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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狂士 第三日凌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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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莱尔还记得,当凌晨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她无比庆幸地欢呼自己终于度过了昨天,她想说不定一切就要结束了。
她甚至还决定好了回伦敦后她准要去的第一家茶馆。
房间里的烛台留下了洁白的泪水,烛火逐渐式微,夜色正浓,牌局也开始僵持不下,尽管几人以酒辅佐,但都开始出现了疲态。
在壁炉和烛光的熏陶下,柯莱尔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皮下拉,她时而摇头醒神,总能看到白玛的蓝眼睛幽幽,饶有兴味地注视着她。
柯莱尔移开了目光,用牌遮住了自己的嘴角。
然后她便看着对面的罗科,现在像一只软疲的大狗趴在她的床边,语气不复平日那般神采奕奕:
“这把赢定了……!”
柯莱尔开口劝说:“小熊,你困了,我们要不要就这样打住?”
“打完这把……嘿嘿。”
罗科翻了个身子,明明只有一点点酒精,但却感觉熬夜时的空气都弥漫着茂盛醉人的气息,他像是喝大了一般:去他的礼仪!
柯莱尔忍俊不禁,想伸出手拍拍罗科乱糟糟的脑袋,但碍于白玛在场,她只好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一局已了,白玛优雅地起身示意,笑着说:“占用你多时,我想现在我们应该能够彻夜安眠了。”
柯莱尔点点头,飞快地在随身笔记本上记录着明天要做的事情,“我就不起身送了哈……”
罗科吹了一声口哨,勾着白玛的肩,搭着白玛的背,吊儿郎当地往房门口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和旁边神色平静的白玛说:
“欸,兄弟!回伦敦之后,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做兄弟啊……!”
白玛看了他一眼,忍着笑意咳了下,摇摇头不作回答。
身后传来柯莱尔意料之中的呼喊:
“喂,罗科!别乱说话!”
罗科翻了个白眼,胡乱地回应:“哦哦哦呃呃呃啊啊啊好……我这是在关心……你怎么扔枕头!”
“……罗科!!!你找死……!”
柯莱尔从床上跳了起来,飞快地扑到罗科身边。
罗科眼疾手快,一个转身避开了,与此同时,他还分出手来拉开房门。
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不详的气味扑鼻而来。
柯莱尔吓了一跳。
她很用力地刹住自己的身子,加上被白玛扶了一下,她才不至于整个人扑到房间门口的那个人身上……尽管如此,衣摆和手腕还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那人身上淋漓的血迹。
柯莱尔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正站立在门口,残酷的身影毫不留情地闯进了他们的视线。
那张苍白阴郁的脸上因为血迹的存在变得更加艳靡,一双充满着无助、惊恐的眼睛在烛火的映衬下泛起一丝幽蓝。
柯莱尔此时此刻才认真地意识到他与白玛的相似之处。
她怀疑自己在做噩梦,不然那位美丽的少年侯爵怎么会在深夜挂着满身的血迹,敲响她的房门呢。
“西里尔?!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白玛扶好了柯莱尔,第一个打破了沉默。他有些着急地走向西里尔,本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却被西里尔躲开了肢体接触。
西里尔摆着手,有些语无伦次地呜咽:“……不,我,很脏。”
“西里尔?!”
别处传来了一阵怪异的声音,紧接着是不知道谁的尖叫。
柯莱尔现在才反应过来刚才打开门时,那股不详的气味到底是什么:是血的味道。
听到这阵声音,受到惊吓的少年这才终于好像回过神来,他望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仅仅犹豫了一秒便用丝绸的睡袍擦得一干二净。那纯白的衣物沾上了血手印,但他不管不顾,只是着急地拉着白玛说:“快走,躲起来!有个人疯了,在疯狂攻击别人!!”
他转头望着罗科兄妹,一并说道:“你们也是,不要留在房间里!跟我来!”
“呃……啊?!”
柯莱尔和罗科一脸不明所以跟了出去,走到走廊上才发现这栋屋子已经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地狱。
角落里到处都是碎玻璃、瓷器,地上乱七八糟地躺了一堆东西,像是被恶徒入室抢劫过,更可怕的是那些已经分辨不出来源于谁的血迹,每幅画像、每处栏杆都能找到形迹模糊的血手印、血脚印,让人恐惧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呐……这到底是……”
砰得一声,对面的走廊传来一个熟悉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怒吼。
“阿斯兰?!”
西里尔问道:“你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他是个疯子!”
“他……杀人的是他?!”
柯莱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
“他疯了一般地闯进每个人的房间,嘴里念着什么月亮、什么玩意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接着他就拿着刀开始行凶……”
白玛拉紧了他的手,喉间发紧:“你受伤了?”
