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天道》不太凡

2、为什么做战神？因为帅啊~ 天界都在传

　　九重天的落日，是天界独一份的盛景。

　　鎏金般的霞光漫过云海，将层层叠叠的仙阙染成暖红，连终年不散的流云都被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可这些在荼迷眼里并没有什么美感。落日晚霞她已经看了一千年，在她眼中，云朵只分两种，带颜色的，和不带颜色的。

　　白铭纵身一跃，落到她身边。

　　一头耀眼的绯红短发，似烈火在发间燃烧，衬得肌肤胜雪。一双眸子锐利明亮，面上永远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散漫。可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那散漫底下，藏着一身笨拙与赤诚。

　　荼迷没有回头，淡淡道：“这天界待了几百年，你腻了么？”

　　“哦？”

　　白铭挑了挑眉，眼底却平静无波，似是没料到荼迷会这般发问。

　　“自幼生而在此，为何会腻？不在这儿，难不成……要去地界与魔厮混？”

　　荼迷不答，转而问道：“不练功，跑来做什么？”

　　不等白铭开口，她又淡淡续道：“九百年了，你连金衣都胜不过。说你是我荼迷的亲弟弟，天帝第三子，我很没面子，天帝也很没面子。”

　　白铭不爽地瞪了她一眼。

　　魔鬼。

　　荼迷转头，恰好撞进他那满眼忿忿，仿佛将他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她唇角微扬，指尖轻捻，语气温柔得近乎危险：“活够了？”

　　白铭别开脸，若无其事地赔笑：“金衣……我是故意让她的。总要给女孩子几分颜面，不是吗？”

　　“是吗？一让就是九百年。九百年没有一次胜利。”荼迷看着他，“法术不精，吹牛倒是一流。”

　　白铭抿紧唇：“好好好，我承认，眼下金衣是比我强些。可她只是暂时的！最后赢的一定是我。女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怕。”

　　“别把自己愚钝，归罪于女子。我们可不背这锅。”

　　“谁蠢……”

　　白铭语塞。本想辩驳几句，可对上天界战力最盛的长姐，终究只能悻悻闭嘴。

　　心底暗暗嘀咕：早晚有人治得了你。

　　白铭往栏杆上靠了靠，随口道：“天界一直有个传言，说你法力降低了。”

　　荼迷正望着地界，闻言冷笑一声，头都懒得回。自从她坐上战神之位，百战百胜，居然还能传出这种鬼话？

　　“谁说的？我去会会他，让他好好看看，我哪儿‘降低’了。”

　　“你别看我啊，又不是我说的。”白铭缩了缩脖子，“跟你说这个，是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你记不记得我小时候，只要一靠近你，就会被你控制不住的灵力引来的天雷劈？”

　　荼迷没有说话。

　　她当然记得。

　　那时候她还小，满身灵力四处乱窜，像一头关不住的野兽。天界的小孩都怕她，见了她就跑。白铭跑得最慢，挨劈最多，有段时间看见她就哭。

　　“之后我每次见你都躲得远远的。”白铭的声音低下来，“只有风凌不怕，天天往你跟前凑，陪你玩。”

　　荼迷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也就是在那时候荼迷下定决心要护他一辈子。

　　白铭继续道：“后来你百岁成年，第一次参加战神之争。二哥被人下了死手，你当场暴怒，灵力失控一枪把人捅了，就那一回之后，你的灵力好像突然就……”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斟酌着措辞：“也不是下降了，就是……好像突然能控制住了？反正从那以后，我再靠近你，就没挨过劈了。”

　　荼迷没有回话。

　　她垂着眼，像是在回想白铭的话，又像是想起了别的什么。

　　风从远处吹来，把她的银白发丝吹乱了几缕。她抬手拢了拢，动作很慢。

　　千百年来一直处于常胜地位的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那场暴怒杀人之后，她的灵力确实平稳了许多，风凌靠近她也不会在挨劈了，白铭也能时不时的来找她，她以为是自己长大了、情绪稳定了、修为精进了。

　　可此刻被白铭这么一提，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姐？”白铭试探地喊了一声。

　　荼迷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说完了？”

　　白铭点头：“说完了。”

　　“我要离开几天。”荼迷转回头，继续望向地界。

　　白铭一愣：“去哪儿？”

　　“下界。”

　　“……什么？”

　　“有任务。”荼迷没有多解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帮我照顾好风凌。”

　　白铭眨眨眼，脸上浮起促狭的笑：“谁疯了敢去动他？你当年跟啸尘抢风凌，差点把啸尘打死的事大家可都还记得呢。放心吧，天界还没有哪个为了美色连命都不要的。”

　　“虽然知道没人敢动，”荼迷顿了顿，“但总觉得不太放心。”

　　白铭叹了口气，拍拍胸脯：“知道了知道了，会帮你看着姐夫的。”

　　“说什么呢，你小子！”

