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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冰面下的暗流 早读课的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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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季璃初刚把书包放进桌洞,就看见苏慕烟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比平时更白些,眼下的青黑像被墨笔晕开的痕迹。她把书包往桌上放时,动作有点沉,带得桌角的保温杯都晃了晃,里面的热水溅出几滴,落在校服袖口上。
“怎么了?”季璃初连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腕,冰凉得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昨晚没睡好?”
苏慕烟接过纸巾,低着头擦着袖口的水渍,声音压得很低:“嗯,我妈……问了些事。”
季璃初的心跳顿了一下。她想起昨天早上在教学楼门口听到的议论,想起苏慕烟当时瞬间发白的脸。“阿姨问什么了?”
“就……问我最近是不是总跟你在一起。”苏慕烟的指尖攥着纸巾,指节泛白,“她说……让我别总玩,收收心。”
教室里渐渐嘈杂起来,后桌的同学在讨论昨晚的球赛,前排的女生在分享新买的笔。这些声音像层厚厚的棉花,把两人之间的沉默裹得密不透风。季璃初看着苏慕烟垂着的睫毛,忽然想起她昨天在梧桐树下,用力回握自己的那只手,掌心的温度明明是暖的。
“那你怎么说?”她的声音有点干。
“我说……我们在互相讲题。”苏慕烟抬起头,眼神里藏着点慌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初初,对不起,我……”
“没事。”季璃初打断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阿姨说得对,快期末了,是该收收心。”可她的指尖却在桌下悄悄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有点疼。
早读课开始了,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念着单词,声音清晰而规律。季璃初捧着课本,视线却落在苏慕烟的侧脸上——她的嘴唇紧抿着,念单词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明明是暖金色的,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沉沉的阴影。
下课铃一响,苏慕烟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抓起水杯往教室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季璃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后桌的男生凑过来问数学题,她盯着课本上的函数图像,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能含糊地说“等会儿再讲”。
第二节课间,季璃初去洗手间,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两个女生的声音从楼梯口飘过来——是昨天在公告栏前议论的那两个,其中一个正对着同伴比划:“……真的,我妈跟苏慕烟她妈是同事,说苏慕烟家里管得可严了,尤其她那个爸,听说以前就不喜欢她跟女生走太近……”
后面的话被风吹得有点散,季璃初却听得心口一缩。她知道苏慕烟的父母早就离婚了,平时跟妈妈住在一起,至于那个“爸爸”,苏慕烟从来没提过,像个被刻意藏起来的名字。
她转身往教室走,刚到门口,就看见苏慕烟站在自己的座位旁,手里捏着个笔记本,正是那本夹着梧桐叶标本的。见她回来,苏慕烟像被烫到似的把笔记本往抽屉里塞,动作太急,里面的书签掉了出来,是片被压得平整的银杏叶,正是季璃初送她的那片。
“我来拿支笔。”苏慕烟捡起书签,飞快地塞进校服口袋,转身就往自己的座位走,肩膀微微耸着,像只受惊的小兽。
季璃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们之间好像隔了层透明的冰。看得见彼此,却摸不到温度。
中午去食堂吃饭,季璃初打好饭回来,发现苏慕烟的座位空着。她的餐盘还放在桌上,里面的饭菜几乎没动过,只有青菜被戳得乱七八糟。季璃初坐在那里,一口饭也咽不下去,目光在食堂里转了一圈,终于在靠窗的角落看到了苏慕烟——她正和一个男生说话,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平时总爱问她物理题。
隔着喧闹的人声,季璃初看不清苏慕烟的表情,只看见她点了点头,拿起笔在男生的笔记本上写着什么。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们身上,像罩了层薄薄的纱。
季璃初忽然没了吃饭的胃口,端起餐盘就往外走。路过角落时,她听见学习委员笑着说:“还是你讲题清楚,比季璃初厉害多了。”
苏慕烟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递回去,低下头继续吃饭,鬓角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
季璃初走出食堂,冷风吹在脸上,才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她沿着操场的跑道慢慢走,雪后的跑道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响。她想起苏慕烟昨天在美术馆门口,把围巾分一半给她时的样子;想起她送自己水晶球时,眼里的光像盛着星星;想起她把家门钥匙塞进自己手里时,声音里的紧张和认真。
那些温暖明明是真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呢?
