下睫毛上垂着的水，睁开眼，才发现——卧槽我衣服呢？
答案是他进来时根本没拿^^。
季然面色更凝重了，迟疑了许久，等到水汽将刚被擦干的眼睫又蒸透，他走向墙边，试探着敲了敲那面半透的玻璃：“宫旋，你在吗？”
本是背对他坐在床边的宫旋马上转过头，只看了一眼马上撇过头，低声问：“怎么了哥哥？”
他那句话撩得出口，眼神却并不敢乱看。
于是两个局促的人都不知道，他们曾隔着玻璃对视。
季然极其缓慢艰难地说出口：“那个，我衣服忘拿了……你能不能……”
宫旋看向季然的床，上面堆着一小团衣物，他滚了遭喉结，拿起衣物：“嗯，我给你送过去。”
季然靠在门后，在逐渐变冷的空气里地等。他看着那团影子靠近，转弯，到了门前：“哥哥，开门。”
季然按下门把，躲在门后，只露出半片胸.膛和一只纤长白瘦的手。
宫旋深吸一口气，低头本是不欲多看，不愿冒犯，但他比季然高，垂头恰好能看到他身上白晃晃一片水光，被蒸红的两瓣唇，和荡着水汽的、长而直的睫毛。
不戴眼镜时，这面貌显得更稚气了些，瞧着像是大学生。
季然探身去拿睡衣，睫毛颤了两颤，恰好在宫旋手上留下一滴水珠。
宫旋想，他不该先洗澡的。
见他傻站着不动，季然使了点力气，薅过衣服，正想问宫旋怎么了，就听他低喃道：“哥哥，你好白啊。”
怎么回答？
季然从未遇到过这种简直要命的场景。但对于两个坦诚的直男来说，这可能只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于是季然亦真诚回答：“……你也挺白。”
没去看宫旋的反应，季然拍上门，将衣服胡乱往身上套，打开了吹风机，用嗡鸣的风声遮住方才莫名扩大的心跳声。
待到他吹干头发出了门，已经将近十一点。宫旋近一米九的个子，十分委屈地躺在酒店的小床上。
宫旋没看手机也没在睡觉，只拿枕头捂着头，闷在下面喘气。
听到吹风机发出的噪音停下，宫旋撤了盖着脸的枕头，露出一张俊脸，和有点红的耳朵。
季然规规矩矩地盖上被子，祈祷今夜自己保持正常的睡姿，关上了床头的灯：“明天要早起，睡觉吧。”
宫旋没抬头，一字一顿地重复：“睡觉吧。”
奔波了一天，季然刚闭上眼精神开始涣散。在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见到了灯光，听到了水声。像是谁又走进了浴室的门……
第二天，季然听到四点的闹钟声，从被窝里蠕动着爬起来。为了赶上日出，他们决定在早上四点二十集合。
刚醒时正是迷糊，他就见昏暗中有人鬼一样坐在对面床边，顿时吓醒了。
他一把拍开灯，眯着眼睛看到一脸清醒十分精神的宫旋，诧异问：“你起得比我还早？”
宫旋指指他的手机：“只比你早一秒。”
才怪。这叫通宵。
“那赶紧收拾收拾上路吧。”季然这话把山路说得像黄泉。
洗漱过后，两人紧赶慢赶在四点十八分到了大厅。
在约定时间前这两分钟又跑来几人，季然一数，还差一人。
但他记忆力一般，没想起是谁。
宫旋撇了一眼手表，带着浮于表面的惊讶，简直像是敷衍的表演，缓声道：“啊，季老师，冯老师没来呢。”
季然点点头，正准备打电话，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又点开微信群扒拉，企图召唤迟到的某人。
元书背着包，小声道：“季老师，他好像还在收拾东西，怪我没催他。”
宫旋扯了扯嘴角，瞥了眼刚落地的电梯：“那就是他昨晚三个小时都没收拾喽。”
元书冷汗直冒。比起寡言少语但出口鲜少苛责的季老师，他觉得这位笑眯眯吐露温声细语的模特更有压迫感。
季然看了眼不远处姗姗来迟的冯宇，对元书道：“别自责，不是你的错。”
宫旋拎起季然的装备：“季老师，走啦。”
到了山顶，天还是一片浓黑，季然打着手电筒找合适的场景。
山上皆是景，美景易得，美景又难得。镜头能装下的空间是有限的，要在无穷的天地里找出一块最美的地方，也可谓一大难事。
山顶有亭子，挂了灯，宫旋在酒店就换上了服饰，现在只差妆造。
那边季然勘察完景色，这边宫旋的妆也画到了最后，正闭眼被涂着眼影。
李纳手上动作麻利，语速也快：“你这模特皮肤不错。”
季然微笑：“只是皮肤吗？”