　　荼迷眉头一皱，转身抬手要打，却见白铭早已逃之夭夭。

　　荼迷收回手，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嘴上没个正经。”

　　~~~
　　荼迷知道自己要离开很久。那几个经常缠着风凌、且没什么自控力的小神，她挨个去打了招呼。话不多，但意思很明确，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谁敢靠近风凌三尺之内，回来立刻让他们散灵。

　　小神们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点头。

　　天界都以为荼迷喜欢风凌，是因为风凌出生时自带的迷幻术。都以为那迷幻术太厉害，连战神都抵挡不住，一迷就是一千年。

　　只有荼迷自己知道，风凌的那点连白铭都无法迷惑的迷幻术，对她根本没用。

　　她喜欢他，是因为他真的很“美”，比九重天的落日、比地界的五彩图腾都要美。

　　他对这世界极尽的温柔和善意，早已盖过他的外在。他是她在天界唯一想保护的人。唯一一个不会因为她控制不住灵力而害怕她的人。哪怕被她戏耍、被她在脸上涂满油彩，他也依然愿意跟在她身后，告诉她前方危险、要小心。

　　她拿到战神之名的那天，第一个跑去分享的人，也是他。

　　风凌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

　　在荼迷眼中，他就已经是这天下间最绝美的风景。

　　为了让他这段时间不受欺负，荼迷特意去偷了天帝的风里丝。

　　风里丝可是天帝的心头好，一件自带强大灵力的法器。普通的法器需要镶嵌灵物才能发挥神力，但风里丝不需要。它本身就是一件法器，施法时的场景堪称天下绝美，轻透又好看，寻常灵力低微的小神连法器的样子都看不到。

　　荼迷把风里丝塞给风凌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这是……”

　　“给你的。”荼迷若无其事道，“我不在的时候，谁要是找你麻烦，你就用这个揍他。”

　　风凌低头看着手中那缕若有若无的光芒，抬眼看她，笑了笑。

　　“好。”

　　回到现实，荼迷“渍”了一声。

　　天帝长得太丑了，风里丝给他拿着纯属浪费。还是跟风凌比较配。

　　她不由得想到风凌施法时的场景，极尽温柔的光芒笼罩着他，连法术都像是在抚慰世人。

　　荼迷脚步一软，差点倒在众生台上。

　　哪怕自己就是那个要被他杀死的人，她也心甘情愿。

　　~~~
　　“姑姑。”

　　一声奶声奶气的娃娃音，把她的思绪勾了回来。

　　“接我一棒！”

　　荼迷转身看了一眼，动都没动。

　　那娃娃左腿绊右腿，自己就趴在了地上，木棍被摔出老远。

　　荼迷见是薄令，抄着手望着他。

　　“姑姑……”小家伙委屈地瘪着嘴，趴在地上等荼迷过去抱他。

　　荼迷蹲下身：“薄令乖，自己起来。”

　　薄令摇头：“不要，姑姑抱。”

　　“快点起来。不要学你白铭舅舅那么赖皮。”荼迷道，“你要像你父亲宕义一样，顶天立地。”

　　“不要。”薄令瘪着嘴，“父亲和姑姑的关系，都没有白铭舅舅和你亲。我要和姑姑亲，不要冷冰冰的。”

　　荼迷一怔：“我跟你父亲只是不善言辞。”

　　“那不还是冷冰冰。”

　　荼迷被噎住了。

　　“算了，我一个战神，和你一个小屁孩吵什么。”

　　“我不是小屁孩！”薄令爬起来，“我都八岁了。”

　　“八岁。”荼迷冷笑，“我都一千岁了，我骄傲了吗？”

　　“我一千岁的时候，也可以像姑姑一样做战神吗？”

　　“不可以。”

　　“为什么？”薄令撅起嘴。

　　“你做战神，我做什么？”

　　“你做战神的师傅呗。”

　　荼迷欲言又止。

　　她伸手摸了摸薄令的头，语气软了几分：“做一个普通小神有什么不好？姑姑可以罩着你啊。每天吃吃喝喝，不用担心哪天被谁超过。”

　　“我不用你罩着。”薄令梗着脖子，“我长大了罩着你。你收我为徒，我做你的大弟子。”

　　荼迷没有回答。

　　她以后确实要收徒。但她不想让薄令做她的大弟子。

　　不是因为薄令法力低微。而是因为，做天界战神的大弟子，荣耀与牺牲是并存的。若有一天她真的神殒，她的大弟子很可能就是下一个接替她位置的人。而以薄令的法力……

　　荼迷不敢往下想。

　　薄令望着她沉默的样子，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他低下头，小声问：“是因为我灵力低吗？”

　　荼迷心里一揪。

　　她蹲下来，双手搭在薄令肩上，看着他的眼睛。

　　“薄令，你的资质不适合战斗。但你适合制造封印类的困术和守护。那是你的天分。”

　　薄令噘嘴：“我才不要学结印，一点都不帅。”

　　“法术不是越帅越好。”荼迷认真道，“没有最帅的法术，只有最合适的法术。而且，薄令的封印术是天界最好的。没有人比得上薄令。”

　　薄令抬眼看着她：“那姑姑的资质，最适合战斗吗？”

　　“不是。”荼迷道，“我的资质，最适合做御灵师。”

　　薄令瞪大眼睛：“那姑姑为什么做战神？”

　　“因为帅。”

　　薄令愣了一下，随即赖上了：“那我也要做战神！姑姑都可以做自己不擅长的，薄令为什么不可以？”

　　荼迷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几分无奈。

　　“因为姑姑的资质，可以对任何法术运用自如。只是学御灵术的话，天赋会更高一些。”她看着薄令，“但薄令，你并不具备这样的天分。”

　　薄令沉默了。

　　荼迷看见他的嘴角动了动，弯出一个弧度。

　　那不是八岁孩子该有的笑。

　　“我知道了。”他说。

　　他自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一层薄薄的忧伤。

　　“那我走了，姑姑。”

　　他转身，跑开了。

　　荼迷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张了张嘴，却没能叫住他。

　　那孩子跑得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什么似的。

　　荼迷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薄令的骨子里，像极了宕义。心思重，什么都往心里藏。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有琉璃那样的母亲，一个心思单纯、没有烦恼的姑娘。

　　有她在，应该足以化解这父子俩心中对灵力的过分渴望。

　　荼迷这样想着，心里却仍隐隐有些不安。

　　强大，是这个天界无所不在的欲望。

　　无休无止，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