下午的美术课,老师让大家自由创作。季璃初坐在画板前,手里捏着画笔,却迟迟下不了笔。调色盘里的颜料被她搅得乱七八糟,蓝色和紫色混在一起,像片沉沉的海。
“怎么不画?”苏慕烟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
季璃初吓了一跳,画笔差点掉在地上。她转过头,看见苏慕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她的画纸——上面是早上没画完的草图,一片模糊的银杏林,林子里有两个牵手的影子,被涂得漆黑。
“没灵感。”季璃初把画纸抢过来,胡乱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声音有点冲,“你不是在跟学习委员讲题吗?怎么过来了?”
苏慕烟的脸色白了白,像被这句话刺中了。“他的题我讲完了。”她的声音很轻,“初初,你别生气,我……”
“我没生气。”季璃初拿起画笔,蘸了点白色颜料,在新的画纸上胡乱涂着,“你跟谁讲题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苏慕烟站在旁边,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把画纸涂成一片空白,像被大雪覆盖的原野。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了句:“我跟他没说什么,就讲了道物理题。”
季璃初没回头,也没说话。颜料的气味钻进鼻子里,有点刺鼻。
放学时,季璃初收拾书包的动作很快,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拎起了书包。她走到教室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苏慕烟,手里拿着她的围巾,显然是刚才落在座位上了。
“你的围巾。”苏慕烟把围巾递过来,呼吸有点急,“外面风大。”
季璃初接过围巾,指尖碰到她的,像碰了块冰。“谢谢。”她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初初!”苏慕烟在身后喊她,声音带着点哭腔,“你等等!”
季璃初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回头。她知道自己心里的委屈,也知道苏慕烟的难处,可那些涌上来的酸涩像潮水,把所有的道理都淹没了。她只想快点回家,躲进自己的房间,把这一天的憋闷都藏起来。
走到校门口时,季璃初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腕。是苏慕烟,跑得脸颊通红,眼里蒙着层水汽,像含着没掉下来的雪。“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她的声音在发抖,“我妈昨晚跟我爸打电话了,他……他说如果我再‘不学好’,就不让我妈住现在的房子了。我没办法,初初,我真的没办法……”
季璃初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想起苏慕烟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想起那架落着灰尘的旧钢琴,想起她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原来她平静的外表下,藏着这么多她不知道的难处。
“我不是故意要躲着你,也不是想跟别人走近。”苏慕烟的指尖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怕她跑掉,“我只是……怕我妈为难。初初,你相信我,好不好?”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结了冰的地面上,像两个快要重叠的剪影。季璃初看着苏慕烟眼里的恳求,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走廊里捡到梧桐叶时,她低头看叶子的样子,安静又温柔。
“我相信你。”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有点哑,却很清晰。
苏慕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季璃初的手背上,滚烫的。“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季璃初抬起手,替她擦掉脸颊的泪水,指尖带着点颤,“我知道你不容易。”
两人站在夕阳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紧握的手和同步的呼吸,像在寒冷的冬天里,互相取暖的两只小动物。季璃初忽然觉得,第二卷的故事,好像比她想象的要难些。没有那么多甜甜的糖,却多了些涩涩的味。
但没关系,她想。只要她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握紧彼此的手,再难的路,也能一起走过去。
晚风吹过操场,卷起地上的碎雪,落在两人的发梢上,像撒了把星星。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一盏盏,像落在人间的星辰,温柔地照着她们的影子,很长,很长。