宫旋笑了下，化妆师令他别动。
李纳换了个笔刷：“脸长得完美，身材绝佳，和主题很契合，画着很顺手。”
季然忽然问：“皮肤好是摸出来的吗？”
李纳一脸纳罕：“不然呢？”
季然看向宫旋，声音不大，以至于宫旋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也想摸摸。”
怕他觉得冒犯，季然补充道：“可不可以？”
化妆师撤回正要落下的眉笔，宫旋缓慢地点点头。
于是季然戳了一下他的脸，满意地收回了手。
待他要走，宫旋拉住他，笑道：“不评价一下吗，季老师？”
季然捻了下指尖沾的一点点粉末，小声说：“我也觉得很好。”
宫旋挑了下眉，心满意足地放他走了。
李纳似有所觉，捏着刷子露出莫名的笑。
一切准备就绪，太阳也即将升起，季然架好了相机，让宫旋站在指定地点。
“打光，左边。”季然对从摄影组来的几人说。
小钱小孙小周能进月下娱乐，也不是草包，打光还算专业。
小钱看着迟迟没有按下快门的季然，问：“您确定不往右挪挪？这有点歪了吧。”
季然举着相机一动不动：“别动，我在等。”
于是小钱成了举着反光布的雕像。
光影是摄影中不可或缺的元素。可人造的反光还不够，季然在等，等太阳一点点升起，光线一寸寸偏移，直至抵达他预算中的，最合适的地方——他按下了快门。
于是相机框住了四方的美景和一个人。
宫旋的妆是季然设计的，左边更锋锐，眉上悬着青叶，右脸更柔和，眼睫沾着绿草。分明是不一样的妆，在同一张脸上却能完美融合共存，同时给人两种视觉冲击。
阳光落在他身上那刻，光影雕刻出他，或许是没有性别的精灵，或许是从无定义的山神。也或许是摄影主题中本要表达的那样，一个纯粹的人、可以千变万化可以不尽相同的人。
季然屏住了呼吸，直到宫旋心有灵犀地与他对视，眨了眨眼睛。
小钱哆嗦了一下举着反光布瑟瑟发抖的胳膊，斗胆发问：“拍好了吗？”
季然刚回神，点头：“好了，你休息下吧，让小孙来。”
小钱把反光幕布交给了小孙，挥着胳膊到一旁歇着去了。
季然关于“山”的灵感来自于那首著名的诗“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给宫旋设计那样的妆也是因为这个。
他又分别拍下宫旋的侧脸，着重表达了那两种界限分明又可以共存的气质。
忽然，他眼前一闪，相机里多了张废片。被闪光灯晃了眼的宫旋也蹙着眉头，看向一旁举着相机的冯宇。
冯宇尴尬道：“抱歉季老师，我想帮你拍几张，忘关闪光灯了。”
月下娱乐安排公司的摄影师来协助，说白了，摄影组的几人都是来打杂的。如果季然没有让他们帮忙拍摄，他们就不能擅自拍照。
特别是像现在这样忽然打开闪光灯。
季然微微蹙眉：“我没事，被你闪到眼睛的不是我。”
宫旋带着妆，没法揉眼睛，此时面色不善，讽道：“那你记性挺好，昨晚忘收拾行李，今天忘管住自己的手。”
冯宇梗着脖子想说什么，又想到昨天的事，心虚道：“对不起啊宫先生，是我的错，我下次注意。”
宫旋没再看他。
季然也没多说什么，继续进行拍摄。
直到结束拍摄吃完午饭后，酒店的门被敲响了。
季然正翻着早上的相片，听到声音看了眼宫旋——他们都在屋里，那是谁在敲门？
宫旋起身开了门，正是表情鬼鬼祟祟的元书：“我，我找季老师，他在吗？”
“我在。”季然放下相机。
宫旋侧身放他进来了。
元书凑过去，小声道：“季老师，我有事和你说。”
宫旋抱臂站在一旁，闻言看向季然，等他指示。
季然给他递了一瓶水：“说吧。”
元书看了眼宫旋，踟蹰许久，终于开口道：“季老师，你知道咱们项目有机会参赛得奖的事吗？”
季然擦相机的手一顿，抬头看他，温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元书犹犹豫豫道：“我听到冯宇打电话在说这个，还说，说……”
面对季然沉静中带着鼓励的目光，元书下定决心开口：“说想代替你参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山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