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乱喊老公》林帽帽

7、爱不起了 他

　　他的父母和一圈护士，非常不忍，被刺激得各个眼中含泪，激动地劝他，“别咬了别咬了，这是你自己的手啊！”

　　周怀崛冷静而快步地走到柜子前，拿出一条毛巾。
　　绕到年轻男人的身后，护士察觉到他有办法，将位置让了出来。

　　周怀崛将毛巾两端握住，瞅准时机往前兜。

　　眼前有白色的东西闪过，方牧萧还没反应过来。
　　一块柔软又粗糙的物件封住他的嘴。

　　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的头往后拽，方牧萧的后脑勺碰到了温热柔软的东西。

　　他听见母亲哭着往他身后看，双手合十连连作拜，“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啊，是医生啊。

　　方牧萧的舌头没有被堵住，他顶了顶封嘴的东西。

　　质感很粗糙，有明显的棉质感。
　　啊，是毛巾。

　　“呜呜呜”，轮椅上的年轻男人发出声音，挣动着将求救的目光投向父母。

　　毛巾将方牧萧脸上的血迹遮挡了大部分。
　　下半张脸在流血，上半张脸在流泪。

　　任哪个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束住手脚，投来求救目光，都会心神激荡。
　　方母不由自主的抬起双手，想要解开儿子的嘴封。

　　毫无防备的，有手指携毛巾插、进方牧萧的嘴里，他正准备用舌头将毛巾顶出去，反而被困得更瓷实。
　　随后额头就被人抱住，下巴被抬了起来。

　　“先保住他的手。”方母的施救动作被身旁的丈夫轻轻摁下。

　　这是一个充满力量感的背后抱，躁动的病患的挣动被压制。

　　周怀崛安抚，“很快就好了。”
　　手上动作没他出口的话那么温柔，手指夹着毛巾温和但快速地将他的嘴塞满。

　　还没结束，周怀崛又从口袋里掏出纱布。
　　将毛巾固定在他嘴上，确保他无法继续自伤。

　　一个对称的蝴蝶结成型。

　　“给他拿大号的气管插管牙垫。嘴不要封太久，抓紧时间清创，把毛巾拿出来。”

　　医生那醇厚低沉的声音传进方牧萧耳中。

　　周怀崛在心里感叹，这间房里适合用嘴套的，又多了一个。

　　值夜医生和护士配合着，很快将病患推到清创区。
　　周怀崛把病患的父母叫到了一边，提醒他们带孩子去心理门诊就医。

　　回到诊室的时候秦骜已经醒了，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录像机。

　　听见周怀崛开门的动静，抬头和他对视上。
　　秦骜放下相机站起来，“洗个手回家。”

　　周怀崛洗完手刚准备抽纸，发现纸巾盒空了。
　　秦骜注意到，在桌上抽了几张纸递给他。
　　听见他说，“我不送你了，我去老余那，不顺路。”

　　秦骜视线下移，盯着他看了会儿，“嗯。”

　　刚走出门，秦骜就察觉周怀崛没跟上。
　　回头一看，周怀崛边走边脱白大褂，快走到另一个出口了。

　　“出门的路也不顺吗？”秦骜站在原地看着周怀崛越走越远。

　　周怀崛甚至没有停下，给了秦骜一个背挥手，“我车停在办公楼那边，你先走。钱够不够？我再给你发，你自己叫车回。”

　　秦骜果断转身走人。
　　后又骂自己没资格自怜，庆幸甩脸不是当着周怀崛的面。

　　暗恋的人就不应该有希冀，期望不被满足就发脾气，垃圾。

　　私人手机响，一扫前尘。
　　秦骜表情变化不大，眼睛却带了笑意，掏手机的同时想：‘我还没穷到打不起车’。

　　掏出手机一看，是特助景充。

　　太自作多情了，秦骜。
　　反省无效，判重来。

　　点开景充的消息，“秦总，孟小姐疑似回国了，在向你询问余家道馆的位置。”
　　秦骜边走边回复，“告诉孟总。他给什么地址，就发什么地址给她。”

