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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柔软的坚硬 傍晚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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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放学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的人就陆陆续续走光了。
苏晚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不急着走。
因为她没有可以立刻回去的地方。
家,对她来说早就不是温暖的港湾。
父母在她初中时就吵得不可开交,摔东西、嘶吼、互相指责,是她童年里最清晰的记忆。后来他们离婚。
母亲要打工养家,根本顾不上她,只能把她托付给舅舅。
舅舅人还算厚道,对她客气,可舅妈脸上的不耐烦,从来都不藏着。
寄人篱下的日子,她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小心翼翼。
吃饭要等长辈先动筷,看电视不敢出声,用完东西必须放回原位,家里有一点乱,她都下意识紧张。
她不敢麻烦别人,不敢提要求,不敢哭,不敢闹脾气,连呼吸都放轻。
久而久之,她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沉默、普通、不起眼,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在学校里,她唯一的支撑,是一个朋友。
可她们因为一点小事吵架了。
对方说她永远一副冷淡又懦弱的样子,让人看着累。
苏晚没反驳。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
从那之后,她们再也没说过话。
现在,她连课间去厕所、去食堂、放学走路,都只能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座位,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在最后。
她习惯了,却还是会在某个瞬间,觉得心口发闷。
苏晚背着书包,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一条。
她没注意,不远处的停车区,沈砚靠在车旁,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今天本来早就可以走。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停了脚步。
从昨天还伞开始,他就总能注意到她。
注意到她永远坐在教室最角落,上课从不举手,下课从不打闹。
注意到她吃饭永远一个人,坐在食堂最偏的位置,安安静静,不说话。
注意到她走路永远低着头,尽量贴着墙根,好像怕被人看见。
她太不起眼了。
可偏偏,他就是能在人群里,一眼找到她。
看着她孤零零的背影,沈砚微微蹙了蹙眉。
昨天递伞时,他只当她是内向安静。
可今天观察了一整天,他才发现——
她不是安静。
她是孤独。
是那种从小被忽略、被冷落、小心翼翼活了很多年,才刻进骨子里的孤独。
助理打开车门:“少爷,车准备好了。”
沈砚收回目光,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情绪,又被他惯有的温和礼貌盖了过去。
“嗯。”
他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渐渐走远的瘦小身影。
苏晚。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
这个普通、沉默、看起来普通的女生,
第一次,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想要靠近的好奇。
而另一边。
苏晚走到公交站台,掏出手机,看到舅妈发来的消息。
【今晚我加班,你自己随便弄点吃的,记得把碗洗了,别又留着给我。】
她指尖微微收紧,回了一个字。
【好。】
公交车缓缓驶来。
她上车,找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风景倒退,路灯一盏盏亮起。
苏晚把头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眼睛放空。
她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这样下去——
安静、普通、无人在意、无人问津。
她不知道,有个人已经注意到了她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午休的校园总是喧闹。
篮球场传来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走廊里满是说笑打闹的学生,连风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苏晚依旧缩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抱着刚打好的热水,安静地走在走廊最边缘,头微微低着,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在旁人眼里,她从头到脚都写着“好欺负”三个字。
长相普通,穿着普通,性格沉默又怯懦,永远一副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样子。
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一句重话就能让她手足无措。
谁见了,都不会把她和“强硬”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沈砚就是在这时,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这副模样之下的东西。
他刚从学生会办公室出来,身边跟着几个同学,一路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笑着点头回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却也疏离得恰到好处。
目光随意一扫,便落在了不远处的苏晚身上。
而此刻,苏晚面前,正站着两个班里出了名爱起哄的男生。
一看就是闲着无聊,过来逗她这种看起来最好拿捏的女生。
“苏晚,帮我把这作业送到办公室呗?”
“顺便帮我接杯热水呗,你不是正好去吗?”语气随意,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使唤。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看了过来,有人看热闹,有人习以为常——
谁都觉得,以苏晚这种胆小怕事的性格,肯定会点头答应,默默帮他们跑断腿。
连沈砚都微微顿住脚步,打算如果她真的为难,就过去帮她解个围。
他以为,会看到她局促不安、点头哈腰的样子。
可下一秒,苏晚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没有慌张,没有害怕,也没有唯唯诺诺。
只是抬起眼,那双一直低垂、看起来毫无神采的眼睛,平静地看向那两个男生。
声音不高,却清晰、冷淡,没有一丝犹豫:“不去。”
两个男生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
苏晚重复了一遍,语气冷淡:“我不想去,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她没有吵架,没有提高音量,甚至表情都没怎么变。
可那股冷淡又直接的拒绝,硬生生把那两个男生堵得说不出话。
他们原本以为捏到了软柿子,结果一捏,才发现是块捂不热、也捏不碎的冷玉。
尴尬了几秒,那两个男生只能悻悻地骂了两句“脾气真怪”,转身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目光也慢慢散去。
苏晚像是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低下头,抱着水杯,安静地走回教室。
从头到尾,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干脆利落拒绝别人的人,不是她。
而不远处的沈砚,站在原地,眸色微微沉了沉。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这么强烈的、近乎探究的好奇。
所有人都以为她胆小、懦弱、唯唯诺诺、好拿捏。
可她对不喜欢的事,拒绝得干净利落,半分情面不留。
她对外表现出来的冷淡、沉默、小心翼翼,不是懦弱。
更像是一层保护壳。
壳子里面,藏着不轻易示人的棱角和自尊。
她对全世界都保持距离,对麻烦一律拒绝,
唯独在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又会局促不安,生怕给别人添一点麻烦。
外冷内热,软中带硬,卑微又骄傲。
矛盾得要命,也迷人得要命。
沈砚看着她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轻敲了一下裤缝。
原本只是一点点在意。
现在,彻底变成了势在必得的兴趣。
他忽然很想知道。
这个永远把自己藏在角落、看起来温顺又好欺负,
拒绝起人来却又冷又硬的女生。
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