西里尔的声音有些颤抖:“背后有点痛。”
“真想去见上帝……我敢说,你的家人和我的家人一定都会让我去见上帝的……”白玛难得露出了这种神色。
“克里斯!我还好!我身上大部分都是他自己溅出来的血……我不是第一个被闯房间的人!”
“那蒙塔呢?瑞金呢?他们在哪里?!”
“蒙塔让我先跑,她去引开那个男人。瑞金……我找不到瑞金!!你的房间也没人,所以我才去找罗科小姐……”
“但是阿斯兰为什么会疯……算了。”柯莱尔咽回了问话,感觉此时问也没有什么意义,“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地下室。克里斯,你记得吧,这屋子下面有个地下室。”
“嗯,瑞金说……那是以前用来体罚他的地方。”
“……”
柯莱尔越发觉得,让·罗德里戈是个必死之人,就算那天舞会上没人动手,舞会之后、舞会的第二天、第三天……都会有人受不了他而动手。
从柯莱尔的房间走到地下室要经过好几个地方,但是在走廊的尽头有一处仆人用的楼梯,从那里走可以不用经过一楼,直接到那个地下室。
柯莱尔跑了一路,路过好几个敞开着门的房间,蒂翁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踪迹,东西仍旧是乱糟糟地铺满在地上,窗户却被打得破烂不堪。
“蒂翁去哪里了?!奎妮夫人呢?!”
西里尔着急地回道:“没人知道那位法国伯爵去哪里了……我跑出去的时候,奎妮夫人叫我去找你们,把你们带到地下室躲着!别站着了,快走!”
柯莱尔被拉着往前奔跑,但是没过多久,柯莱尔的脚步又犹豫了起来。
一道房间的门溅上了可怖的血迹,从门外的视角撇去,便能看到一个男人大剌剌地躺在卧室的床铺上,表情惊恐,死不瞑目。
“等下,这个是雷夫·沃克上尉的房间,他死了!!!”
她刚想停下来再看一眼,便被罗科揽住了肩膀,整个人都被罗科飞快地带着跑:“别等了,柯莱尔,我们先躲起来!”
她屏住呼吸,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走廊上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和房间外,就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上一秒还抱着愉快的幻想,打开门后却要面对这残酷无比的地狱景象。
一道门在一分钟之内割裂了她所有的感觉,而现在她即将地打开另一道通往地下室的门,忐忑地走向未知。
这个地下室是负一层额外的隔间,这里的烛光微弱得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柯莱尔一手扶着白玛,一手扶着罗科才勉强在楼梯间前进。
走了几步,地下室的门被打开,黑暗中奎妮夫人举着高耸的烛台,沉默地看着几人,烛光将她的眼睛映衬得诡异十足,仿佛下一秒瞳孔就要变回长方形。
在她身后黑暗的室内中传来熟悉的声音:“天呐,这究竟是……”
奎妮夫人没有转头,而是催促着走到门前的几人:“快进来。这个地方他暂时找不到。”
柯莱尔走进地下室,好一会才适应里面的暗度,然后发现这个偌大的空间里聚集了许多仆从,他们瑟瑟发抖地依偎在一起。
而另一边,是惊恐十足的彭特南母女和气喘吁吁的瑞金。
瑞金看到满身血迹的西里尔几乎要跳起来,但是受伤的腿让他踉跄了几下,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几人跟前,“西里尔!你还好吗!?”
西里尔有些疲惫,又有些无奈,他自嘲地说道:“你觉得呢……我可能真的要去见上帝(克里斯/Christ)了。老实说,我已经见到了。”
众人都被他这莫名其妙的笑话冷到,罗科和白玛无奈地将他扶着坐下,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西里尔靠在白玛的身上,脸庞已经毫无血色。他不经意地摸了一下地板,手立刻变得黏糊糊的,不知道沾染上了什么液体,他顿时想要发脾气,但是他现在连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所以,这就是你老伯爵关你禁闭的地方?”
“……是啊,我好几次都以为我要孤零零地死在这里了。”
西里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阵冷笑,“这次终于不是孤零零的了……”
“西里尔!”
……
趁着白玛在安慰众人的契机,柯莱尔走到了奎妮的身边。
奎妮基本没有受到什么外伤,神色也比室内的众人镇定许多,她将烛台放在了室内的中央,对柯莱尔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所以?发生了什么?蒂翁又跑哪里去了?”
“将近凌晨的时候,我和艾德勒打算去看蒂翁,虽然她一直拒绝见我们……但是我们还没有进到她房间,便看见阿斯兰浑身失血地冲了出来。”
“我们发现蒂翁不见踪影。”
“他一直喊着‘不见了’、‘不见了’,挨个房间地闯……我觉得他神志不清了,说不定被灌了很多奇怪的药物,他见人就砍,我们去阻止他,也追着我们砍……”
“艾德勒帮我引开了他……让我去找其他人离开……可是很多人根本不在房间里!”
“我不知道还有谁在上面,我顾不了那么多,我只能先把瑞金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