　　秦骜走出医院，拉开低调黑车的门，离开了。

　　还是有钱好使。
　　之前秦骜威逼利诱也约不到周怀崛一次，花钱投了资，周怀崛为了录课，就再没有放过他飞机。

　　秦骜得以在三个月内频繁与周怀崛见面。

　　三个多月后，周怀崛拍完教程，颇有过河拆桥的意味。秦骜再找他，他又开始没空了。

　　秦骜不禁想，还有什么可以投资的呢。以这种烧钱的方式追人，得换冥币才追得起了。

　　好穷。
　　追不到白月光，想死。

　　【有喜欢的人就不想死了】。
　　方牧萧的视频才上传十分钟，已经破了万。
　　阴郁帅哥的暗恋心事备受关注，他的自媒体账号，也在断更后迎来了再一次事业高峰。

　　方牧萧断更前是个颜值博主，时不时会在账号分享和男友的恋爱日常。
　　大数据将视频推送给了他父母，他被动出柜，也被动分手了。

　　那之后状态就很差，住校时有过自伤行为。被辅导员联系家长，办了休学回家治病。

　　最近他突然回归了，以“无可救药的恋爱脑”形象出现。
　　他在长文里描述了一个完美的白月光，用细腻的笔触搭建他的暗恋小屋。

　　方牧萧爱上那个医生后，去了医院好多次。
　　护士和医生都很警惕，没有人告诉他，他爱上了谁。

　　他原本无望，打算放弃了。

　　在同城刷到了那位医生的侧脸照。

　　他正蹲着将病猫抱进纸箱。

　　老天，有什么比你放弃之际峰回路转，发现暗恋的人不仅英武帅气，还富有同情心，更令人心神荡漾的吗？

　　方牧萧在自以为的“爱满”里，又爱了医生好多。

　　方牧萧顺着网线，拼凑出了他救猫的始末。
　　甚至找到了收养人的账号，看见了那只从车祸里活下来，还治好偏瘫的小猫。

　　视频里，它追着逗猫棒跑动跳跃，看不出苦难的痕迹。

　　比死神先到的，是他。

　　他是救世主来的。

　　方牧萧没哪一刻比现在爱得还热烈。他就如那只无助的猫，被周怀崛“起死回生”。

　　爱上自己的救世主是一件必然的事。

　　或许是求生欲作祟，可能是吊桥效应，兴许是肤浅的见色起意，随便是什么。

　　方牧萧不在意，他只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很好。

　　方牧萧在医院的网上挂号区，找到了他的名字。

　　保存了他的工作照，和自己的照片做拼图。
　　方牧萧的新壁纸诞生了。

　　方牧萧在医院门口拍了张照片，配文“开心的一天。”

　　“你没不舒服，不要浪费医疗资源，出去。”周怀崛放下叩诊锤，无奈换气。

　　把裤脚从膝盖上放下去的年轻男人面露羞赧。
　　手在裤兜掏手机，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周医生可以和你合照一张吗？”

　　周怀崛拿起座机听筒，“你想被保安架出去吗？”
　　打扮时髦的年轻男人，脸上挂着友好笑容出去了。

　　周怀崛站起身开了窗，不明白他来看病为什么需要喷香水。
　　更不明白这人没病为什么会挂骨科，怕是挂错了号。

　　下一个是位年轻女孩，骨折复诊的。

　　周怀崛接过X光片，没有移位没有长骨痂。
　　给病患查体的时候，察觉到对方情特别激动。
　　周怀崛立刻松手后撤，“要不要帮你转诊去女医生那里？”

　　女患者抿唇，拨浪鼓似得摇头。
　　周怀崛检查完，叮嘱了何时可部分、完全负重。

　　女患者临走前说，“周医生，我是为了你才来这个医院复诊的。
　　这个医院离我家二十多公里。幸好，你真的很好。”

　　周怀崛在做复诊记录，一边打字一边说，“骨折复诊在家就近看就可以了。”
　　女患者走前突然问，“医生，我可以和你合张影吗？”

　　周怀崛听到熟悉的话，意识到了什么，打字的双手停下。
　　双眼锐利语气冷硬，“你们在哪看见什么了，谁组织你们挂我的号？”

　　女患者被他一问，紧张地夺门而出。

　　周怀崛发现最近有很多虚假挂号的，男的女的都有，都是年轻人。
　　问他们哪里不舒服，他们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或根本就没病。

　　又是一个没病挂号，无视周怀崛阻拦，将手机掏出来的年轻人。

　　周怀崛拨打安保内线的动作激怒了她。
　　穿超短裙的女孩一喊，好几个戴着口罩，但一看就知道她们是同龄人的女孩们闯了进来。

　　“你叫保安干什么？”
　　“拍一下而已，这段时间大把人拍你了，装什么？”
　　“就是，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们投诉你？”

　　正在排队的患者们，听见诊室发生争吵，都凑到近前围观。

　　周怀崛：“这里是医院，不是秀台。如果没有生病，请不要浪费医疗资源，后面还有很多病患在候诊。”

　　被叫到号的患者，被家人推着穿过人群，进入了就诊室。
　　推轮椅的家属道，“几位让让好吗？我们要就诊了。”

　　几个堵在就医区的女孩们瞬间激动，“我/她还没看完凭什么走？”

　　周怀崛看向挂号者，“你根本都没有病。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请你们不要浪费医疗资源，阻碍其他患者正常就医。”

　　被女孩们围在中间的女孩举着手机挡着脸，“我花一百多在黄牛那买的号，你退钱我就走。”

　　周怀崛直接在电脑上操作，将她挂的号退了。
　　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挂号费原路返回了，让我的患者进来。”

　　“搞咩也鬼啊宜家。”（在搞什么现在？）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用谴责的眼神，上下扫视几个挡路的年轻人。

　　中年男人推着轮椅站到了边角，安慰自己的母亲，“吵架，看病找医生退钱。”

　　他母亲摇了摇头，很看不过眼地接了句，“乱来葛。行到餐厅吃完饭，返企屙坨屎出来，又叫餐厅退钱咯？癫葛滴人。”
　　（乱来的。难道他们去餐厅吃饭，吃饱拉干净了，也能找餐厅退钱吗？现在的人怎么跟疯子一样。）

　　安保组已经到了，疏散了围观人群，原本叫到号的母子也被请了出去。
　　女安保队长上前调解，几个男性保安站在外圈。

　　女队长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恶意，“几位，这里是医院诊疗区，不要影响到其他患者就医，请离开。”

　　几个女孩凑在一起说了几句，由挂号的女生说，“他跟我们每个人都单人合影一张，再来一张集体照，我们就走。”

　　周怀崛早就知道她们在拍，也不可能在她们闹事后配合拍照。
　　他现在说什么都有可能激化矛盾，并给医院带来负面影响，遂在电脑坐定，写病历。

　　女队长无奈道，“再一次警告你们，你们已经扰乱了医疗秩序。请立即离开，否则报警处理。”

　　几个女孩虽然都戴了口罩，但年纪都不大，听到她要报警，终于答应离开。

　　离开就诊室时，挂号的那位回头对周怀崛说，“你会火的。不送你上热门我跪下叫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